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
爸爸？！
父亲？！
这一次不只是凌凌对着那条工业园区的路发呆了。孩子们也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瞪大着眼睛，眼睛中倒影着的，大概只是这条路很远很远的地方吧。
“老妈，我们要走这条路去洗衣服吗？”小黑轻轻地问道，并没有看向凌凌。
“不是呢，那里就算走很久也没有洗衣服的地方。”凌凌面无表情看着那条晓林走了三年的道路说道。
“妈妈，那我们该走哪条路去洗衣服呀？”橘子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懒洋洋地说。
凌凌回过头，转过身子，不再看那条路。
“我们走那里去洗衣服好了。”凌凌指着后方的水泥小道这样说。
“哦！”小黑的声音冷冷的，但举起的手让他看起来很精神的样子。
“我先跑在前面喽！”也不等凌凌回应，小黑先一步跑到那条小道上，走在了前面。
“喂，你这个笨蛋小黑，等等我们啦！”大小姐小圆总算是忍不住，伸手喊了一声。
“把桶子给我吧，你们也去追上小黑的步子。”凌凌把步子跨成两步，毫不客气地抢过两个孩子紧握的桶子，差点没抢过来。
“啊，母亲，请让我们帮你提桶子吧。我……”
小圆看到监护人那张脸，没有将话继续说下去。
“妈妈，我先跑过去找小黑喽！”难得的，橘子居然跑了起来，说要去找小黑——那个慢吞吞的跑步速度，怎么也追不上小黑吧。当然，到了岔路口，孩子们自然会停下来等候。这是孩子们第一次来隔壁村子呢。
“啊，橘子……”小圆伸手，又收回了手。
凌凌也走到了小圆的身旁，目视着橘子和小黑远去的背影说道：“怎么了，不追上去吗？”
小圆和凌凌迈着小步子，走在一边是围墙、一边是铁皮房的农村小道上。
“母亲才是，怎么不追上去？”
“母亲我老了，追不上了。小圆，你信吗？”凌凌开玩笑地说，只是那个笑容实在看不出是在开玩笑。
“小圆！当然……相、不信了！”
被小圆突然的大声有些吓到，凌凌不由得向下看了看小圆，说道：“小圆，你怎么了？一惊一乍的，一点都不像平时的你哦。还有，今天你们几个怎么了，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母亲才是有什么事情老是瞒着我们。”小圆果然有当大小姐的风范，对于长辈也毫不掩饰自己的性格。
“我……”稍微犹豫了一下，“啊啊，我是没有什么隐瞒你们啦。之前你父亲不是把所有的话都讲给你们听了吗？那其实也是我想要说的话吧。”
两人的对话完全看不出来是一对母子，更像是朋友一样。
“那是小圆误会母亲了，对不起。”
“我才是呢，让小圆那么担心，实在不适合当个母亲。”无意识地，凌凌说出了心里话。说完之后就立马停在了原地，懊恼着自己真是个笨蛋，居然在孩子面前说这种话——可是说出的话怎么可能被收回。
听到那样的话，小圆先一步停在了凌凌身后，在凌凌看不到的地方紧握住拳头，大声喊道：“才没有不适合！母亲你这个大笨蛋！”毫不客气。
可能是被一个那么小的小鬼那样说是笨蛋，凌凌不敢回头面对，继续向前走了起来，不过走得很慢。等到小圆追上来才说道：“母亲就是那样的笨蛋。不过以后不会再说那样的话了。”
总有种身份转化的错觉感，凌凌在小圆面前居然像个犯错的孩子。
小圆再次停下了脚步，不过很快又跟了上去。还没来到凌凌身边时，小圆的声音便传入凌凌耳朵里：“母亲，洗完衣服以后，能不能带我们去父亲上班那条路转转？”
凌凌犹豫了一会儿，在小圆没有追上来时皱着眉，开朗地说道：“多大点事啊，当然没有问题。”
“谢谢母亲！”小圆跑到凌凌前面，对着后面的监护人喊道，脸上洋溢着孩子般的笑容。
“小心前面，笨蛋！”
遮阳草帽上的白色蕾丝缎带轻轻飞舞，连衣裙也是如此。结果还是三个孩子在前面的三叉路口等待着凌凌。
到达三叉路口的位置，右边已经没有铁皮制的出租屋子，是一块还没被开发的、满是碎石的土地。过去了十多年，依然没有太大的变化呢——这里没有多少杂草，只有报废的小汽车。
可惜时空不会轮回。凌凌也只是看了不过几秒钟。
空地的背后就是要去的那条道路。凌凌指了指两边围墙夹住的道路说道：“前面就是了。”
“哦！”
