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黎的视线收得很快，在她察觉到沈沫看她后，艾黎就马上望向窗外。
外城的霓虹灯没那么亮，街道也灰暗破败。
人很少，街道边紧闭的铁门偶尔能窥见从中透出的幽光，或是那贴着门缝时不时转动一下的眼珠。
“你小时候住在这里？”
艾黎心底的那点羞怯已然淡去。
她没有忘记今天到这来的目的。
“嗯，再过两个街道有个废弃的孤儿院，我和妹妹住那。”
沈沫还在回味刚才的对视，就听到艾黎突然的询问。
“辛苦吗？”
如果换作别人，沈沫大概会觉得是讽刺。
但偏偏是部长问出来的...
她无声地打量了一眼部长。
艾黎只是静坐在那，看着眼前这个她很少触及的城市角落。
她的眼神中没有探究，没有嫌恶...也没有怜悯。
“辛苦吧，过去太久我也有点忘了。”沈沫咬了咬嘴唇，淡然道，“不过冬天挺让人讨厌的。”
她没说讨厌什么，艾黎也没多问。
沈沫很感激部长这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电台的音乐不知不觉换到了舒缓的曲目。
艾黎的耳朵动了动，这首歌她好像在母亲直播间听过。
沈沫不自觉地跟着哼唱，她挺喜欢这首歌的。
讲述的是一个人走在只听得到海浪声的金色沙滩。
等一曲结束，沈沫才想起身边还坐着艾黎。
“啊...部长不好意思。”
“你很喜欢这首歌？”
沈沫没注意到艾黎问这话的时候，尾音在往上翘。
“嗯，经常听。”
艾黎捂着嘴，放下手的时候嘴巴抿成一条直线。
母亲几乎天天放，她其实也是每天都在听的。
“你...”艾黎还想问她是不是也喜欢看真桃萌白的直播。
“这歌让我觉得很安静，整个人不管多累多疲倦，一下子就能平静下来，就跟部长你一样。”
“啊，我？”艾黎错愕，她难得露出这样的表情，沈沫的余光正好捕捉到。
沈沫大着胆子继续说下去。
“是啊，部长你给人的感觉就像大海。”
“...”艾黎没接这话，她从没听过这样的评价。
沈沫就像被打开话匣子，她忘记现在是工作时间，忘记现在是跟部长出外勤。
她只当跟朋友、跟小姐妹在闲聊。
“沉稳，令人安心。怎么说呢...就我们普通人看综艺追剧的时候，部长你可能是捧着一本书，静静在那看的感觉吧。”
“普通人？”艾黎的眉头皱了下。
“对啊，部长你不觉得你很厉害吗？这个年纪就进入高层，而且还有独自讨伐魔兽的战力...”
“沈沫。”艾黎只觉得血液在往上涌。
以前怎么没发现沈沫这么会夸人呢...甚至还有点舔？
艾黎想起直播间的弹幕。
一个被她禁言的账号说的，大意是说母亲怎么总是舔她。
艾黎那时候很生气，这人怎么能造谣呢？明明都没有舔过。
“啊，部长...不好意思呀，我话有点多了。”
比起贝微卡确实不算什么，但今天她身边坐的是寡言的艾黎。
沈沫意识到聊天的对象不一样。
“没事。”艾黎摇摇头，耳边的发丝垂到脸颊两侧，“我只是觉得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可你就是很厉害呀。”
沈沫的夸奖很直白，可越是这样朴素的话语，越让人能听出她的真诚。
艾黎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下。
这就是朋友间的称赞吗？比她以前拿奖时受到的赞赏更让她愉悦。
有种母亲的味道...
艾黎冷不丁地产生了这个念头，她侧过脸看了沈沫一眼。
也是，毕竟是母亲的粉丝嘛。母亲就是有影响周围人的能力。
“我觉得，我比起别人来，没有那么厉害。”
“别人？”
“嗯...就一些能通过交流影响别人的人。”
“交流？”
“嗯...”艾黎犹豫了下，刚才被打断想说的话，她现在突然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特别沈沫还夸她——
【部长你可能是捧着一本书，静静在那看的感觉吧】
她明明是每晚都守在电脑前，对着白发萝莉喊妈妈，还拼命刷礼物的“普通人”啊。
艾黎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她那时候在办公室看切片，沈沫正好闯进她的办公室。
她记得当时她应该是用很冷淡的语气让沈沫出去的吧...
“认亲”的话语到了嘴边，艾黎又憋了回去。
还是再迟点吧...嗯，沈沫可能也不一定喜欢跟人在现实里交流这些，她好像就跟贝微卡聊过。
艾黎抓了抓头发。
“你平时喜欢做什么呢？下班后？”
或许是氛围恰好，或许是沈沫很会引导。
艾黎沿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了下去。
“我啊，哈哈...下班后嘛就也说不准吧。”
“说不准？”
“就每天做什么不一定嘛...”
“可能听听歌。”
在直播间给粉丝放歌。
“也可能看看故事。”
每天要看粉丝来信。
“或者说...进行一些嘴部运动。”
直播要说那么多话，跟锻炼嘴部肌肉也没区别了。
“噢...”艾黎越听越迷糊。
但她不会去深究这些。
沈沫悄悄地松了一口气，部长，我可一个字都没骗你啊。
前方的道路越来越窄，倒是有零散的几家店开着门。
粉紫色的霓虹招牌，其中一个字半亮不亮。
【晚间〇话】
沈沫只是随意地扫了眼，就踩重油门。
艾黎只觉得眼前一道甜腻的色彩飘过。
她下意识看向后视镜，两个摇摇晃晃的女孩从那幽暗的房门中走出。
其中一个女生用力地朝怀中人吻过去。
艾黎大概知道那是什么店了，她收回视线。
“外城...这样的店很多吗？”
过了一会，艾黎才开口。
“我现在也不清楚...不过我小时候是不多的。”沈沫也确实很久没回这里。
艾黎点点头。
她知道内城也有，更隐蔽，装修更奢华。
甚至其中还有退役的魔法少女。
集团有人提出要管理，但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车内又安静下来。
再往前开就是单行道了，反倒比起外面更热闹。
不仅有小摊贩在街口，还时不时有牵着孩子的家长。
“这里能停车吗？”艾黎盯着一家店看。
沈沫看了眼右边的车窗，对过去是一家老书店，旁边是家新搬来烧烤店。
外城店面的分布没什么划分，都是能经营的就继续开下去。
“部长你想去买书吗？”
“诶？我...嗯。”艾黎有那么两秒停顿，最后还是应了下来。
她马上就开始后悔，但现在要说，她其实有点想去那家烧烤店吗？
总感觉拉不下面子。
沈沫对她的赞赏，让艾黎总觉得该以完美的姿态要求自己。
“前边那个路口是死角，倒是可以停一会。”
这里自然不会有交警来管这些，而且她们的牌照是特殊的。
“嗯...”艾黎的手盖在肚子上，很轻地揉了下。
沈沫把车掉了个头，方便一会开出来。
车子停下，沈沫拔出钥匙。
“部长...总觉得今天不太像出来工作。”
“那像什么？”艾黎下车后缩了缩肩膀，她的外套有些薄。
沈沫走到她身旁，嘴里吐着白气。
艾黎银色的发丝在昏暗中变成了发光的绸缎。
沈沫一时有些痴迷，她过了会才回道。
“嗯...更像我和贝微卡出来逛街时那样。”
她现在完全放松了下来。
艾黎听到这话微微一愣，然后唇瓣绽放出一朵轻灵的百合花。
“嗯哼，我和你也是朋友。”
很美。
沈沫有些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