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区支援部的清晨是从一股焦土味中开始的。
收敛起来的魔兽尸体在机械臂的操作下被丢进了一台巨大的熔炉。
溅起的黑色液体腐蚀了边缘的防护罩，擦出一道道锈痕。
绚烂的霓虹灯照过，勾出鬼魅的虚影。
沈沫嘴里还嚼着包子，扬起的沙尘让她下意识捂住口鼻。
“沫姐，你在这也吃得下去饭啊。”
贝微卡一脸菜色，她很少跟着出外勤，在这种恶劣环境里只感觉浑身不适。
“不吃会饿，今天培训据说要到下午。”
“今天这么迟？”
“听说有大领导来检查。”
沈沫看了眼时间，现在还不到七点。
支援部每周例行要接受培训。
熟悉每个环节，为培养全能复合型储备人才夯实基础。
沈沫听着讲解员的话，偶尔在触控板上记录。
明年有管理岗放出，沈沫想要去争取。
“沫姐...你气色好差啊，是不是没睡好？”
贝微卡又站了会只觉得无聊。
她一扭头，注意到沈沫近乎透明的肌肤和眼底淡淡的青色。
“嗯，有点失眠。”
昨晚她一沾枕头就睡着了，连日的缺乏睡眠在她脸上留下明显痕迹。
“沫姐你也得注意点休息，现在我们在支援部，再努力也就这样嘛...我晚上随便播两三个小时都挣回来了。”
沈沫的瞳孔颤了一下，她不动声色地接上贝微卡的话。
“我看别人播好像都蛮久的，你这样直播，真能赚到钱吗？”
贝微卡只当是闲聊。
“当然能啦，私底下好好维护粉丝就行；平时聊聊天，发点红包什么的。”
贝微卡见沈沫主动聊起直播的话题，想要拉拢她的心思又熊熊燃烧。
“沫姐啊，你看，我们每天上班要面对部长那张似人脸，平时在工作群里还得应付组长。比起她们来，粉丝宝宝们可爱太多了吧。”
“你私底下联系...用的是自己的绿泡泡吗？”沈沫状若无意地问道。
贝微卡突然止住声音，眯起眼睛盯着沈沫看了好一会。
沈沫的心跳也跟着提起，贝微卡的表情令她有些心乱。
带着点揶揄...又透着一股探究。
沈沫偏开脸，尽量压平心底的忐忑。
“之前听你说，你们这一行最怕被曝光真实信息。”
“是呀，不过只是一个联系方式而已，而且我有个专门的账号加粉丝的。”
贝微卡顿了下，神神秘秘地压低嗓音。
“沫姐，你打听这些是想干嘛呀~”
“只是有些好奇。”
“这是好事啊！”贝微卡没想太多，也被沈沫模棱两可的话误导，“跟我试播一次呗，我手把手教你，保证躺着就能把钱挣了。”
“？”沈沫往后退了两步。
“啊不对，我保证能舒舒服服地就把钱挣了。”
贝微卡拍了拍嘴巴，她平时在直播间讲荤段子惯了，一时没管住嘴。
看着沈沫一脸的戒备，她也觉得有些尴尬。
“咳嗯...沫姐你还有什么想问我吗？”
“没什么，就...你现在是用小号跟粉丝聊天？”
“唔，毕竟可以规避很多麻烦嘛，就像我们工作时候用的绿泡泡一样。”
这么一解释，沈沫倒是豁然开朗。
贝微卡话里话外，就是把直播当作一份打卡上班的工作。
虽然确实是工作没错...但总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她还想问点别的，余光瞥到部长朝她们这走来。
今天的部长还是一丝不苟的打扮，墨色的套裙外搭一件廓形的外套，里面是真丝的白衬衫。
一双长且直的美腿踩在漆皮的高跟鞋里。
艾黎缎面般的银色长发随风滑动，在经过沈沫的时候，有一缕调皮的发丝蹭过她的手背。
沈沫下意识瞥了一眼部长。
艾黎的脸上还是没有表情，只是嘴巴的弧度好像比往常压得要低。
沈沫想到贝微卡刚才吐槽的“似人脸”，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
不知是不是有所察觉，本来已经走过的艾黎突然停下脚步。
沈沫赶紧低头，却见那漆皮高跟鞋回了个弯，站在她身前。
她还是第一次注意到，部长的脚背是那么白。
“部长...”
还是贝微卡先没沉住气，她刚吐槽过领导，现下正感到不安。
“抬起头来。”
这话是对着沈沫说的。
沈沫愣了一下，就顺从地仰起脸。
讲解员还在给别的组员说着熔炼魔兽的过程，时不时飘来夹杂着噪点的沙哑嗓音。
艾黎盯着沈沫看了会，突然问道。
“你这个月加班了几天。”
换作平时的她根本不会关心这些事，沈沫虽然不解，但还是如实禀告。
“全勤...”
艾黎似有些意外，但很快那双深沉的眼眸就掩盖住所有的情绪。
“加班这么多天，到时候别影响到正常考勤。”
是来找茬的吧？！沈沫差点没绷住。
她加班难不成还有错了？不是，大姐你想骂人就直接骂呗，哪怕骂我浪费公司水电都行啊。
沈沫完美的微笑被炸开一丝裂痕。
“好的...部长。”
艾黎略一点头，转身离开。
“部长是个阴阳大师啊~”
等人走远了，贝微卡才敢开口。
沈沫嘴角扯了一下，不知该说什么。
这样莫名其妙的说话方式，让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沈沫惊奇地发现一件事，她竟然隐隐感觉到部长话语里的关心。
她是不是被上司pua多了，已经变成奇怪的形状了？！
今天说什么也不加班！
培训一直持续到下午。
沈沫和贝微卡坐在食堂，吃着这顿比平时晚了两小时的午饭。
“哎，等到直播收入再稳定点，我都想全职了。”
“嗯...”
沈沫低头摆弄着手机，有些敷衍地应了句。
“当初说什么毕业包分配，一入职就是高薪，结果呢...特么我们这代人半点魔法少女红利都没吃到。”
贝微卡愤愤地说道，叉子在已经冷掉的牛排上嘎吱作响。
“嗯嗯嗯...”
沈沫还是敷衍的语气，双手握着手机似乎在回消息，脸上满是纠结。
“喂，沫姐，你跟谁聊天呢。”贝微卡见没了听众有些不乐意，凑过去想看。
却见沈沫直接把手机屏幕一锁，抬头看她。
“嘿、嘿嘿...沫姐，我懂，尊重个人隐私，我懂、我懂...”
贝微卡悻悻地缩回身子，她也只是好奇而已。
沈沫冷下去的脸怪吓人的。
“我去上个厕所。”
沈沫端起餐盘先一步离开座位。
等拐进厕所后，她走到最里面一间，把门反锁。
关门的时候，隔壁的挡板跟着震了下，传来很轻的咔哒声。
沈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亮屏幕，是新建的聊天框。
【我是silver】
【（转账）（转账）（转账）】
【？】
新注册的账号，新加的好友，也是目前唯一的好友——真桃萌白的榜一大姐，最最最贴心可爱的silver宝贝。
突然给她发了好几笔转账，都是五位数打底。
沈沫摸着下巴，有些摸不准她这个大金主的态度。
小富婆都是这样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