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正打算回抱住老师,可老师已经从她们小小的身体旁离开了。孩子们再次呆住,视线再次模糊不清。
老师……她们意识到,已经无法再回抱住老师了。
那个回抱住、关注到自己的老师,孩子们圆睁着眼睛,表情呆然,逐渐染上悲伤。微微抬起的手收了回来,捏紧拳头,放在小小的胸口上。另一只手却遮掩住握紧的左手。
眼泪,眼泪,一滴一滴的眼泪,化作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看不懂的银河。
人为什么会哭?悲伤会哭,开心也会哭。有时候不知不觉也会哭。哭能带来什么?泄气吗?又或者,徒增更加严重的悲伤……
哭,想哭,这个世界上有人注意到自己,并且关心着、爱护着。而且只不过短短七天,不对,连七天都还没有。不知不觉间,就对着这样的人想要哭。爸爸、妈妈明明在旁边,可自己却是对着只认识不到七天的老师哭。
为什么?
抽泣着,呜咕。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声大哭,因为爸爸妈妈在看着。只有回到爸爸妈妈的身边,才敢放声大哭。
眼泪流着,就让它流吧,懒得去擦了。
“橘子,你怎么了?”小黑来到橘子的身边,“干嘛要哭?”
橘子无法回答。
玉玉也来到橘子的身边:“小黑,干嘛哭?”
“我不知道……橘子她哭了,所以我也想哭……”
“笨蛋小黑,呜咕……”玉玉一把抱住自己的宝物。下午没有流出来的眼泪,还是流了出来。玉玉是个乐观坚强的孩子,可她始终是个孩子,怕痛,喜欢哭,喜欢对着爸爸……妈妈撒娇。
大小姐小圆却没有哭。因为不知不觉中,大小姐小圆想要当他们的姐姐,姐姐怎么能哭?小圆没有往他们身边去,而是退后两步,来到父亲与母亲的身边。
凌凌、晓林,果然是非常笨拙的同一个人。两人见小圆过来,只是俯下看了一眼,便不自觉上去关心小圆。
两人用不适合二十岁年纪的小手,用着非常轻的力道,一同把小圆的帽子往前面压了一下。然后,两人又用手抚摸了那个有着白色蕾丝和大蝴蝶结的遮阳草帽。两人相视,无奈地笑。
“诶,你们几个怎么哭了?”单身的手不停乱晃,“诶,怎么哭了?”
单身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居然让孩子哭了,难道是刚刚那个拥抱太用力了?
总之,先说三声对不起吧。
他微微张开小嘴,打算说出去。然而,哭泣的橘子先开口了。
“老师,老师,老师.....”
连续三声,直击单身的心脏。脑门正中心……或许有一颗偏了。但那声音扬起了一阵风,将单身的发丝吹得胡乱飞扬。
单身也摆出橘子那样的相同动作。橘子所要说的东西,总感觉在这一刻清楚明白地印在心中。要阻止吗?还是听听吧。
“明天,明天,明天……呜咕……”
她抽泣着说,差点噎着。
单身笑了,开口问道:“明天怎么了?”
橘子也被自己的笨拙气笑了,嘴角挤出难看的笑容:“明天……老师明天,我和小黑,还有小圆就不会来这里上学了……也不会再去任何地方上学了……橘子好伤心哟……”
无奈的单身,无奈地笑着,无奈地说:“老师知道哟。”
他并不打算说什么安慰的话。
“那老师……明天、后天以后,还会回来这个没有我们的学校吗?”
“会哟,因为我不只是你们的老师,而且明天,玉玉也要来上学呢。”
“那百合同学……我的朋友,我们的朋友……老师也要多多关照一下哦。”
“当然了,我可是能注意到这个世上只有几个人注意得到的东西哦。”
“谢谢老师……真的很谢谢老师。”
“嗯。老师确实……收到了你们的感谢哦。”
“老师……明天、后天、以后,会忘记我们吗?会忘记橘子、小黑、小圆吗?”
“笨蛋,说什么呢?老师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你们的哟。”因为你们是多么的可爱,多么的令我怜爱。
“谢谢老师,谢谢老师……真的,这七天来,一直都谢谢老师……”
……
不知不觉中,时间也在不停流逝。人不会停止前进的脚步。
等孩子们哭完,三位大人便闲聊了几句。闲聊中,他们会不自觉地查看手机,这完全是不知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
查看手机的是晓林,他有些吃惊地说:“哦老师,已经完全9.30多了哟。”
话音刚落,孩子们的肚子也发出咕噜咕噜、咚锵咚锵的声音。几个孩子都不由得对着三位大人挠挠小小的脸颊,不好意思地脸红着。
“那个那个,老爸、老妈,什么时候回家哟?小黑好饿哦。”
晓林看了看放在一边的零食,开口了,却不是说“可以吃零食先垫垫肚子”。
而是发出“呜噢噢噢噢噢噢唔哦哦哦哦哦哦”的惨叫声,响彻城中村。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但有好几户关掉的灯全都亮了起来。
晓林的腰部受到了凌凌的两指夹击,那个地方,真的是非常脆弱的部位。
他用埋怨的眼神死死盯住凌凌,眼角都流下一滴眼泪:“你、你这家伙搞什么飞机?真的超级无敌霹雳痛耶!”