孩子们走进晓林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没有走上二十米的样子，可以很清楚地看见被水泥墙围住的一块地方——水泥墙不过半米高。
孩子们扶着围墙，俯身看向围墙下方的位置。
那是一片供人洗衣服的泉水池子。
“就是那里，下去吧。”凌凌对着孩子们的背影喊道。说着，孩子们就消失在围墙边上，来到了泉水旁。凌凌在上面的围墙上向下看了不到三秒钟，就收回了视线。
凌凌用手抚平紊乱的呼吸，在心里想着：我靠，原来这个围起来的地方这么高啊。这比以前晓凌那个笨蛋跳下来的学校围墙要高很多呢。吓死吓死我了。
凌凌果然和晓林一样没用。小时候真的脑子有病，居然一点都不害怕来着——或者说，现在的凌凌完全就是个胆小鬼。毕竟帽子下面的那对耳朵可不是开玩笑的。
凌凌以平常两个阶梯两个阶梯的步调来到泉水旁边，走到孩子们嬉闹的位置，将装满衣物的红色桶子放在湿淋淋的水泥地板上。看来不久之前还有人在这里洗过衣服。
可是五月份、正值九点的大晴天，本该湿的地方应该很快就干了。还是湿的地方也不止凌凌站的那一处——有些地方一块干燥一块湿的。凌凌抬头望了望原本可以看见蔚蓝天空的上方，原来是盖了一块铁皮棚子。
果然，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不曾改变的东西呢。这样想着，凌凌的动作没有停歇，低下头、低下身子，习惯性地就拿出红色桶子里要洗的衣服。将第一件衣服放入水池内浸泡一下，湿透了就拿起，好好地摊开在水泥地板上。
正要拿起肥皂时——
“诶？”总感觉背后有什么异样的感觉。不由得回头看去，只见孩子们正瞪着自己。
凌凌用湿淋淋的手抓抓后脑勺，起身将肥皂递到孩子们面前。
“妈妈真是的！”
不过孩子们还是开开心心地，一边打闹着一边洗衣服。
“啊，你们两个笨蛋，不要把衣服全部丢进水池里呀，等会儿漂到中间去了！”果然，大小姐小圆为其他两个小家伙操碎了心呢。
“老妈，你看这件衣服洗得干不干净？”小黑拿着自己的衣服来到监护人面前，请求评价一番。
“不行哦，还要再洗一遍。”凌凌毫不客气地说。凌凌可不是那种随意的家伙，没有洗干净就是没有洗干净。洗衣服也是在干活，不认真是不行的。
“那这次呢？”小黑随便洗了一遍，再次来到凌凌面前求评价。
“不行的。”凌凌有些生气地说。
“那怎么才能把衣服洗干净呢，老妈？”低着头，小黑有了些自卑。
凌凌好气又好笑，拍了拍小黑的肩膀说道：“小黑，衣服啊，可是比玉玉还要亲近你的，懂了吧？”
小黑身体一颤，看自己衣服的眼神都变得有些迷离。
再次拿来给凌凌看的时候，已经不嬉皮笑脸了。
凌凌认真仔细地检查一番，说道：“很干净哦。”
听到这句话，小黑才嘿嘿嘿地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橘子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洗着衣服，看起来没有什么精神，但是甩出去的肥皂泡沫让凌凌知道，橘子是在认真洗衣服了。
至于大小姐小圆自然不必说了，一丝不苟，认真的同时还教导着橘子和小黑。看到这幅场景，凌凌不由得回想起不属于自己的时光——小时候晓林那个笨蛋也是和孩子们一样呢，当时还是和老哥一起来的呢。
看着，凌凌有点开心。这里装上的铁皮棚子阴暗是有点阴暗了，不过又很凉爽呢。边上也有阳光洒下，凌凌感觉挺不错的。与那个小小房间洒进的一点阳光有着不同的感觉——原因的话，大概是这是外面的世界吧。凌凌的确是喜欢狭小的空间了，不过偶尔这样也不错，
管不得晓林没事时候就找老哥一起出去买零食啥的吧。
时间一秒一分地过去。孩子们还没有将衣服全部洗完。
从黑色短裤的口袋里掏出晓林给买的手机，按下电源键，屏幕的壁纸是和晓林那个笨蛋一样的。的确是两个身体，也的确是有了不同的地方，不过两人喜欢的东西都是相同的，习惯也是相同的。
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已经九点二十分左右。
时间下面还有晓林发来的未读消息。凌凌从出来之后就故意一直不管不停响着的手机。
凌凌到现在还在生着晓林的气。
哼，人家才不理你呢。笨蛋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