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完合同，汪萍把一份打印好的三年规划表拍在他面前，白纸黑字密密麻麻地列着从近期到远期的各项安排，连季度目标都写清楚了，周英俊看着那几页纸，有种回到学校拿到新学期课表的感觉。
“你现在的定位是“时尚新锐“，但模特这条路天花板很明显，而且吃青春饭。”汪萍用笔尖点了点表格上“第三年”的那一栏，“真正能让你在圈里站稳脚跟的，是作品。电影、电视剧，哪怕网剧，只要质量过硬，就能把你从“拍广告的那个帅哥”变成“演员某某”。前者三个月就会被人忘干净，后者能让你吃十年。”
周英俊点了点头，他懂这个道理，名气这东西，靠广告和走秀攒起来的，就像沙子上搭的塔，风一吹就散了。只有作品，才能在观众记忆里扎下根。
接下来的两周，汪萍利用她在圈内的人脉为他联系了三个正在筹备的剧组。
第一个是古装权谋剧，制作方是业内比较有名的影视公司，改编自同名大IP小说，投资规模不小，光是服化道的预算就够拍三部小网剧了。周英俊去面试的时候，导演和制片人对他都很满意，当场说了“回去等通知”，但语气明显是八九不离十。
第二个是现代偶像剧，导演戚扬，北影今年刚毕业的学生，家里有钱，自己掏腰包攒了个组，说是要拍一部“不一样”的都市爱情故事。汪萍本来不打算接这种新人导演的活儿，但戚扬的妈妈戚薇是她多年的朋友，面子上过不去，才安排了周英俊去走个过场。
第三个是未来科幻片，有外资背景，听说制作团队里还有几个好莱坞过来的人。面试的时候，导演对周英俊的外形和气质赞不绝口，但聊到剧本细节的时候，对方含糊地暗示片子里可能会涉及一些同性暧昧的桥段。
“他说是“艺术表达”。“周英俊坐在汪萍的办公室里，把科幻片面试的情况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汪萍听完，直接把那部科幻片的文件扔进了碎纸机。
“我不管你长得有多合适，这种剧组不能去。”她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但不容商量，“男艺人卖腐炒CP不是不行，但有一点铁律——双方的人气不能差太多。你现在的粉丝体量虽然涨得快，但根基还浅，如果跟一个完全没有热度的搭档演暧昧戏，所有的关注度都会往他身上倾斜，对方坐享其成，你被人当血包吸，到头来吃力不讨好，我不干这种事。”
周英俊听后点点头，汪萍在这个行当里摸爬滚打十几年，对这类算计看得比谁都清楚。她说不行，那就一定有她的道理。
科幻片被pass掉之后，剩下的两个选项里，古装权谋剧的优先级显然更高。
汪萍甚至已经开始和他聊角色塑造的方向了，剧方那边也松了口风，说基本定了就是他了，就差最后走个流程签合同。
结果这个流程走了三天，走没了。
第四天早上，周英俊刚到星工场准备上声乐课，手机就响了。汪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比平时闷了几分：“古装剧那边，被人截胡了。”
“谁？“
“林越。“汪萍报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周英俊能听出她嗓子眼里压着的火气，“就是我之前带过的那个男艺人。两年前合约到期签了大公司，也不知道从哪听到的消息，直接让那边公司出面跟剧方谈，说愿意降片酬还附带一个打包的商务合作。对方制作方一看这条件，二话不说就把我们甩了。”
周英俊沉默了几秒。林越这个名字他最近在营销号上刷到过几次，是某个选秀出身的男艺人，流量不错，粉丝能打，背后公司的公关能力也强。远辰文化是家小公司，跟对方所属的“星耀娱乐”这种圈内巨头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老板知道吗？”他问。
“知道。今天一大早就给那边打电话了，打了将近两个小时。”汪萍冷笑了一声，“人家话说的很客气，什么“下次有机会再合作”“资源置换可以谈”，大饼倒是画的又大又圆，不过吃进嘴里的肉不可能吐出来了。”
周英俊靠在舞蹈教室的镜子上，看着自己倒影里微微皱起的眉头。说不失落是假的，那个角色他确实认真准备了，剧本翻了三遍，人物小传写了两千多字，连台词里的断句方式都专门请教过表演课老师。
但圈子里这种事太常见了，一个角色背后站着七八个候选人，最后花落谁家拼的不光是实力，还有人脉、资方、背景、运气。
“那现在剩下的就是——“
“就是戚扬那部现代偶像剧。”汪萍的语气里带着一股无奈，“虽然不想承认但我们现在确实没得选了，我昨天去她组里转了一圈，小姑娘很用心，剧本是她自己写的，改了三稿，灯光和摄影团队请的都是还不错的班底。但毕竟是个新人导演，资历太浅，她妈也不敢一下子投太多钱，整个项目预算卡得紧，也就比网大强那么一点点。”
周英俊想了想，才开口问道：“你觉得那个本子怎么样？”
汪萍沉默了一下：“……说实话，比我想象的好。戚扬那姑娘是有点东西的，她的剧本里那种对人物关系的处理很细腻，不像是第一次写长剧的人。但这个圈子有个残酷的现实，好剧本不一定有好结果。制作体量上不去，宣发跟不上，排播平台拿不到好位置，再好的本子也能被埋死。”
“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周英俊问。
汪萍在电话那头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决定：“我今天下午去跟程远谈，让他考虑注资这部戏。戚扬那个剧组现在的资金缺口不大，但是如果有远辰的投资，我们就有话语权，可以把制作标准往上提一截。不蒸馒头争口气，林越那边靠着大公司截胡，我们就靠自己的本事抬咖。你信不信我？”
周英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往上弯了弯：“信。”
汪萍做事向来雷厉风行，挂了电话不到四个小时，程远那边就松了口。
周英俊得知消息的时候，正在社区舞蹈房里练新舞。陈颂坐在角落里端着相机，快门声咔嗒咔嗒地响，他刚跳完一遍，拿起手机看到汪萍发来的消息，就两个字：“成了。”
三天后，周英俊跟着汪萍又一次去了戚扬的剧组。这次不是面试了，是签合同。戚扬扎着马尾，穿着一件印着北影校徽的旧T恤，手里攥着笔在合同上签字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亮得惊人：“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后悔接下这个戏的。”
周英俊低头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签完把合同推过去，冲戚扬笑了一下：“我也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