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凌起身，站在晓凌的身旁。她看了一眼红绿灯，又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瞥晓林，深呼吸一口气，舒展一下眉头，再之后微微皱着眉，对晓林开始了行动。
安静的十字路口，突然响起少女的声音“嘿”的一下。
“你干吗突然撞我的肩膀，有毛病吧。”晓凌摩挲着被凌凌用肩膀撞击的位置，皱着眉头，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啊，我就是有毛病，你有意见吗？”凌凌哼了一声，抬起小小的脑袋。
“啊，是吗？我是没有意见了。”晓林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说到这里，凌凌和晓林之间就沉默了。对于这种突然中断的斗嘴，是常有的事。
可是凌凌可不只是跑过来和晓林斗斗嘴而已，她来到这里，是为了传达自己的心意。
她再一次看向对面的红绿灯，握紧了小小的拳头。再次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瞥晓林，鼓足勇气：“那个，晓林，我说......”
刚想这么说，却被晓林平静的声音先一步打断：“你把帽子摘了呢。”
红灯变成了绿灯，旁边并没有一辆车通过。前面的斑马线旁也没有车停着。工业园区的夜晚就是这样的安静，好像白天也是如此。
路灯发出固定的光源，照在晓林对面的位置。晓林和凌凌一高一矮，停在同一棵树下。这里一片昏暗，却也特别醒目，凌凌白色的发丝被夏风吹得不停飞舞。
他们没有在绿灯亮起时一起前行，不是化作了石头雕像，也不是脑子抽了就想这么站着，只是等着还没有来到两人身边的孩子们。
凌凌没有着急回应晓林，再次深呼吸一口气，看了看后面孩子们不断接近的小小身影，这才继续望着前方，感叹般地说道：“是啊，我还把孩子们的帽子摘下来了。”
“为什么要那么做？”晓林问道。
“我想大概是和上次的你差不多的原因。要我说为什么那么做，我也回答不出所以然。”凌凌平静地回应。
“为什么这么去想？”晓林继续问。
凌凌回应着面无表情的晓林：“因为我们曾经是同一个人，现在是家人。”
听见回答的晓林没有转过视线看向凌凌，只是非常平静地、空虚地望着很远很远的地方，只要一直往前，就可以去往那个、和老爸、老妈，过去一起生活过的那个房子。
又陷入沉默。这个空间依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绿色行走的小人在晓林和凌凌的对面不停走动着，可是却一直停留在原地，不会走到晓林和凌凌的身边。
晓林和凌凌只是望着那副场景，面对那副画面并没有太多的想法，最多只是在心里想着：啊，怎么还是绿灯，时间过得真慢。
以小孩速度跑着的孩子们，自然还要跑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来到两人身边。
一秒一秒地过去，凌凌再次深呼吸一口气，可是又被晓林先一步打断：“要是秘密被发现了怎么办？”
没有办法的凌凌只好再次咽下想要说的话，呼出一口气，有些满不在乎地跟晓林说：“要是被看见、被发现了，那就说我是cosplay。”
“说的也是。”晓林点了点头，这么肯定道。过了三秒后，稍微低下脑袋，又问起凌凌：“你就这样打赤脚跑过来的？”
“嗯。”凌凌也低头查看一番，往后看了一下纤细的脚后跟，又看看侧面的位置，最后狼狈地以金鸡独立的样子抬起右脚，查看小小的脚底板。
“痛不痛？”晓林平静地问。
“嗯。”凌凌简单地应了一声。
“……”
又不知不觉陷入了沉默。而这个空间依然没有太多的变化。正直六月下旬的夜晚依然燥热，夏风轻轻吹过绿色的树叶，发出沙沙的、没有人在意的好听声音。
只有前方的红绿灯有一些改变。
当然也只不过是绿灯倒计时之后变成了红灯。
行走着停留在原地的小人，变成了一动不动的小人。前方没有车子行驶过，旁边也没有车子行驶过。
凌凌一直注意着这些景色，心里那种躁动的、想要说的话，也不由得变得异常平静。她在心里想着：是不是不说出那些话，其实对自己来说也没有太大的关系？
她再次瞥了瞥晓林的侧脸，又回过头去望着不断前进、打算来到自己身边、来到晓林身边的孩子们。
果然还是要说。可是这平静的内心、胆怯的内心犹豫着。果然自己没有这么坚强。果然自己是很没用的。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没人会停止不前。被时间推着走，随波逐流。考虑未来，做好规划，每个人都在以不同的方式前进着。
