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玉!”
小黑的声音从后对面的方向传来。刚来没多久的凌凌、橘子、小圆,来这里有一段时间的晓林和玉玉,全都看着小黑大喊的位置。
他们呆呆地看着。看着的,还有一样等车回老家的初中生或者高中生,还有不知道为什么回老家的大人。
这场回家的旅途上,一个车内看来不止玉玉一个人。每个人回家的目的都不同,可是他们回家的目的地却是相同的,那就是回家。
看着的,还有很早就起来上班的打工族。估计是小黑的声音实在太大了吧,他们原本没睡醒、迷蒙的眼神,变得有些清明了。买早餐的那些商贩,也稍微停了一下制作食物的动作。
过了三秒,玉玉总算能够伸出手去,张开双手,绽放着流泪的笑容。
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动作,玉玉不知道。只是手和表情,现在都无法操控了。
玉玉微笑眯着的眼睛,流下一滴眼泪,轻轻对着对面的,最好的、已经决定好做一辈子的朋友、最好的朋友、特别的朋友、只属于自己的朋友轻轻说到:
“小黑,过来吧。”
那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快到周围看热闹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那是一个想要见玉玉、拥抱玉玉的速度。
轻轻的小黑,拥入玉玉的怀抱。
原本就燥热的身体,更加燥热。可是毫无顾忌的彼此相拥,彼此填满内心空缺的一部分。每个人都不一样,每个人都不完美。正因为这样,才能成为朋友,才能成为恋人。
“小黑,对不起,对不起。昨天才告诉你我要回家,对不起。”
颤抖着声音重复着。虽然还是小孩子,可是玉玉对小黑的感情,绝无半点虚假。
“玉玉,不要走,不要走!小黑还想要和玉玉一起买早餐,一起吃泡面,一起去打游戏机,公园、学校、好多地方……哇啊啊啊!不要走,不要回老家!”
谁都无法理解小黑此刻的心情。
一次偶然的相遇,七天特别的陪伴,往后小半年的日常,每天的每秒、每分、每个小时,只要玉玉在身边,一直都好开心,一直都好幸福。
如果玉玉在身边的日子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结果,“如果”就是“如果”,它始终是一种假设。
这个世界上没有不分离的彼此。
出生了,长大了,读了书,毕了业,更加相互了解彼此了,更加离不开彼此。所以,活着的离别,总是那么令人痛苦。
明明知道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地方,你还活着,却因为这样的年龄、这样的身体、没有的身份证明、还有必须要报答的人、暂时无法出去的城市。
可以再次相见,可是得等到什么时候?三年之后,或者十年之后?太久了。
94608000秒和315360000秒,也太久了。
不要,不要,不想要玉玉离开自己。
可是没有办法的,总是要分离的。
哭了整整两分钟的时间,小黑还在哭泣。可是她轻轻推开不肯放手的玉玉。玉玉也还在哭泣,小黑轻轻抹去最好的朋友的眼泪,抽泣着说道:
“走吧,玉玉,快走吧。你妈妈叫你上车了,再不走就回不了家里了。”
抹着流不停的眼泪,玉玉也没有办法地上了回家的大巴车。
车子开动了。
玉玉真的走了。
不要,不要,真的不想要。
想着跑着,可是没了那般速度,因为再怎么追,也追不上了。
一句句地喊着,时间也在一秒秒地流逝着,内心的期盼也从未停止过。
停止的脚步,眼里剩下与最好朋友的回忆。
期盼着有朋友,她就来到了身边。
和玉玉的相遇,根本就不是什么偶然,那是命中注定的。所以小黑不再哭泣了,她下定决心,在某一天,她会主动去往玉玉的身边。
这次,换小黑突然出现在你的身边吧。
我最好的朋友,玉玉。
看着这一切的晓林和凌凌,从未说过半句话,只是看着,然后在原地等待着。
小黑走到了两人的身前,橘子和小圆就在小黑的身边。
扬起小小的、有点炸毛的脑袋,小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道:
“老爸,老妈,我回来了。”
晓林跟凌凌相互对视一眼,轻轻地笑着,两人同时说道:
“欢迎回来。”
才说完,这片变得空旷、有些狼藉的路上,就响起了可怕的声音——
小圆摸着的肚子发出“咚锵咚锵”的声音,小黑和橘子则是“咕噜咕噜”的声音。
打着哈欠,橘子懒洋洋地说到:
“小圆好饿哟,快去买早餐吧,要饿死了。。”
小黑也说着好饿好饿。
“父亲母亲,我们去买早餐啰,拜拜!”
