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凌凌在回家的那个叉路口发出小小的尖叫声音。
啊,是老爸!小黑也发出尖叫声音。
橘子打着哈欠说到:“那个跟老虾米一样弯曲的东西,真的是爸爸吗?”——不是嘲笑,橘子是看到了就那么说的。
“父亲,你全身湿透了哦。这样的话,回家要洗澡呢,不然身上会有很难闻的味道。”小圆一如既往冷静地说到。
凌凌的另一个自己——晓林,就在那个回家的三叉路口。
提着红色桶子的凌凌,气喘吁吁的晓林,还有一脸轻松的孩子们,在这个回家的三叉路口相遇了。中间隔着的距离,不过是转弯处特意设置的减速带,和一条还算宽的斑马线。
凌凌指着那个佝偻着背的人——他用双手按住弯曲的腿部,支撑着比以前感觉更加沉重的、还算宽厚的背。
晓林抬起头,放开一只支撑背部的手,抬起满是汗水的、皱着眉头的脸,用手指了指凌凌。
那张看起来就很累的脸,好像也想说些什么。可是好像因为实在太累了,刚伸出去没多久的手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脑袋也重新低了下去。
可是晓林好像不甘心。再次伸出手,再次抬起头,指了指凌凌,过一会儿又跟刚才一模一样。之后好几次一直都是这样,最后都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期间,凌凌就隔着一条斑马线的距离,那么瞪大眼睛呆呆地看着,张着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当然,时间不会就这么静止。过了一会儿,拎着红色桶子、跟晓林相比完全不累的凌凌还是开口了。保持着张嘴的动作,凌凌说到:
“啊,笨蛋,你……你,怎么累成哈巴狗了。”晓林那副姿态真的有够蠢的。
累成哈巴狗的晓林,听见凌凌算是无意识的话语,弯着的腰,最后还是断了——
啪叽一声,晓林扑街在林荫道上。可能是不想给路过的行人添麻烦吧,晓林特意弯曲着身子,尽可能靠在灌木丛的围栏旁边。死了也可以成为不错的肥料。
就那么躺了十来秒,晓林突然弹射起身,皱着眉、沉着脸,一脸懊恼地歪着脑袋,伸出手指“你啊你”地指着凌凌喊道:
“你才是笨蛋呢!什么叫我累成哈巴狗了?我啊,可是为了找你到处跑啊!”
“为了我?你不会以为我真带着孩子们离家出走了吧?”凌凌不由得验证自己的猜想。
“废话,当然了!”晓林再次大声喊道。
听见晓林的喊叫,隔着斑马线的距离,凌凌三秒内失去意识。装有衣服的红色桶子也不禁脱离小小的手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紧接着凌凌就捂着肚子,和刚才的晓林一样佝偻着背,笑个不停。全白的发丝在笑声中不停抖动,眼泪都笑了出来。
“哈哈哈你个头啊!很好笑吗?我啊真的那么认为的,担心着你这个精神不稳定的笨蛋来着!孩子们被你带到什么地方去了?我把能想到的地方都跑了一遍耶!”隔着那段距离,晓林皱着眉头一脸痛苦地继续喊着。
“哈哈哈……咳咳咳……”可是凌凌还是笑着,直到笑到呼吸不了,咳嗽了几下,才抬起脑袋,用纤细的手指擦了擦眼角眼泪,还带着一定笑意地说到:“笨蛋,干嘛非得站那么远对着这边喊啊?太蠢了吧。”
“你说啥?隔着这么远我听不清楚!”耳朵不好的晓林继续喊道。
“啊,果然是个笨蛋。”小声嘀咕一句。
“算了,哎——”呼出一口笑岔气的气息,凌凌微笑着走过两人相隔的距离,来到晓林身边。
“我说啊,那么担心我,还真是谢谢你了。笨蛋一个。”背着手,抬起小小的下巴,微笑着,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对晓林说到。
晓林看见那个不寻常的笑容,呆了一下,才不好意思地脸红,撇过头说到:
“当然了!肯定得,得……得谢谢我啊!”
“怎么回事?你脸红干什么?说话还那么结巴,你在这装傲娇是吧?哇啊,真恶心,死宅男。”
“啊,谁装傲娇啊,你这个死宅女!”两人自顾自地在孩子们面前吵闹,好像完全不把孩子们当回事。孩子们这个时候就会用有些寂寞的眼神望着晓林和凌凌。
可晓林和凌凌却怎么也没注意到。
……
吵闹一阵子后,晓林和凌凌一同跑过斑马线,来到孩子们身边。
“回家!”
