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下，晓林关上了房门。
两人一起走下楼梯。走到大概中间的位置时，晓林不由得回过头，望向上面的方向。凌凌正停在楼梯的一半处。
晓林平淡地问：“你搞什么飞机？快要迟到了。”
凌凌站在中间那级阶梯上，低下头看了看，然后对晓林说：“你说……我穿着43码的黑色大拖鞋上班，合适吗？”
“有啥不合适的？这么热的天，而且工厂里也没什么特别的规定。”晓林继续说。
“可是感觉好奇怪啊……我再怎么说也是——你看我，现在也是一个女孩子吧。衣服松松垮垮的，鞋子还这么不合脚，头发也很奇怪……是不是给人的感觉很邋遢呀？”凌凌两个食指来回碰着，有点不安地低着头问。
晓林摩挲着下巴，皱着眉简单思考了一下：“那就换了呗。嘛，女孩子还是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比较好。”他说出这句话时，还对自己的观点表示认同地竖起了大拇指。
“可是啊，这个天气这么热，穿起来会很不舒服的。”凌凌小声埋怨道。
晓林快要无语了，有点不耐烦地说：“大姐，快要上班了，干么这个那个的磨磨唧唧的？”
“人家……啊不，我啊，这是第一天上班嘛。再怎么说，也不想被别人用特别异样的眼光看着嘛。这不是才询问你的意见吗？不要这么大火气嘛。”凌凌难得没有对晓林不耐烦的语气发脾气，而是继续低着头戳着手指说道。
说话时，她白皙的脸庞上浮现出淡淡的、透明的红晕。低着头，眉头也是苦恼地弯着。凌凌的确是真的在烦恼着。
看到这难得的一幕，晓林的不耐烦虽然没有消失，但还是没用地呼出了一口气。他说：“真是败给你了。真是个笨蛋。你很漂亮，就算不化妆、不特意打扮，在我眼里也是很好看的。你说你穿的那个43码大拖鞋不合脚，就换了呗。反正这个天气再怎么样也是热的。实在不喜欢的话，网上再买一双合脚的凉鞋穿呗。”
“那我还是去换一下好了。你在这里等等我呗。”被晓林夸得很不好意思，凌凌转过身去换鞋了。
看着暂时消失的背影，晓林想着：这个笨蛋，还真是内心都变成了女孩子啊。自己这副娘娘的样子，总感觉……啧，怎么说呢，怪怪的，就像榴莲糖那种臭甜臭甜的感觉——恶心？好吃？
他晃了晃脑袋：算了，这种事情怎么样都无所谓了，只要她陪我一起上班就好了。
五分钟后。
“看，怎么样？”凌凌来到晓林身前，将换好的鞋子摆在他眼前。
晓林摩挲着下巴，看着凌凌穿的36码白色女款鞋子，上面印有动漫印花。他思考了三秒，说：“你这腿真心挺不错的。啊不不不，你穿的不就是一直穿的吗？不过比刚刚那个大拖鞋的确是好了很多。”
“那就这样？”凌凌问。
“那就这样呗。反正你也没有别的可以穿了吧。”晓林随意说道。
“也是。”凌凌也随意地应了一句。
两人走下剩余的半段楼梯，来到公寓的大门前。孩子们还在洗手池旁边捣鼓着什么，反正不是在刷牙洗脸。三个人的牙刷和杯子都摆在一块大理石瓷砖上面。
“小黑去哪里了？”凌凌上前，对还在水池旁边的大小姐小圆说道。
“哇！哦！”大小姐小圆被吓了一跳，旁边的橘子也被吓了一跳。
“母亲，这样不好哦，会被吓出应激反应的。”小圆有些抱怨地说道，眉毛皱得非常有威慑力，“哦，小黑还在上厕所。”
橘子倒是“哦”了一声之后，继续在水池边捣鼓着什么。其实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妈妈是笨蛋。”凌凌听到了，不过也假装没听见。
“嗯嗯，上厕所，好孩子。”凌凌点了点头。
“诶，那你们在水池旁边搞些什么东西？”凌凌问。
“再洗”，看一眼凌凌，小圆继续说道，说了母亲也不会懂的。”
橘子又突然一个回头，对着监护人竖起了一个小小的大拇指，说：“在玩水。”
晓林和凌凌都点点头，的确是那样，之后两人相视笑一下。两人都对孩子们说：“那我们上班啰。橘子、小圆，看家的事情就交给你们啰。拜拜。”
两个孩子也举手说了一句“拜拜”。
只有玉玉一个人靠在小小的出租屋前，什么也没说。
两人一起走在离家的短坡上。橙红色的电瓶车依然停在公寓里面，上面的灰尘变得比以前更厚了。来到三叉路口，走前些天凌晨三点多钟走过的那条通往上班的路。
