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快要结束了，晓林走在被电线切割的天空下，无聊地这么想着。
暑假真好，可以连着玩六十天左右。说起来，凌凌是什么时候开始打工的？到今天……呃，好像是六十天还是六十二天？也就是说凌凌的整个暑假都过去了。
有点感慨，晓林不由得抬头看了看天空，打工多少天什么的，根本无所谓。只要她在我身边就够了。
想是这么想，可说出的话却是：“好热啊。”
低头继续走。他看了眼手里的棉花糖和老婆饼，琢磨着是现在吃掉，还是刷完牙再吃。最后决定，刷完牙再吃。
不刷牙就吃，嘴里会有股奇怪的混合味道，实在让人恶心，说不定还会咯痰，那是最难受的。
路过洗衣店，走下一段很长的斜坡，又爬上一条角度很大的坡道。这是回家的必经之路。
回到现在只有一个人的房间。
推开老旧的房门，水泥地板很干净，连一根头发丝都找不到，纸团就更不可能了。
以前从不整理的书桌也整整齐齐。
台灯上、书本上都没落灰。以前空荡荡的晾衣绳上，现在多了好几件衣服，大的小的都有。
总的来说，这个房间终于有了点生活的气息。
不用蹲在马桶上凑合，只需要刷牙洗脸就够了。
对着镜子，晓林点了点头，有点臭美地想：自己果然还是有点小帅的吧。这犀利的眼神，这犀利的……算了，感觉有点恶心了。
暑假刚开始时剪短的头发，现在已经长得很长了。耳朵几乎全被盖住，额头也遮得严严实实，用手往下按的话，能碰到眼睛的位置。
他用拇指和食指夹起几缕额前的发丝，摩挲着抬眼看了看，能听见细细的摩擦声。
然后他看到了一根白发。
不由得皱眉。
他小心地将那根显眼的头发挑出来，用力拔下。拔的时候毫无痛感，那根头发从发尖到发根全是白的，干枯又毛躁。
盯着它，晓林忽然想到了凌凌的那头长发，凌凌的头发一点没变，还是剪短时的样子，长度和厚度都没有变化。
他将那根干枯的白发在镜子前拉直，“嘿”地一下爆发力，居然没断？
真的假的？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嘲地笑了笑，自己果然是个没用的男人啊。
不过一次不行就再来一次。这次他把白发在手指上绕了两圈，再一用力，断了，干脆利落。
晓林看着断掉的头发，什么也没想，甩了甩手把它丢掉。发丝落在潮湿的厕所地板上，和地砖上的水渍混在一起，后来又被他没在意地踩了一脚，早已看不清了。
走出厕所，把洗漱用品摆好。刚洗过的手还没干，晓林脱掉43码的大拖鞋，盘腿坐在小黄人电风扇前面，准备打坐。
把双手合十？呜哇，那也太蠢了。他没有那么做，只是把手伸到风扇前面，想让它早点干。毕竟手湿漉漉的，有点不舒服。
伸出的双手借着水汽，感受到一阵清凉。不得不说，好舒服啊。
可惜没过三分钟，风又变热了。
“呜啊——好热。”
晓林没犹豫起身，准备去店里和凌凌一起看店。
关掉电风扇，走到门口关灯，摸了摸夏季短裤的口袋，手机在手上，充电器凌凌帮忙带了，两包零食也在。他“砰”地关上房门，走了两级台阶，又神经质地折回去，把电闸也干脆拉了，这才安心下楼，走上了被电线分割的天空下。
……
“哦，这么快就来了呀。”
刚推开门，就听见凌凌可爱的声音。
“我又不是你，又不是女孩子，厕所也在这里上了，当然快。”晓林随口说道。
“我早上的确是慢了，不过衣服都是我洗的好吧，慢也正常呀。”凌凌说。
晓林不由得皱眉，凌凌说得没错，其实九点钟完全合理，当时不过是玩笑话。为什么这家伙又开始解释？真是莫名其妙。
不管了。他走到凌凌面前，把六块钱一包的棉花糖随手扔到她身上，问：“那些小鬼呢？人怎么不在？
凌凌被突然飞过来的“手里剑”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在地上，正想念叨晓林两句，等看清飞过来的不是手里剑而是棉花糖时，皱着的眉毛稍稍抬了一下。