“哦!”孩子们热情回应着。
孩子们走在前面一些的距离,凌凌和晓林放慢脚步,并排走在一起。路过那棵枫树旁,两人都没有在意到那棵树上已经长了很多嫩叶。
林荫道上已经很少有落叶。轻微的风吹过,也只是让树叶发出好听的沙沙声,不过并排走着的两人是根本不会去在意这些东西了。
“哼~哼——”被五月的风吹得有些舒服,凌凌不由得哼起熟悉的曲调。
“难听。”拎着红色装有衣服桶子的晓林不由得这么说——算是条件反射了。
“是是是,难听。你来哼两句看看,让我听听你唱得有多好听。来来来,垃圾。”凌凌抬起小小的脑袋对着晓林那张脸,很不高兴地说到。
“哼哼哼——”被凌凌那么说,晓林也不由得哼了两句。
“难听死了!你哼的时候啊,鼻毛都被你哼出来了。还有啊,你身上一股浓烈的汗臭味,哼的时候那股汗臭都变浓了。”
“哈,我看你啊就是单纯想要报复我刚刚说你唱得难听吧。再说了我啊,身上一股汗臭味还不是为了找你啊?你这家伙真的很、非常恶劣耶。”
“你本来就哼得很难听好吧!”
“比你好。”又是为了一件小小的事情拌嘴,两人真的是无聊透顶的家伙,是真正的话痨。
……
转过头,凌凌望着前方的孩子们,跟晓林说道:“前面就是孩子们真正诞生于这个世界的地方了呢。”
晓林瞥眼看了一下凌凌,说到:“是啊。当时我可很惨的,莫名其妙飞出好几米远呢,人都傻了。起身的时候你知道的吧,吐了好多血。不过那种情况下,还活着而且第二天还能活着,简直就是奇迹了。”
“呜啊,你这么一说,感觉我都被撞飞了一样。”凌凌回想起当时的细节,有点害怕地缩了一下小小的身体。
“又不是你痛,你干嘛缩一下身子啊?”晓林有些不解地说到。
“你懂什么?这叫痛在你身,痛在我心。我是真的很关心你的。”凌凌夸张地皱着眉头,捂着没有任何料的胸口,痛苦地说到。
“啊,那我还得谢谢你是吧?”晓林说到。
“当然了!像我这样高尚的白发美少女,你再也遇不到第二个。所以啊,赶快谢谢我吧。”凌凌从假装的痛苦中脱离,转而又挺起没有料的胸脯用手轻抚着,昂起小小的脑袋。被帽子阴影遮挡的白皙脸庞,总算在太阳光的照射下显露圣洁的光芒。
“额,还真敢说自己说自己是个美少女呢,真不要脸。”晓林有些嫌弃地说到。
“哼哼——”凌凌却不生气,反而嘴角微扬,使坏地笑了两声。
“我啊,这张脸还不是出自某个自恋狂的臆想。我再不要脸,也没某个自恋狂不要脸。再说你看你看,这个鼻子这个嘴巴,还有这个超级平胸,简直就是完美到不像话好吧。”
说着说着,凌凌不由向晓林不断贴近,指着身体的任何一处说个不停。
不断贴近的凌凌,让晓林闻到了属于女孩子特别的香味,不由得脸红——毕竟再怎么说,眼前也是女孩子。
“是是是,你是美少女行了吧。鼻子嘴巴平胸都很完美行了吧。走开啦。”到了极限,晓林不由得推开凌凌小小的身子,还特意向前加快步子。
凌凌感觉莫名其妙。
“你干嘛推老子一下?什么意思,想打架是吧?”凌凌追到晓林旁边,轻轻锤了一下晓林的肩膀,力道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我又不是故意的!你贴太近了,身上味道太重了,受不了推你一下怎么了?”红着脸,晓林解释道。
“吼吼——”看到晓林脸红,凌凌又坏笑两下说到:“怎么了,害羞了?咦咦咦,好恶心哦。”这么说着,凌凌又特意贴近晓林两下。
晓林有点受不了,往路上跳了两脚,结果平衡感没掌握好。
啪叽,晓林摔在了地上。凌凌立即去扶他,晓林却把凌凌扶他的手挣脱,自己爬了起来。
“干嘛不让我扶啊?”
“要你管,我又不是残疾人。”
“很痛吗?”
“没有的事,就那点痛,简直就是家常便饭了。跟上次飞出去好几米完全不是同一个档次。”
“嗯,那就好。”
稍微抬起头,凌凌望着这条路的前方——孩子们依然走在前面。又看了看晓林,说到:
“你说,晓林,孩子们记得这个地方吗?”
“我又不能去窥探一个人到底在想什么。孩子们到底认不认识这里,我怎么可能知道。”
“说的也是。如果孩子们不记得这个地方就是他们诞生的地方的话,那孩子们就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呢。孩子们和我,还有你,第一次一同来到这个起始之地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