走过有房子阴影的区域，走到夏日清晨的阳光之下。
才刚出来没走三秒，两人就不由得喊道：“好热！”
夏日早晨的阳光就开始猛烈地照射在两人身上。两人皱着眉走过包子店，没有买，因为真的不好吃。
明明小时候很喜欢吃的。不过两人还是对一块钱的冰镇橘子汁和一块钱的冰镇绿豆沙咽了咽口水，想买，但是早上喝那么冰的，果然对身体不太好吧。
路过村子口人很多的早餐店，也没有买，因为也不好吃。再说了，这么热的天吃不下去也在正常不过。
不过说到底，是因为不太喜欢吃早餐，吃了就很想睡觉。总之问题一大堆。
来到红绿灯前，两人左右看着旁边的状况，很快就跑了过去。
刚跑到对面就一个劲儿地喊：“热啊，热啊热啊——”
路过垃圾处理站，踢罐子？开什么玩笑，这么热的天，多余的动作都是罪过。
最主要的还是这条水泥路旁边真的一点绿荫都没有。两人都驮着背，双手无力垂落，还不停地甩动。在夏日的阳光下，两人变成了丧尸。就连快速行驶的汽车从旁边经过时扬起的灰尘，让他们不停地咳嗽，两人都没有力气对着车子的尾气无力地喊着什么。
跑过环境稍差的水泥路，来到了空气清新的工业园区柏油路旁的人行道上。
两人都不禁喊着：“凉快，凉快”
属于人类的意识重新回到身体里。两人稍微停住脚步，在只有点点光斑的夏日林荫道下，伸了伸被夏日阳光毒辣炙烤过的身体。
“啊~真舒服啊”还没到中午，清晨的夏风吹过，两人更加觉得舒适。
两人再度并肩走着。这是有一段时间的习惯了，两人也不知道是谁加快或者放慢了脚步。不过这样的事情，两人其实也没有太在意。
或许是感受到风带来的些许凉爽，走在晓林旁边的凌凌迈着轻快的步伐，随意甩动着双手，哼着晓林已经听习惯的不知名歌曲：“哼哼哼～【十年后~一定】——”
“喂，笨蛋，你的手打到我大腿和屁股了耶。”走在旁边的晓林被无意间，可能是有意地，拍打了两下，有点爽地对犯人说。
凌凌昂起小小的脑袋“哼”了一下，眼角瞥了一下，带着贱贱的笑容说：“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这肯定是故意的吧！打打大腿就算了，还打我屁股，绝对是故意的了。恶劣，女变态。”晓林没辙地喊着。
“嘛，总之我说了是无意的，信不信是你自己的事情了。”凌凌倒是继续笑嘻嘻地说。
没有办法的晓林也没必要生这种无聊的气，刚刚那样讲话只是习惯罢了，毕竟跟凌凌斗嘴也是蛮有意思的。
呼出一口没用的气息，晓林看看头顶上方被夏风吹得沙沙作响的绿叶，有点惆怅地问凌凌：“呐，我说，笨蛋，你哼的那首歌到底出自什么动漫啊？跟我讲讲呗。”
“哼哼哼~”
“喂，不要当做没有听见呀。”
“哼哼哼~”
“不说是吧？算了，反正总有一天我会看到的。总有一天。”晓林自言自语地说。
路过两人愚蠢对喊过的斑马线。
凌凌哼唱的声音停止，她对晓林说：“怎么样，我唱得好不好听？”
“难听。”晓林没有犹豫地回答。
凌凌倒是没有生气，反倒继续“哼”了一下，才一脸笑意地说：“骗人的吧？要是真的难听，早在我唱第一句的时候你就说难听了。”
被识破了，晓林不由得转过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难听就是难听。”
“难听是吧？那我就一直唱啰。哼哼哼～”这一次，凌凌换了一首曲子。
不过晓林不再说什么。
一直到厂门口，都还算安静地度过了。
一到厂门口，把手门的一对老夫妻就来到凌凌面前，说着说那的。凌凌听不懂一点，只能傻笑。总的来说，通过动作还是可以看出一些眉目的，老夫妻对着凌凌的头发一直指来指去，想必是关心凌凌头发的缘故吧。
嘛毕竟这样纯白色的头发可是很少见的。对了，凌凌的头发在昨天来应聘完之后，就和晓林一起剪短了。头发的长度回到了凌凌刚来这个世界的状态，只过肩膀一点的位置。
昨天的应聘也没有任何问题。这个小厂所招收的员工本身大部分是女性，而且有晓林打包票说凌凌干得很快，之前干过这个行业。嘛，总之是应聘成功了。
这比一切都好。
两个人的梦，不，五个人的梦，成为了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