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唔。”算是倒立着睡觉吧。
晓林痛苦地缓缓睁开充血的眼睛,嘴边的哈喇子差点细水长流。他下意识地吸了吸快要流出去的哈喇子,缓缓睁开的眼睛在此刻也恢复了些许清明。
“嗯?”一瞬间,他又猛地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情况?凌凌这个笨蛋,干嘛闭着眼睛面向我的脸?”瞪大眼睛映照出来的,正是倒立着的凌凌的脸庞。
凌凌白皙的脸颊,此刻染上了好看的樱花色;嘴巴却如同带刺的红玫瑰,红得能够滴出灼热的鲜血。皱着的眉头,是两束雕刻般的眉毛。眉毛之下,是长长弯曲的好看睫毛;睫毛之下,就算闭着眼,也能想象出那双好看的眼睛。
晓林问不出凌凌到底在干什么。他瞪大眼睛,就这么呆呆地看着闭着眼、深深皱眉的凌凌。
“移开视线”这种念头,从来没有在脑海中出现过。倒不如说,他想一直一直看着凌凌这张不似现实般美丽的面庞。
此刻,晓林又想起了那个看得见摸不着的夜晚,有着如此美丽脸庞的凌凌,她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吗?
为此,无意识的晓林缓缓举起了颤抖的手,打算去确认一下。可是伸到一半,又放了下来。
他看见凌凌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凌凌要睁开眼睛了——这个想法还没进入脑中,晓林就提前做出了动作:他把瞪大的眼睛立马闭上,却没有完全闭紧。他想看看,红着脸的凌凌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到底想对自己做些什么。
如果被发现是装睡的……那就被发现吧。
睁开眼的凌凌微笑着,眼睛里流露出好看的光粒子。这些都不是最关键的。在微闭着眼睛的晓林眼前,那张刚刚还樱花色的美丽脸庞,此刻染上了蔷薇色,并且,那张脸不断地向他靠近。
晓林能看见,凌凌原本红润的嘴唇在下坠中渐渐干裂,那双唇微微嘟了起来。
晓林再不知道的话,就是傻子了。
——凌凌要吻我。
这个想法在生锈的脑子里一下子炸开。
“唔噢噢噢噢!”晓林真想喊出声来。可是凌凌粗重的呼吸让他不敢动弹。无法动弹。
这是梦吧?吻了的话,自己该怎么面对凌凌?难道要一直这样倒立着吗?自己现在是假装睡觉,所以可以当做没发生,可是自己起身后,真的可以当做没发生吗?
……接吻了再说?对,吻了再说。没想到自己人生第一次的吻,会被自己夺走。所以……先吻了再说。
就在他下决心的那一刻,晓林微微睁开的眼睛看见了更令人在意的东西,那是白色的、如同那晚一样的存在,看得见摸不着,此刻却清晰地感觉得到。白色的发丝在他脸上搔弄着,让他觉得厌烦。
好痒啊。要是没感觉到就好了……
这么想着,晓林猛地睁开眼睛。说出口不对心的话,大概是玩笑吧。
“喂,笨蛋。你干嘛嘟着嘴?嘴巴这么干,嘴皮都发白了,恶心死了。”
“嗯?!”
凌凌发出惊叹的疑问声,原本就很大的眼睛睁得比平常更大,就像是被汽车碾过的猫咪一样。她一瞬间动弹不得。
“你……!”
“你老早醒了是吧?”
凌凌意识到晓林在装睡后,撑在前面的手立马撑到后面,身体快速向后倒退了好一些距离。
见凌凌的脸庞消失,晓林一瞬间呼出一口气,将倒立的身子立马回转过来,盘腿坐着面对凌凌,说道:
“是啊,怎么样?”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那那那……你你你……全部都看到了!”凌凌的猫耳朵疯狂炸毛,尾巴也不停地拍打在地铺上,说话更是结巴个不停。
“你闭着眼睛之前的事,我一点儿都没看见。”晓林依然若无其事,平静得让人感到一种暴力。
“真的?”
“真的。”
“也就是说,你看到了我打算对你做什么?”
“对啊,不是说了闭眼前没看见吗。”
“那你……还这么一脸平静!你你你……没有羞耻心吗?!”
