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商业广场二楼的蔬菜专区，凌凌站在摊位前，目光在各种蔬菜之间游移。虽然都是些家常菜，可真要下手挑的时候，脑袋却一下子乱了。
花菜原来是这个价啊。
芋头、胡萝卜……到底要吃什么？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十分钟，快到十点半了。
来不及多想，凌凌随手拿了个老家常吃的包菜，又挑了几个怎么煮都好吃的土豆。
付了钱，包菜四块五，土豆三个六块两毛五，便匆匆往家赶。
路上她有些得意地想，原来自己做菜能便宜到这种地步，甚至盘算着以后干脆天天给孩子们和晓林做饭，省下来的钱也不少。
回到老哥房门前，她顺手把菜搁在水井盖子上。冬日的阳光照在包菜叶上，泛着一层好看的光。
放下菜接下来做什么？
稍微疑惑一下，接着从口袋拿出手机，上网搜索教程就行了。
看过一遍教程，按照教程来就行。
先把包菜洗干净，撕成小块装进盘子，想着要切点蒜末，才发现没有蒜。盘子也没有。她一瞬间有点懵。
本来就是一时兴起的念头，时间又赶，脑子里只剩下“菜炒熟了摆在晓林和自己面前”这个画面。现在想想，真是太蠢了。算了，不做了。
正这么想着，伯母从专属的厨房里走了出来。
“哟小姑娘，出去买菜回来啦？”
“是啊……”凌凌被吓了一跳，小声应道。
“伯……大姐，你在炒什么菜啊？好香。”
“辣椒炒缸豆。诶，你要弄包菜吗？怎么放在那儿不动？”
伯母把炒好的菜端回屋里，出来见凌凌还在对着包菜发呆，便问了一句。
“啊，其实是打算做的，但第一次弄，什么都没买……连盘子都忘了。”凌凌挠了挠后脑勺，脸一直红到耳根，“哈哈，挺丢人的。”
“第一次做菜？”
“嗯。”
“那没关系啦，借我家的东西用一下好了。”
等到的就是这个回答。凌凌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点得特别用力。
盘子借来了，包菜碎块装好，大蒜去皮，干辣椒也备了几颗。小碗里调好了酱汁：一勺生抽、两勺醋、一勺被油浸成黄色的砂糖，再加少许盐和鸡精，搅拌均匀。
这时候已经十一点过了几分，材料总算全部备齐。接下来只要按流程炒就行了。
厨房也是借伯母的。伯母只炒了个缸豆，看来老哥中午不回来吃饭。
凌凌照着手机视频的教程，先热锅。旋动煤气灶的按钮，可蓝色的火焰没有蹦出来。
对了，以前老爸是怎么弄的来着？打火机，得先要个打火机。
老哥房间里有。她趁伯母没注意，轻手轻脚地拿来打火机，又抽出一张随身带的卫生纸点燃，小心翼翼地放进微微开了气的灶台里。
“哗——”的一声，火焰真的从灶口燃了起来。
“哦哦哦……”凌凌忍不住惊叹。
同时也被吓到看过的步骤一下子就全忘了。她赶紧又掏出手机，而另一只手握住油腻腻的锅铲。
锅里先倒点油预热。她怕直接倒会引发大爆炸，就用锅铲一勺一勺地接。油开始噼里啪啦响的时候，调成小火，下大蒜和干辣椒，翻炒出香味，再下包菜。
翻炒的动作实在滑稽得很，锅子发出“当当当”的脆响——那哪是翻炒，分明是在砸锅。
炒到包菜稍微变软、呈半透明状时，倒入酱汁，调大火快速翻炒几下。
总算好了，将包菜倒入借来的盘子里。
看着自己的杰作，凌凌笑了。正想用筷子夹一片尝尝，就在要夹到的忽然想起什么。
“啊，几点了？”
急忙用油腻腻的手点开同样油腻腻的手机，已经十一点十五分。
差点吓死，原来炒一个菜的时间这么短。真是简单到不行。她已经完全忘了备料时那些笨手笨脚花掉的时间。
还有一点时间，完全可以再炒个土豆丝或者土豆片。在这之前先放个消息给晓林。
