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已经睡着的孩子们一个接一个抱到弹簧床上，并小心翼翼地替他们把被子盖好。就连回到地铺的脚步，都是踮着脚尖的。
要是孩子们醒了，自己可真有些受不了。晓林无聊地想着。
踮起的脚步，在刚刚与孩子们相拥的地方停住。脚底还能感受到那份残留的余温。凝视几秒后，晓林扭过头看向凌凌，不由得呼出一口气。
如果凌凌遇到刚才那样的孩子们，会怎么做呢？晓林这样想着，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孩子们是睡着了，晓林却不知怎的意识格外清醒，暂时是无法入睡了。靠着的墙壁因为他的体温也渐渐变得温暖起来。他没有摸出手机，只是呆然地凝望着床上已经睡着的孩子们，眼神早就恢复到没有光彩的状态。
看得有些累了，晓林低下脑袋。两只手却不自觉地伸出来，掌心朝上。空虚而眯起的眼睛在看到手的时候瞪大了，手上没有凌凌的内裤，也没有凌凌的口水。
可是，晓林的手却在不停地颤抖。
这是怎么了？晓林不禁这样想。干嘛抖个不停？无法理解。
弯曲手指，使出全身力气握住不停颤抖的手掌。晓林想着这样应该会好一点吧。
慢慢打开手掌，握出指甲印的手掌，手依然在发抖。
发抖？为什么？自己没有什么毛病啊。瞪大眼睛继续看着颤抖不停的小小手掌，晓林他无论如何都要弄清楚为什么会发抖。
搬东西搬累了会发抖，被冷风吹了会发抖……还有什么会让自己发抖？晓林这样想着，瞪大的眼睛无意间瞥到白色的发丝。
白色？不不不，不是白色，是那个，犹如冬天的那个春天的夜晚，所看到的鬼【白色斑点光芒】，以及触碰不到的凌凌。是害怕让自己的手在不停地发抖吗？
那就一切都说得通了。晓林收回颤抖的手，顺便呼出一口气。瞪大的眼睛也恢复到原来的厌世状态。
他将低着的头抬起，看向那个熟悉的白色天花板。却因为灯泡太刺眼，而用颤抖的右手遮挡那刺眼的白光。手还是在不停地轻微发抖。
害怕孩子们与自己这莫名其妙的关系？害怕头发不断变白的凌凌，在头发全部变白的时候会怎么样？会死吗？死了的话就是离开吧。晓林无力地想着，将颤抖的手背覆盖在能看清事物的右眼之上。
果然左眼还是那么模糊，看不清楚任何事物。看到的东西只比打了马赛克稍微好一点，不过比瞎掉要好多了。晓林这样想着，将覆盖在右眼上的右手抬起来，又用手摸向左边的鼻梁骨附近，也就是左眼内眼角旁边。那是一个坑，听奶奶说那是小时候自己摔倒留下来的伤口。大概就是这个伤口让自己的左眼看不清任何事物吧。
可是配合着右眼，为什么却又看得那么清楚呢？晓林这样想着，将右手无力地垂落到地铺上，并把抬起的头收回来，看看床上熟睡的孩子们，以及睡在自己旁边的凌凌。
孩子们和凌凌，清晰地映入晓林的瞳孔。真是奇妙。
“哈......”他呼出一口气，将有些疲惫的双眼缓缓闭上。
雷是什么时候不响的？雨又是什么时候停的？自己又是怎么将孩子们抱到床上去的？今晚的一切是梦吗？是梦吧。带着许多无聊的问题，晓林坐着睡着了。灯却一直亮着。
……
缓缓睁开疲惫的双眼，晓林发出动漫里面那种“嗯啊啊”的声音。
视线怎么感觉有点奇怪？啊，昨天自己坐着睡着了，那也不奇怪了。晓林一半的身子以侧躺的方式露在被子外面。
唔，有点冷。晓林感觉身子有些冰冷，便立马将半截身子缩进被窝里。眼睛所看到的景象又变成了白色的天花板。
几点了？这就是早上醒来的第一个念头。他顺势摸出手机查看时间。
不过才六点不到。就算是放假，晓林依然在这个时间醒来。他觉得这副身体太牛了，只要自己脑子想着几点醒，就会在那个时间点准时醒来。
查看时间后，他将手机放在一边，并不打算就这么起床。而是将已经不再发抖的手，以掌心朝上的方式摆放在后脑勺下。柔软的手掌让有些酸痛的后脑勺舒服了不少。
对着天花板想事情，这就是晓林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进入脑中的事情，果然还是凌晨三点发生的那件事。能在睡醒后还那么清晰地记得，说明就不是梦。
不过说起来，孩子为什么非要跳到我的肚子上？这真是无法理解。我的肚子又不是弹簧床……真的莫名其妙。
