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玉玉皱眉瞪视着晓林说道。
“真的呀。”说完之后，晓林就皱眉歪头，用指甲挠了挠生了锈的脑袋。最后摩挲着下巴，嗯嗯地点了点头。还真的一句安慰的话都没说。不过这有什么要紧的，现在说也来得及啊。
晓林轻轻咳嗽两声，非常认真地说道：“玉玉，你没事吧。”
“如果没事的话，我就不会哭了，大叔真的没脑子。”玉玉皱眉，小声埋怨道。
“你这小鬼，我可是拉下脸面来安慰你的，你就这样的态度吗？太不够意思了，我走了。”晓林那么说着，可是却没有起身。他继续坐在玉玉的旁边。
晓林也是个傲娇，嘴上说的动作，跟现实的动作完全是反的。这算是撒谎吗？晓林不清楚。
“你不是要走吗，大叔。”玉玉抱着自己小小的膝盖，将下巴搁在上面，有些埋怨地说道。
晓林瞥了一下玉玉，后望向被房屋遮挡、只剩下一点的夕阳。云朵也被染成红色。美丽吗？晓林不觉得，在内心问着自己。
在网上，或者在过去的朋友圈，晓林总是能看见有人在分享此时差不多的景色。拍照的每个人都是将图片晒出，但是又不说明到底美不美丽，只是单纯地发图片。
既然分享出来的话，晓林想着，那些发图片的人大概是觉得好看，也就是说美丽吧。
可是晓林他真的不知道夕阳到底美不美丽。他从来不会用手机拍下夕阳那般的景色，不过晓林偶尔会呆呆地望着，想一些事情。
时间一秒一分地过着，也不知道过了几分钟。晓林的余光看见，玉玉瞥了自己一眼后，抬头望着某处。抬头的角度差不多，那大概也是望着夕阳吧。
不过很现实的，晓林在玉玉看了有一段时间之后，他觉得无聊了，不再看什么狗屁夕阳了。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那些拍照的人会一直看着夕阳吗？那么漂亮的东西，为什么不一直看着？
啊，原来是因为，夕阳根本就不是漂亮的东西。发朋友圈只是想要得到点赞，跟那么一句“好漂亮啊”。然后底下的朋友圈又是别人发出来的夕阳照片。
真的，晓林真的觉得蠢毙了。
看了看还在望着的玉玉，晓林不屑地说道：“你觉得夕阳好看吗？”
玉玉收回脑袋，将脑袋趴在自己膝盖上，才说道：“我没看什么狗屁夕阳了。”
“那你在看什么狗屁东西啊？”晓林皱眉疑问到。
“我在看，我在看……”玉玉连续低吟着，时不时用眼睛瞥向某一处。
“你到底在看什么嘛？你倒是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嘛。只是看着有什么用呢？”注意到到的晓林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深深吸一口气，玉玉看着那个总是看着的位置，说道：“我在看，和小黑这个暑假一起刷牙洗脸的地方。”
“哈，就这？”晓林说到。
“对啊，就这。”玉玉说到。
“真无聊，我走了。”晓林没有犹豫地起身，拍拍依然湿哒哒的屁股，继续说到，“我要回家洗澡了。”
没有犹豫地，他从玉玉的身旁经过，来到停放电瓶车的公共区域。那辆橙色的电瓶车已经很久没有骑过了，不过电是充着的，不偶尔充电的话，电瓶会被饿死的。
他在这里停下，并不是在意那个电瓶车，只是被后面的玉玉叫住了。
“大叔，等一下，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玉玉的声音很轻，能让晓林感觉到些许的悲伤。
晓林轻轻地说到：“问题最好不要太难了，大叔这生了锈的脑子可是不擅长思考的。”
玉玉没有吐槽，认真地问道：“等我走了之后，就是和小黑分开了，那我以后还能和小黑再见面吗？”
整整沉默了三秒钟，晓林紧握着双拳，背对着玉玉说到：“我不知道。大叔对于未来的事情，很多都很害怕，大叔很没用的。不过玉玉，我送你一句我曾经在一本小说上听到、看到的话：‘你要相信一定能够再见面，如果这对你来说是必要的。’”
“可是，那得等到什么时候？现在的我，哪里都去不了。除了跟妈妈回家，哪里都去不了。”晓林预想的剧情并没有发生。玉玉她果然是个不一般的小鬼。
是啊，正如玉玉所说的，那得等到什么时候？日子是一天一天过着的，时间是一秒一分一个小时过着的。因为离别之后，这一秒、一分、一个小时都会被无限地拉长。没有办法的人，其实是非常在意流逝时间里所经历的事情的。