凌凌：笨蛋晓林，嘿嘿，回家吃饭咯，我炒了个菜哟。
配上一张图片，一位动漫少女叉腰昂头的得意表情。
叮咚，消息秒回。
晓林： ((ᵒꈊᵒ᷅ू‖))՞
晓林：OK，那我下班就回家吃饭。不过就一个菜吗？
凌凌：没有啊，等会再炒个土豆片。时间不多了，我去继续炒菜了，一定要回来吃饭哦。
晓林：嗯呐，肯定会回去的。
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她才退出聊天软件，重新打开浏览器查炒菜教程。嘴角止不住地上扬，这就是幸福的傻笑。
步骤一：土豆切片后泡水去淀粉，控干备用。
“泡去淀粉”是什么鬼？不管了，反正先把土豆切成片就是了。
她取下挂在熏黑墙壁上的砧板，从伯母那借来有些生锈的菜刀，再把土豆从袋子里拿出来搁在砧板上。想了想，还是先洗一下吧。急急忙忙走到水槽边，土豆本身没多少泥，稍微一冲就变得光滑了。生锈的刀也过了一遍水。
时间就是这样，在一件件小事里悄悄溜走。
总算到切菜时刻。
“嘿，我切——”
她握住刀把，把沾了水的土豆摆在砧板上，一刀下去。本想切中间却切歪了，土豆被切掉了边上一点。
这次用手把住土豆，稍微对准土豆中间却完全没注意手指的位置。
嘿我切，这次用了大力气。
一刀下去还是没切透。不过有股冰凉感浸入手中，她疑惑地侧眼一看。
接着这股清凉的感觉从指尖一直传到大脑。她好看的眼睛一下子呆住了。
她迅速把刀从没切开的土豆里抽出来，也把自己被切到的手指抽出来。另一只手紧紧握住伤口，眼睛瞪得很大像死了一样。
当然没有死只是在确认有没有流血而已。等了五秒钟，没流。
“吓死了……”她对着手指松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她放松下来的那一刻，被切开的指尖开始涌出温热的血液。一滴、两滴、三滴……不停地滴在鞋子和水泥地上。
看着血不停地往下滴，瞳孔像地震一样晃动。
“我靠不是吧……流这么多，开玩笑的吧？”
腿已经先于脑子动了起来，不管炒好的包菜，也不管滚落的土豆，她立刻跑回自己租屋，翻出一直备着的502胶水，去掉封口，一股脑地往伤口上滴。
胶水和血液迅速发生化学反应，不少血开始凝固。可伤口太深，血还是不停地往外冒。她用了小半瓶胶水，才总算止住。
丑陋的红色外壳包裹着伤口，呈膨胀状。血大概没有完全凝固，仍有少许从外壳缝隙渗出。不过应该还算安全了。
不久前还一脸傻笑的人，现在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唉……”她叹了口气，“太倒霉了。这算什么？乐极生悲吗？也太讽刺了。”
看着那丑陋的外壳，她觉得自己真是个超级大笨蛋。不就是炒个菜吗，值得开心成那样？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算了算了土豆片不做了。以后再也不做菜了。
从十点多折腾到十一点半多，就炒了一个菜，还把自己弄伤了。真是蠢到家了。
她把掉落的土豆扔进公共垃圾桶，单手把砧板摆回原位。真想把那把刀也扔了——但到底是伯母的。
她端起那盘让自己得意忘形的手撕包菜。说起来，都还没尝过呢。
算了端回房间，等晓林回来一起吃吧。
啊......饭也忘了煮。端着菜走回房间，她才意识到这点。
绝望的叹了口气，打开手机一看已经十一点四十多了，再过几分钟晓林就要到家了。
她点开聊天软件发了一条消息：不要回来吃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