心脏跳动的现在，记忆停留的过去，满是不安的未来，这些东西凌凌清楚，可是不明白。矛盾。
幸福又或者是痛苦，此刻，上一秒下一秒，奇迹又或者代价，这些在脑子里不停旋转，不停揉捏，最后成了一个团子。
团子，团子，团子……
活着，活着，活着。
凌凌无法只将痛苦的事情揉成团子丢掉，放不下过去。也无法将产生奇迹而引发的代价不当做一回事。
人生的旅途也不只是你想走哪一条，那一条就一直畅通无阻。磕磕碰碰是常有的。
可是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人，都不会放弃走自己选择的那一条路。
烦恼，犹豫，走下去。以懦弱的坚强走下去。尽头是美好的，又或是痛苦的，谁也不清楚。但是最后的最后，普普通通走过这短短人生的大家，都不得不释然，因为大家都会……死去。
“要是出现一个动漫场景的话就好了，这样我就能将所有的话说出去了。”凌凌这样想着，同时呼出一口长长的叹息。
结果那种场面果然不会出现。话真的到了嘴边又说不出来了吗？又是这样。
脚好痛，心跳着。那这样干脆死了算了。
哈，开玩笑。谁想死。我靠你x，我凌凌就算要当这个寄生虫也要活着，活到死的那一天为止。说我懦弱也好，说我飞舞也好，日记我也会一直写到死为止。不想了。我想个冬瓜拼西瓜头。
感觉到烦了，凌凌死命晃动脑袋，纯白的头发也在不停晃动，少许发丝出现在眼前。
凌凌皱着的眉头舒缓，眼睛瞪大着看着那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自己的头发。过了一些时间，忘我地拉了一下。
感受到了疼痛，不由得笑了笑。自己果然是笨蛋一个呢，自己不就是那个动漫的场景吗？
这一头长长的白发，一对猫耳朵，一条围在肚子的尾巴，自己是猫娘，属于晓林的猫娘，我就是晓林的东西。
第四次看着红绿灯，第四次朝后方望去，第四次瞥了瞥晓林。
……
“哼哼哼”凌凌好听的小孩子声音传入我听音乐有点发痛的耳朵里。对，我没有戴耳机，因为凌凌那个笨蛋就在我的身边。她在我身边，所以没有必要去戴那逃离孤独的耳机。不跟我说话，也不要紧。
说起来她哼的什么歌？不是上次晚上听到的动漫片尾曲。要不问问吧。算了，我才不要呢，我现在也在生气。怎么说她对我发了整整好几天的气，我肯定是会生气的。虽然没用，可是我也心里狭隘呀。
哎，其实没那么生气了。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
眯着眼睛哼了一小段从四月份听到现在的动漫片尾曲，凌凌发出小孩的声音跟晓林说：“笨蛋晓林，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我没有生气。”晓林目视前方，继续说道。
“那你干嘛说话那么冷冷的？”凌凌继续发出小孩子的声音。
“因为我生气了。”晓林不由得皱眉说道。
“哈哈哈，你这笑死人了，你是傲娇吗？还是说你又双重人格？”凌凌听晓林那么一说，就直接大笑起来，甚至笑得眼泪从眼角掉出来。
“怎么了，你有啥意见吗？”晓林实在装不下去了，有些不耐烦地说。
“我是没有意见了，毕竟我也和你一样。所以我才笑你的。”凌凌擦了擦眼泪，继续带着笑意说道。
“自己笑自己是吧，真是恶趣味的家伙。”晓林用嫌弃的眼神看着凌凌说道。
突然，凌凌将擦去眼泪的手指向天空的位置。
“笨蛋晓林，你看，我们看到的月亮，它的旁边没有一颗星星呢。还有这片城市的天空也看不见星星。看到这个画面，你没有想起竹宫老师写的《龙与虎》？大河和龙儿总是能看到星星。”
“嗯，动漫看了四遍，小说读了三遍。这些当然都记着呢。”晓林平静地说，“然后你想说些什么？”晓林继续问。
凌凌看了看晓林还在仰着的侧脸，后将视线回到熟悉又喜欢的位置，看着自己光着的脚尖。
“笨蛋晓林。”这一句很大声，孩子们也听见了。
晓林自然地看向凌凌的位置。
“低头看着我，笨蛋笨蛋笨蛋。请你看着，求求你看着我好吗？脚尖对着我好吗？”凌凌没用地喊着。
凌凌看着晓林转动了脚尖，她笑了，也说道：“这几天，真的一直对你发脾气，对......。”
“算了，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了。”晓林不让凌凌说那三个听起来看起来也没用的字。
“那你？原谅我了?”
“当然了，笨蛋。”
“那谢谢你，谢谢谢谢你，一直以来都谢谢你。”
“笨蛋，没有必要那么说。”
“请让我说完，我还没有说完。真的谢谢你。不过现在我最想说的是”
你还喜欢那个转过走廊叫你的以前的同班同学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