晓林一瞬间瞥了一眼自己还在颤抖不停的双手,对着凌凌说道:“你的嘴巴好干哟,嘴皮都发白了,恶心死了。”
凌凌的害羞与慌张,在这一句话之后全部消失殆尽。只剩下还在炸毛的耳朵,以及打算把被子拍成两半的不停晃动的尾巴。她低垂着眼皮,冷冷地看着一脸平静的晓林,说道:
“你什么意思?有种再说一遍。”
晓林感受到危险的气息,将颤抖的手握紧,呼出一口气,用与凌凌相同的眼神凝视着炸毛的她,不知死活地说道:
“我说,你的嘴巴好干,嘴皮都发白了。恶心。”
“唔哦......”
死了。最后化成一声没用的闷哼。
话刚说完,凌凌就在晓林眼前化作一道残影,下一瞬间便出现在他面前。
“你这个王八蛋,去死吧!”
说完,凌凌一个小小的拳头,犹如流星坠落地球一般,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晓林洗过的脸上。晓林的视线切换,最后只能侧躺着,看着黑洞洞的床底下。
凌凌没有打算再补两拳,而是去做平日里的日常了。当然,关门时“啪”的一声巨响就是了。
双目无神地看了很久黑洞洞的床底后,晓林将侧着的身子摆成“大”字形,望着熟悉的白色天花板,用手抚摸被凌凌小小一拳打得持续疼痛的脸颊,自言自语道:
“好痛呢……哈哈。”
尬笑两声后,他又将抚摸的手盖在双眼上方,遮住所有视线与光芒。嘴角的笑意还未完全消失,他继续自言自语:
“自己还真是个没用的男人呢。”
……
凌凌做完一切日常后,时间已将近八点半。
凌晨下的雨,已被太阳的温暖烘烤干净,连一个小水洼都不剩。
晓林和凌凌检查完房间里的一切,才来到停放的电瓶车前。
晓林手里拿着老哥留下来的两根鱼竿,而凌凌什么也不说,只是站在他身后,也不主动去扶车,她还在生气。
晓林原本想把鱼竿递过去的手,看到凌凌那副样子,停了下来。“哎”的一声,把鱼竿靠在了墙壁上。可生气的凌凌对那个叹气非常在意。
“干嘛不给我拿鱼竿?”
“啊,这个……就是那个啦。我看你……”晓林放好鱼竿,不敢正眼面对还在生气的凌凌,甚至在经过她身旁时还缩了缩肩膀,“我看你还有一些……就是生气啦。不好意思让你拿。”
说着,晓林来到电瓶车旁,一边用手扶着龙头,一边熟练地撑起撑脚。
“我哪有生气?我说了我还在生气吗?”凌凌这么说道,并没有把靠在墙上的鱼竿拾起来。
这不就是在生气吗?要是没生气,干嘛不把鱼竿拾起来?而且谁会在生完气之后说自己没有生气?
晓林无力地想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一只手扶住龙头,一只手扶住电瓶车三角形的皮质坐垫,小心翼翼地把车推出出租屋的公共停车区域。这一小段时间里,他没有回应凌凌。
“你怎么不说话?”凌凌走到晓林身前。
晓林也不知道怎么回应她,只是把车停在平地上,然后什么也不说,经过凌凌身旁,把靠在墙上的鱼竿拾起来,他打算一边骑车一边带着鱼竿。可当他转过头时……
凌凌已经坐到了开车的位置上。
“你来开车吗?”晓林瞪大眼睛,不由得问道。
“怎么了?你有意见?”凌凌冷冷地说。
“我有……我没有意见。那我在下面等你好了。”看到凌凌那瞪视的眼睛,晓林咽回要说的话,转头就打算走下这个斜坡。
“上车,就在这里上车。”凌凌没有叫他的名字,只是冷冷地说道。
晓林听到如此冷淡的声音,呼出一口无奈的气息,只好转过身来。他不敢看凌凌的脸,直接坐到了后面的位置上。
凌凌没有跟昨天一样问“坐好了没”,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见晓林的脚放在了踏板上,便什么也不说,扭动了电瓶车的龙头。电瓶车缓缓前进,慢悠悠地平稳下坡,与昨天的平地比起来,完全就是天差地别。
可是,如此平稳地坐在凌凌身后的晓林,依然紧张到不停地咽口水。他想伸手去抓凌凌屁股下的坐垫,但又害怕凌凌会更加生气,这就是所谓的“前有屁股后有墙”吧。不过这段下坡路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凌凌非常认真地骑着电瓶车。
电瓶车驶入阳光之中。两人感受到了属于五月的温暖,也感受到了五月清晨依旧的凉意,明明就快要到立夏了。
只能开到二十五码的电瓶车,行驶过晓林上班的必经之路。这条路,熟悉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