不过这都无关紧要吧。孩子们、凌凌以后会怎么样，这才是自己真正烦恼的事情。要是能看到未来，也会让我这烦躁的心情稍微好一点吧……不，可能会更加糟糕。那能看见未来还是算了吧，完全没有必要。算了不想了不想了，等会儿我超级浓密的头发要掉光了。
晓林放弃了思考“孩子们与凌凌以后会怎么样”。但他也清楚地知道一点，无需思考，因为那是非常赤裸的现实：在某一天，凌凌和孩子们终会离晓林而去，没有任何特别的理由。那一天，也就是所谓的死亡。
真是愚蠢的想法，晓林也这么觉得。但这却是很好的答案。总之今天才是关键。明天和未来的事情，果然还是明天和未来再去想。
晓林将脑袋转过一定角度，不再看天花板，而是看向只留有一点窗的窗外。天已经完全亮了起来。毕竟已经是五月了，时间过得真快。
不过说起来，都五月了为什么早上还是有点冷？再过几天都立夏了。这个五月有问题吧。
啊啊啊，钓鱼什么的真的不太想去了。可是凌凌那家伙居然说要去，她脑子抽了什么风？去年、前年老哥怎么叫都不会去的，为什么这次却突然说要去？
真的搞不懂了。等会儿还是问问凌凌这个笨蛋家伙吧。这样想着，时间一秒一分地过去。晓林被压住的手掌也传来那种麻麻的感觉，舒服是真的舒服。以前晓林晚上睡觉时偶然发现，手掌心当枕头比任何睡过的枕头都要舒服。
唯一的缺点就是睡到半夜的时候，手会完全失去知觉，让晓林好几次吓得魂都丢了。
之后晓林便只在异常清醒的时候才会用手当枕头。手麻了就收回来。
也该起床了。收回被压得有些麻的手，晓林将边垫边盖的被子一角掀开，穿好裤子、短袖，穿上拖鞋，上厕所、洗漱。
做着一天必须做的日常。这一切做完也不过才六点半左右。
在回房间的路上，也就是楼梯口，他看见了正在上楼的两个人，一胖一瘦，不对，应该是一个成年的胖子和一个幼小的孩童。
正在上楼的，正是老哥和玉玉。
“哦，老猪起来了？走走走，收拾收拾去钓鱼。”老哥身上已经挂满了钓鱼要用的道具，就连遮阳帽都已经戴在圆滚滚的脑袋上了。
“哦，老猪，我来找玉玉来玩了！你可以不要当着我的路吗？”玉玉推了推晓林的屁股，先一步跑进房间。
“谁是老猪？不是……麻子脸你刚刚叫我什么？”晓林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两声“老猪”，皱着眉头问玉玉。他并没有因为被叫“老猪”而生气，皱眉只是习惯。
玉玉却误会了晓林的皱眉，眼睛四处乱瞟着说道：“玉玉刚刚喊……老猪喊‘大叔’呀！”一说完就立马捂住了自己不太擅长说谎的嘴巴。
“你这家伙……哎。”晓林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能叹一口气。
玉玉也不管晓林了，来到还在睡觉的孩子们床前，小手抓住被子，猛地将被子掀起。
“小黑！橘子！大小姐小圆！你们几只懒猪快点起床啦！太阳已经晒屁股了哟！”
“哪里有阳光晒到屁股啊？”晓林随口吐槽了一句。
“诶，凌凌那个家伙还没有醒来吗？”老哥将装备好好摆在关闭的老旧木门上，然后对着晓林问道。
“啊，凌凌那个家伙说要七点半再起床。你先带孩子们去钓鱼好了，我在这里等凌凌醒来再一起去。”晓林挠挠脑袋，不好意思地说。
“叫不醒吗？”老哥继续问道。
“叫不醒。”晓林尬笑一下。
“行吧。”老哥转头又对着揉着惺忪睡眼的孩子们高声喊道，“小的们，走！我们去钓鱼！”
......
“玉玉不跟小黑一起去吗？”小黑坐在橘子和大小姐小圆中间，气喘吁吁地对着站在老哥黑色电瓶车旁边的玉玉说。
“我就不去了。我还要……嘿嘿，小黑要多带一些鱼回来哟，连同玉玉的那一份也带回来哟！”玉玉看了看还在房中睡着的妈妈，转过头笑着对小黑说。
“那行吧！小黑会努力的！”小黑有些失落，但为了把玉玉的那份鱼也抓回来，又立马振作精神。他吃力地举起被夹得不能随意活动的手，艰难地做出一个握拳的加油动作。
“玉玉小朋友，前面还可以坐一个人哟，真的不去吗？”老哥皱着胖乎乎的脸笑嘻嘻地说。
玉玉露出嫌弃的眼神，“咦咦咦”地说：“大叔，我才不要蹲在你的胯下嘞！”
老哥受到打击，有些失落地说：“那我们走咯？”
“走吧。”
“那拜拜咯，玉玉小朋友。”老哥说着就启动了电瓶车，非常平稳地从斜坡上开下去。
“拜拜咯！小黑！橘子！小圆！”。不过这个声音在几分之后才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