而凌凌也没有一点罪恶感,只是用下巴指了一下地上没有拆开的零食包装袋,然后说:“你自己刚刚想说什么,自己心里没点数吗?他们还是小孩子耶,真亏你打算说那句话。”
这下很痛的晓林一下子就理解了过来。他完全处于劣势一方,回嘴都回不了一句,不过还是用眼神说了句,
“你等着。”
橘子也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小圆站在旁边一动不动。玉玉轻轻戳了一下小圆的身体,结果,站着的小圆突然向着玉玉倾斜。“啪叽”一声,玉玉被压住,动弹不得。
“呜哇,好重哟,好痛哟!小圆你这家伙也太厉害了……居然站着睡着了!”
单身看到这漫画一般的场景,淡淡笑了笑说:“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吧。”
晓林却不由得吐槽:“我妈在种贝壳哦,不在这个城市。”
“那……各找各爸好了。”
“我爸在老家哟。”
单身自暴自弃:“时间不早了,都滚回家去吧,好吧?明天你不上班吗,晓林同学?”
“也是。那我们就回家咯,不在这里陪你咯,单身三十。”
“谁要你陪呀?二十岁的大叔!”
晓林没有直接走,而是在凌凌的脚边蹲下。
“上来。”
“干嘛?我为什么要上去?”
“你这笨蛋,不是崴到了脚吗?一瘸一拐的,得走多长时间才能回家哟?我可没有心情边走边等哦。”
“哈,谁要你这笨蛋等啊?我可以自己走路,你看。”
说着凌凌急走了两步。结果还没走到第三步,就“啪叽”一声摔倒在地。
晓林“哎”地叹口气:“说你笨蛋,真是称赞你了。”
说着他又起身来到凌凌身边,将一脸不爽、有点脸红的凌凌拉起身来。再次蹲下。
“来,上来。”
昏黄的路灯下,脸颊的微红被染成美丽的颜色。
“哼~这是你说的哦。上来就上来咯。”
说着小小的身体就狠狠压住了晓林。用力过猛,差点在坡道上滚成人肉雪球。
“你这笨蛋,上来的时候不要那么用力啊!吓得我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噗噗,不是你说要我上来的吗?我这不就上来了,这下还来怪我啦?”
“啧。”晓林难得地啧了一下,“真的无语了。”
到这里,他也只好慢慢起身,用手好好勾住凌凌的腿部关节处,顺手摸了一下凌凌柔软的屁股。绝对不是占便宜……就算是占便宜又怎么样?反正凌凌本来就是另一个我,而且不会少一块肉。
“你摸我屁股是吧?你这个大色狗、人渣、死宅男!”
“摸一下怎么了?是我背你耶。”
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说出这样下流的话。说完之后,就不由得脸红起来。不过说都说了,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你真不要脸耶,简直不敢相信!放我下来,我要自己回家!”
“不要。”
“放我下来!”
“不要。”
在丑恶嘴脸的争吵中,两人的身影越来越远,倒影也越拉越长。
“老师,我们也走咯。”孩子们举起超大包的零食,也跟上了晓林和凌凌归家的步伐。
“拜拜。”单身露出浅浅的微笑,挥手道别。
他注视着孩子们。一分、两秒、三秒,孩子们原本就很娇小的身体,在单身的眼中越来越小。彼此的距离也越来越远,影子越拉越长。挥手道别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孩子们的哭泣心情,完全浸透了单身的全部身心。孩子们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把单身射得体无完肤,都被射击成那样了,会很痛吧?痛就会想要哭泣。可是已经三十了,所以不能哭。
而且,也不只是孩子们的事情值得单身注意。
看着不断远去的那两个只有二十岁的夫妻,单身嫉妒了,有那样懂事的孩子,单身嫉妒得也想要那样懂事的孩子们。
以后再也遇不到那样神秘的、只属于自己发现的孩子们了,怎么办?
单身将身体的控制权交给了满溢而出的情绪。这个身体被满溢的情绪驱使到橘子的身边。
“哒哒哒”的脚步声音,让橘子不由得回过头。
“老师,你怎么跟上来了?”
单身气喘吁吁:“我也要回家呀,这么晚了,是吧?”
橘子睁大眼睛,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
老师、家长、同学们、孩子们、朋友们,相互包容、相互喜爱的人们,来到了很普通的三叉路口。
挥手道别的单身举起手中的钥匙串。钥匙串上多了一个东西,那是找橘子要的,属于橘子的蓝色学生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