她还是有点生气地说：“孩子们去旁边那个叫百合的朋友家玩了。”
她边说边把手机放在小腹上，随后撕开棉花糖袋子。
“哦哦。”晓林随意应道，“那就好，只要不乱跑就行。”
他看着凌凌把冰淇淋形状的棉花糖一点一点吃掉的样子，笑了笑，坐回自己熟悉的蓝色凳子上，熟练地把充电器插在旁边的插座上。
凌凌瞥见他的笑，很快嚼嚼嚼咽下去，说：“你这家伙笑什么笑？很恶心的诶，搞得我都吃不下去了。”
晓林从亮着的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看了看凌凌，有点不屑地说：“那你还吃啊。”
凌凌嘴上这么说，可说完很快又拿出另一个颜色的冰淇淋棉花糖，像只小松鼠一样“啃啃啃”地啃着，脸上还洋溢着嘿嘿的笑容。
“我是看在你特意买给我的份上，才勉为其难吃下去的哦，你应该好好感谢我的大恩大德好吧。”她从棉花糖上移开视线，哼了一声。
晓林皱了皱眉，有点被恶心到了，实在太作作了。不过那个“哼”的模样，确实挺可爱的。
他靠在墙上说：“你别自恋，那不是特意买给你的，是买给我自己的。只不过路上吃了个老婆饼吃饱了，才给你吃的。”
“真的？”凌凌咽下一口，歪着头问。
“真的。”晓林随意地看了看她。
“呀，球事哇，你一个恁恰独食。”凌凌一口咬下一大块粉色的棉冰激凌棉花糖，含糊不清地说。
晓林有点无语：“一块钱的东西也算吃独食？”
“怎么不算了？只要我没看见的，都算你吃独食。”凌凌咽下去后，有点认真地说。
晓林真不知道这种小孩子道理是怎么从凌凌这个实际年龄二十岁的人嘴里说出来的，是因为她现在这个自己是女孩子的原因吗？
搞不清了。不过他还是指了指凌凌旁边放鞋的柜子：“那你在我不在的时候一个人喝饮料，算不算吃独食？”
凌凌看了眼自己喝了一半的饮料，嘿嘿坏笑一下，拍了拍手上的糖砂，就在晓林面前拧开瓶盖，“顿顿顿”地挨着小红嘴喝了三大口，然后“嘿”地一下把饮料瓶伸出去，打了个饱嗝说：“那给你喝，可以了吧。”
晓林愣了足足三秒。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看着凌凌嘴巴碰过的瓶口，咽了咽口水。又看见她脸上那坏坏的笑，分明是在捉弄他。
凌凌从来不挨瓶口喝水，晓林也是。
如果喝了的话，凌凌的唾液就会被喝进肚子里……想想就恶心。不过看见凌凌那个贱兮兮的笑容，更恶心就是了。
看晓林还在纠结，凌凌哼了一声，得意地眯起眼睛，准备把瓶盖盖上。结果——
诶？手上的瓶子什么时候没的？
等她转头看向另一边时，晓林已经盯着凌凌挨嘴喝过的饮料瓶口了。
感觉到凌凌的视线，晓林闭上眼睛，像个打算立马进入醉酒状态的男人一样，猛地抬起头，“顿顿顿”地挨着瓶口一口气喝完了凌凌喝过的、沾着她口水的饮料。
这算是很有勇气的一件事了。初三那年，晓林喝了别人挨过嘴的水之后，喉咙里卡了很久的痰，还特别臭，别提多恶心了。
自那以后，他再也不挨嘴喝自己的水，更别说别人的了。
就算死，渴死，他也绝不会再挨着嘴喝东西。
不过到了现在……喝了真香？
才怪。稍微有一点吧，毕竟再怎么说，也算是和凌凌的间接接吻。
但更多的，绝对是恶心。喝完他就浑身打了个颤，回想起初三那个被恶心到睡不着的夜晚。
而凌凌彻底呆住了。
脸上的红晕，就像夏天与秋天交接时，偶尔能看到的天边红霞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她颤抖着蔷薇色的嘴唇说：“你、你、你……你喝得下去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