没有犹豫,小圆就领着两人去买早餐去了。
是包子,还是包米饭,或者是蒸饺?到底要吃什么,跟孩子们说了拜拜之后的凌凌和晓林,是一点都不知道了。
原路返回去拿还放在家里的手机,顺便换上第一次上班时候穿着的白色靴子。
查看房间内的安全隐患之后,才轻轻地关上房门,
走下楼梯。
公寓的大门前——
“也太慢了吧?”
“不是,这才六点半不到啊,这都要说,真的有毛病了。”凌凌有些不开心的说到。
晓林深呼吸一口气,看了一眼玉玉曾经住过的房子,又看向斜坡的最下面,说道:
“走吧,去上班了。”
凌凌也和晓林一样的动作之后,说到:
“嗯,走吧,去上班吧。”
只要时间还在流逝,日常就会持续进行。今天也要上班,这就是现实。
不同的脚步声音,在有点烂的水泥道路上响起。两人靠边并排走着,这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
路过依然在开的包子铺。
路过一起蹲着说话的石墩。
路过依然在开的、每天人都很多的早餐店。
跑过红绿灯。
走在阳光照射的人行道上,其中路过一个垃圾处理场,两人无聊地踢了踢塑料罐子。
来到其实是十字路口的三叉路口。要去的地方是厂里,不是昨天和孩子们一起玩耍过的隔壁村子的公园。一起跑到对面的夏日林荫下。
一起无聊地摘着旁边灌木丛的树叶。这段时间,两人没有玩过手机,因为一直在不停地说话。
跑过相互对喊的斑马线,再走上一首歌的时间,到达了厂里。
两个台阶、两个台阶地走着大理石样色瓷砖的楼梯。来到厂里面,真的很安静,没有机器运转的声音,没有人闲聊的声音。凌凌先打卡,晓林后打卡。
时间还很早,又因为早上起得太早,两人都趴在桌子上休息。结果睡得太死了,醒来的时候已经上了半个小时的班。
晓林去平衡最爱的20572,凌凌有啥平衡的就平衡啥的,反正都是拿计时工资的,平衡慢点也无所谓。
彩菲姐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再过几个月宝宝就要出生了。再过几个月,彩菲姐也要离开厂里了。
一起坐在道路的两旁吃午饭,时不时说着“好热啊”。因为暑假还没有真正完结,再说了,要真的到秋天的话,估计得到十月一日之后吧。
今天也不用加班,孩子们就在厂门口等着。
今天也是一起去外面吃饭,吹着免费的空调,说着“活过来了”,然后一回家,洗完澡后睡觉,和凌凌一起看动漫。
玉玉的离开,并不影响两人的日常生活。
在闲聊几句之后,便各自安心地睡着了。
又是熟悉的凌晨三点钟左右,晓林在这个点依然醒来。望着熟悉的天花板一会儿,感觉到肚子不舒服,马上去上个厕所,对着马桶就是一顿狂轰乱炸,一个字,爽!早上看来可以多睡一点时间了。
回到房间,黑色的电风扇依然安静平稳地吹着,两台小黄人电风扇依然吵闹地吹着。凌凌那家伙睡得真熟,跟个死猫一样。
上了个厕所,身上的负担小了,晓林现在的思想很清明。暂时也睡不着觉,叫凌凌起床打游戏?那还是不要了。
没人能说话,没办法的晓林望着熟悉的天花板,又开始想着很多事情,孩子们的事情、老家的事情、玉玉的事情、过去很久的事情、无聊有趣的事情,反正想到哪就是哪。
只要一直思考就对了。
思考到睡着。
耳机里又响起了听腻了的闹铃声。稍微晚个十分钟起床。
六点三十分准时地叫凌凌起床。
可是无论怎么去推凌凌,她就是一点没有要醒的意思。
孩子们反倒是醒了,孩子们的猫耳朵长回来了。他们看见凌凌还没有醒来,也没有长回猫耳朵和尾巴。
孩子们哭了。
晓林也想要哭。
一切的一切都在改变着。凌凌不能陪自己一起上班了。不要,不要,我不接受。
不去上班了。一个人上班有什么意思?一个人吃饭有什么意思?
可是,这是现实,不上班就没有钱。
这个早上,没有熟悉的敲门声响起,也没有凌凌陪着一起去上班。可是即便如此,日子还在持续进行着。
就这样,我们的暑假,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