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明星稀。
“嘿嘿,大哥,你看这女娃娃正吧,嘿嘿,不如我们……”
“嘘,蠢货,小声些。你瞧她一身飘飘气韵,模样又非寻常乡野女子,没准是哪位隐世仙家的仙子,切莫胡言惹祸上身。”
简陋逼仄的土屋之中,两个样貌相仿的肥壮汉子缩在屋角,压低声音窃窃私语。两人目光频频瞟向屋内唯一一张木床。
床上静静躺着一名身着白纱的女子。
她身上白纱素雅,没有金玉缀饰,长发松散铺在枕上,眉眼天生柔和温润,纵然昏睡不醒,眉峰不见半分凌厉,周身缓缓漾开一股妥帖的温软气息。呼吸轻浅,胸脯缓缓起伏,安安静静,仿佛只是枕着月色小憩。
两个汉子望着那抹白影,心底又贪又惧。惊艳于她难得一见的容色,又被她浑然天成的缥缈气质慑住,不敢轻易上前造次,只敢躲在一旁低声算计。
不过半儿,两人只见床榻上的女子睫毛轻轻颤了颤。
先是极细微的动静,纤长眼睫如同沾露的蝶翼,缓缓翕动数下,而后才慢慢掀开眼帘。一双眸子清润柔和,像融了初春的溪水,不带半分锋芒。
她并未立刻动作,只是安静躺着,茫然地望着头顶斑驳的木梁,呼吸依旧轻缓。缓了片刻,才微微转动脖颈,目光轻轻扫过屋内简陋陈设,最后落在缩在角落的两个汉子身上。
没有惊惧,没有怒色,眼底只有一层淡淡的空茫。骨子里与生俱来的温柔顺着眉眼漫出来,纵使身处陌生险境,神色依旧平和沉静。
她嗓音轻软,语速徐徐,不带一丝敌意:“请问……此地是何处?两位公子又是?”
两个肥壮汉子骤然僵住,方才私下盘算的心思瞬间卡在喉头,望着女子那副温温婉婉、不染尘嚣的模样,一时竟不敢胡乱答话。
不过很快,两个汉子对视一眼,眼底的忌惮慢慢压不住心底的龌龊念头。
稍胖些的汉子搓着肥厚的手掌,小眼睛直勾勾黏在女子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个不停,嘴角挂着油腻的笑,身子还不由自主往前挪了两步:“你瞧瞧,声音都这般软和。管你是谁,落到我们兄弟手里……”
“二弟!”另一个汉子连忙扯了他一把,可自己的目光也贼溜溜地落在女子脸上,不过他轻咳一声,端着脸担忧道:“这位仙子,是我兄弟二人救了你,在下王涛,这是我弟弟王耀,你这是…”
女子慢慢撑着床沿坐起身,白纱裙摆轻轻铺散开来。她动作不急不躁,脊背挺得端正,没有半分咄咄逼人的气势。目光看向两人时,依旧安安静静,没有慌张躲闪,也没有厉声质问。
“多谢两位公子相救,我只记得我本名洛琼仙,至于其他的,我有些记不清了。”她轻轻蹙了下眉,语气平和柔软,像是单纯在诉说一件平常事。
沉静片刻,洛琼仙顿了顿,诚恳地看向二人:“两位公子,若是你们知晓我的来历,可否告知我?”
一听“洛琼仙”一名,王耀顿时目露惊光,他颤抖着看向大哥王涛。
王涛同样是心头一震,但他稳住弟弟详装镇定地看着洛琼仙:“仙子,我们兄弟二人实在不知道你的来历,要不你先在寒舍静养几日?”
闻言,洛琼仙不疑有他,轻点了头:“多谢两位公子搭救,若有机会琼仙定会报答两位公子。”
“那仙子便先休息吧,天色不早了,我们先出去了。”
王涛抓起王耀的脖颈转身就往屋外走,似乎带着一股急色,隐约还可见到他额头冒起的冷汗。
只见另一间茅草房的烛光亮起,王耀畏惧的趴在地上止不住的哭喊:“怎么办啊,大哥,她竟然是不周山的尊者,我们两个只是凡人,如果让她知道,在她醒来前,我们对她做了那种事情,我们会死的!”
