还没等她细想,脑海中突然一阵恍惚,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一段不属于当前视角的画面强行切入她的视线。
那似乎是一个喧闹拥挤的酒馆。
视角的诡异之处在于,这完全是别人第一人称的主观视角。
这个人来自于她的丈夫安东。
对方正在和酒馆和朋友喝酒,身边还坐着漂亮的姑娘。
这不仅仅是一个吸取生命的契约,还可以将她与安东绑定,甚至能共享对方的感知。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光着脚跳下床,冲向房间角落那个红木柜子。
她翻找片刻,从最底层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黑木盒。
打开盒子。
里面静静躺着两个泥塑的小人,做得栩栩如生。
两个小人以一种近乎窒息的姿势死死缠绕在一起,在小人的下方,压着一张泛黄的羊皮卷轴。
正是那份该死的婚姻契约书。
看着那两个纠缠在一起的小人,薇薇安心中泛起一阵强烈的生理性厌恶。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想一把捏碎它们的冲动。
她很清楚,现在的自己虽然恢复了生机,但这份契约依然束缚着她的灵魂。
现在贸然毁掉媒介,会发生反噬。
只有先解除婚姻关系,摆脱自己的供养身份,才能真正安全地毁掉这些东西,彻底斩断联系。
“先离婚,再毁约。”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神逐渐坚定。
不管前世的记忆是否真实,这个婚她是离定了。
战斧酒吧内,喧闹嘈杂。
安东将一大杯浑浊的麦酒灌入喉咙,喉咙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噜声。
他撸起粗壮的手臂,豪迈地擦了擦嘴角的酒渍,脸庞因为酒精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坐在旁边的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凑了过来,大着舌头说道。
“团长,你和嫂子结婚都两年了,怎么嫂子的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啊?是不是那个女人身体有毛病,生不出来啊?”
“啊哈,那一定是薇薇安的问题!”对面穿着紧身皮甲的瘦子嘿嘿一笑,眼神猥琐,“那女人整天病恹恹的,看着就不像是有福气的样子。”
“你们不要胡说!”
坐在安东身边的女人娇嗔声响起。
那是一个留着一头粉卷长发的女人,发间系着一个硕大的玫红蝴蝶结,身上穿着黑白相间的长裙。
她整个人几乎软绵绵地靠在安东身上,丰满的胸口紧贴着他的手臂,眼神却带着几分优越感。
“安东团长连碰都没有碰过嫂子,那是心疼她,不想这么早要孩子而已啦。”
安东哈哈一笑,伸手揽住了粉发女人的腰肢,又痛饮了一口酒,脸上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宽容。
“说实话,我就拿薇薇安当是自己的亲妹妹一样,她那个人你们也知道,太脆弱了,跟个瓷娃娃似的,如果没有我,我都不知道她怎么活下去。”
络腮胡大汉撇了撇嘴,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既然只是妹妹,那干脆就离婚吧,这种拖后腿的女人,根本配不上您。”
“对对,我也听说她在家族里完全不得宠,空有个三小姐的名头。”瘦子附和道。
安东正想顺着话题再说些什么来彰显自己的宽容人设,目光却忽然一顿。
只见喧闹的酒吧门口,原本浑浊的光线似乎被切开了一道缝隙,一道纯净的白光蓦然浮现。
在那光芒之中,站着一个身影。
莹白如雪的长发随意披散,发间的蓝花幽幽闪烁。
那双浅青色的眼眸,澄澈得有些过分,正越过重重人群,静静地看过来。
安东脸上的表情一僵,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
但他很快调整了过来,换上了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周围几人也察觉到了异样,纷纷顺着视线看了过去。
薇薇安无视了周围那些或惊艳或猥琐的目光,一步一步走到桌前。
她伸出手,双手重重地撑在满是酒渍的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青色的眸子死死锁住安东的脸。
“安东,我们离婚吧。”
安东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恼怒。
他盯着那双似乎变得有些陌生的眸子,往日那个对他唯唯诺诺的女人,怎么突然敢在众人面前给他下不来台?
“薇薇安,你不要再闹了!”他沉下脸,沉声斥责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薇薇安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指向了围坐在桌旁的几个人。
“他们都是你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们都是怎么贬低我的?”她的声音清冷,“而你,我所谓的丈夫,又是怎么附和他们的?”
安东有些恼羞成怒,伸手指向她的鼻子:“你竟然偷听我说话?”
薇薇安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还没等那根手指碰到自己,便不耐烦地抬手,啪地一声将他的手狠狠挡开。
“安东,我没空跟你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她冷冷地盯着这个所谓的丈夫,“我来这里只是通知你,今天收拾好你的东西,给我滚出去。”
“薇薇安,你怎么可以这样!”
一直靠在安东身边的粉发女人故作惊讶地捂住嘴,随后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安东平日里那么心疼你,把你捧在手心里,你竟然这么不知好歹,太让人寒心了!”
薇薇安没有理会女人的聒噪,只是煞有介事地瞥了一眼二人紧紧交握的双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这无声的嘲笑极具杀伤力,周围原本看热闹的客人们也随着她的目光望去。
眼神顿时变得意味深长,低低的窃笑声开始在场间蔓延。
安东终于意识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面对周围那些暧昧甚至带着鄙夷的目光,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松开了手。
他有些慌乱地对着周围人摆手解释道:“大家不要误会,辛迪小姐是我最得力的左右手,我们平时就和兄弟一样!”
尽管他极力掩饰,但似乎没人相信。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找回场子,转头却发现薇薇安转身走了。
“薇薇安,你走了就不要后悔!你只要现在回来道个歉,承认是你无理取闹,我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还能让你继续跟着我!”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那个莹白的背影。
薇薇安脚步不停,穿过喧闹的人群。
她在心里冷冷地骂了一句:“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