痛苦的事情、开心的事情一直记着，而平常的事情说忘就忘。痛苦、开心的事情，填满了被遗忘的平常。痛苦、开心的，在时间的流逝下被无限拉长。
所以，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得等到什么时候？晓林呼出一口长长的叹息。答案根本无需去猜。他看了看自己不大的手掌，看了看自己穿39码鞋的脚。用手将脸上大概一直冷漠的表情抹去，他努力地笑。转过身子，将自认为努力、懦弱、坚强的笑容呈现给玉玉看。
他走上两步，来到玉玉的身前，用着受过很多小伤的右手抚摸着玉玉还有些湿的头顶，轻轻地说到：“小鬼，等你长大了就可以了。”
刚刚还有些脾气的玉玉，现在脸上是呆呆的。她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可思议，留下一滴眼泪，在夕阳的印刻下，有着比太阳更加明亮的颜色。
等到头顶上的触感消失，玉玉轻轻地问着晓林：“长大又是什么时候？”
“十四岁，或者十六岁，又或者是十八岁。这些都不够准确。”晓林看了看过道口摆满的电瓶车后说到，“自己赚钱养活自己的时候。”
“那还要很久呢。”玉玉说到。
“我觉得很快呢。”晓林说到。
“今晚要不要来我家吃饭？”晓林耸耸肩说到。
“算了，今天我还是在家里吃饭。”玉玉看了看下方的斜坡说到。她的妈妈还没有回来。
“那你跟小黑怎么办？”晓林问到。
“明天早上六点钟的车，我会在五点半的时候敲门的。到时候大叔不要生气哟。”玉玉嘿嘿地笑着说到。
没有办法的晓林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到：“来吧，四点半我也很欢迎哟。”
玉玉呆住了，大概没想过晓林会这么说吧。不过最后还是笑了。玉玉绽放着笑容，她脸上的那些雀斑从来都是可爱的，晓林从没有觉得不好看。
“我上楼去了。”晓林说到。
绽放着笑容的玉玉说到：“明天见吧，晓林大哥。”
“你还是叫我大叔吧。”呆了一下，晓林才转过身子说到。
后面的玉玉说到：“YES SIR。”
哒哒哒，晓林走上楼梯，在中途回过头好几次，看着后方的位置。玉玉正在收衣服，看来要洗澡了呢。
不知道长大后的玉玉会是个什么样子呢？
有些忐忑地推开老旧的木质房门。小黄人电风扇发出吵闹的声音，黑色的电风扇发出平稳的声音。
大家都淋浴换过一身衣裳。
橘子坐在电脑桌前，戴着耳机打游戏；小圆在墙角用手机看着什么东西；小黑只是将小小的背给晓林和凌凌看。
轻轻地走到坐在床榻上的凌凌身旁，晓林说到：“怎么样了，小黑？”
凌凌深呼吸一次，耸耸小小的肩膀，皱着好看的眉毛说到：“对不起，我真没用呢。”
“我那边也差不多的样子。”晓林撒谎说到。这样可能会让凌凌好受一些。
这个样子出去吃饭是不可能了。晓林跟凌凌只好一起出去买饭回来吃了。小黑没有吃，小圆和橘子吃了完整的一碗饭。凌凌和晓林也各自吃了一碗饭，餐桌上的红烧鲫鱼都没有人动过筷子。
留过今晚就不能吃了，明天早上就得扔掉。
孩子们都已经睡着了，时间已经过了十点半。
两人以往在这个时间都在一起看动漫，不过现在两人没有那个心情。从进到房间之后，晓林和凌凌都不知道到现在时间是怎么度过的。
小黑的悲伤让他们也沉入悲伤之中。晓林突然关闭手机屏幕，他望着熟悉的天花板，小声说到：“凌凌，我跟你说谎了。玉玉那边已经被我安慰好了。明天早上她说五点半会来敲门的。”
“我知道了，出去买饭的时候就知道了。”凌凌也关闭手机的屏幕，望着熟悉的天花板说到。
“那你生气吗？”晓林说到。
“我不知道。”过了些时间，凌凌才那么说到。
陷入少许沉默。
今晚好像没那么热了。夏天已经过去了，马上就要开学了。初三毕业的不一定读高中，高三毕业的不一定读大学。不过明天凌凌和晓林肯定要去上班，因为为了活着，这是必要的。
终有一天的离别也是必然的。
时间慢慢地流逝。难得的，晓林一集动漫没看就那么睡着了。不过半夜醒来的时候，他还是看了一集动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