“看你这怂样!”王涛抬脚踹在王耀肩头,将他踹得在泥地上滑出去半尺,这一脚还不解气,他又继续粗声呵斥:“哭什么哭!出息呢?不过是趁她昏迷摸了几把,谁又知道?而且如今她记忆空空荡荡,半点往事都想不起来,说到底她还得谢咱们呢!”
这话像是扯开了王耀脑子里压抑的画面,他浑身止不住发抖,一双小眼不受控制地回想起来。
那日发现洛琼仙躺在山林间,一身白纱衬得人如同月中仙人。两人一时色迷心窍,试探着凑上前,见她毫无反应,才知晓人已经昏迷不醒。王耀先是颤巍巍伸出肥厚油腻的手掌,指尖碰了碰洛琼仙垂落在外的手腕,肌肤冰凉细腻,吓得他瞬间缩回手,可心底的邪念越发汹涌。
后来胆子越来越大,他顺着衣袖悄悄往上探,目光死死黏在女子清丽安静的脸庞上。洛琼仙彼时毫无知觉,眉头都未曾皱一下,那般干净温柔的模样,落在两个粗鄙汉子眼中,反倒助长了龌龊心思。王涛也没有阻拦,站在一旁张望四周望风,任由王耀肆意打量触碰。
一想到那触感,王耀喉头一阵发紧,又恐惧又滋生出卑劣的贪欲,油腻的脸上神情扭曲:“可她是不周山尊者啊……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仙人,咱们……咱们竟敢碰她。万一哪天她恢复记忆或是知道了,第一个要咱们的性命!方才看见她那双温和的眼睛,我心里直发慌,总感觉她好像看穿一切。”
“看穿什么?”王涛蹲下身,压低声音,三角眼闪过阴邪的光,“她现在什么都记不得,只当是我们救了她。你给我牢牢管住嘴,半个字都不许向外吐露。只要咱们闭口不提,这件事就永远埋下去。等再过几日,想办法把她长久留下来,到时候还不是任由我们摆布?”
茅草屋内的谈话顺着缝隙,零星飘进隔壁土屋。
洛琼仙正坐在床沿,指尖轻轻抚过身上白纱,莫名觉得肌肤隐隐有不适之感,却想不明白这份异样从何而来。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寻不到任何与之相关的记忆,只能归结为昏迷时在山林里被枯枝野草刮蹭所致。
窗外月色透过破损的木窗落进来,落在她柔和的眉眼间。她心性纯和温柔,全然没有提防人心险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心里依旧牵挂自己遗失的过往。
她想着明日再好好问问王氏兄弟,打探自己昏迷倒地的位置,试着去往原地找寻线索。心中还暗自盘算,往后若是寻回身世,一定要好好酬谢出手相救的两人。
洛琼仙全然不知,自己心怀感激善待的两个人,心底藏着不堪入目的龌龊算计。
另一间茅草房里,王耀还是安定不下心神,不停搓着自己肥厚的手掌,仿佛还残留着方才触碰洛琼仙肌肤的触感,猥琐的目光望向隔墙,低声嘟囔:“妈的,真是撞了运,又倒了霉。”
王涛一拍他后脑勺:“安分点!夜里好生守着,别贸然进去惊动她,等寻到合适的机会再说。”
月色安安稳稳,三人各有心事,只是与他们不同的是,此时远方的不周山上正有一人心绪忧忧。
云海翻涌,不周山上冷清的白玉宫内一道娉婷身影亭立着,正是洛琼仙的亲传弟子秦芷漪。
只见她身穿青白纱裙,月光轻吻眉间如雪似月,不过可惜的是秦芷漪白纱遮目,喉不能音。
秦芷漪眉峰轻轻蹙着,一层淡淡的忧愁长久萦绕在她身上。
她紧紧攥着洛琼仙送给她的玉牌,安静立在玉栏边。
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