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路青雨是学车,帮她买的电动自行车价格为1800元。车子的形状类似踏板玩具车,龙头小到一个巴掌就能盖住,龙头上显示着行驶速度和行驶距离。后座没有后备箱,总之,是一辆看起来比较丑、很轻便的的电动自行车。
买了车之后,晓林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凌凌看。
晓林:“笨蛋,你觉得这车怎么样?”
凌凌:“你才是笨蛋嘞!我觉得土得要死,咋了,你要干嘛?”
晓林嘴角笑了笑,回复道:“土才是好看的本质啊。”之后直接关掉手机,没管凌凌又发来什么消息。
回到店里,找老爸付了款。老爸付了钱之后对晓林说:“你去帮我把店里那些没摆好的鞋子摆好,一双一双地摆到布鞋最上面的货架上。”
清楚听见付款声音的1800元,晓林实在没办法,只好答应。
摆放的鞋子是小孩子穿的鞋子,还有大人穿的各种皮鞋。
摆鞋的时候,晓林对老爸说:“老爸,这些小孩子穿的鞋子那么土,能卖出去吗?还有那些皮鞋,能卖得出去吗?”
老爸大声喊道:“卖得出去啊!甚至比布鞋卖得还好一点呢。”
晓林说:“真的假的?我在店里的时候都没看见有人买皮鞋和小孩子穿的那些鞋子。”
小黑他们看到这些也肯定觉得丑。
老爸说:“当然是真的了!过年那时候生意比较好,能卖出挺多的,一天纯利润都可以到两千。”
将最后两个装有皮鞋的盒子摆在最上面的位置,晓林下了楼梯,走到老爸跟前说:“不过这个上午,店里卖出去一双鞋了吗?”
老爸挠了挠脑袋,嘿嘿地笑:“没办法,我发现老家真的不太适合开店,要开店还得开早餐店,或者在家开个超市什么的也很好。”
正如老爸所说,只有过年的时候生意才会好,其余时间基本都没有生意。从晓林到店里之后,就没看见有人进来过。
现在时间已经到了10点30分。
整理鞋子花了不少时间,可能干了活吧,晓林的肚子发出咕咕咕的叫声。
晓林打断老爸一个人的自言自语:“老爸,我们先吃饭吧,我感觉好饿。”
老爸说:“现在才几点就饿了?不是吃了水饺吗?”
晓林说:“饿了就是饿了嘛,反正也10点30多了,吃饭又不要紧。”
老爸说:“你买菜带回家,叫奶奶炒一下,我中午也回家吃饭好了。”
晓林随口说:“也行。”
老爸问:“要不要给你点钱买菜?”
晓林走出玻璃门,朝后方挥了挥手:“那倒不用,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中午的菜市场已经没有多少商贩了。晓林买了一包菜、剥好的毛豆、很辣的辣椒,最后买了三个卤菜。骑着属于陆青雨的电动自行车回到了奶奶家。
到家时,奶奶正在炒菜。
晓林在奶奶家的空地上停下车,大声喊道:“奶奶,我回来了!”
奶奶转过脑袋,紧锁着眉头,轻声说:“回来了就好嘛,我在家里担心得很呢,回来了就好。”
晓林拎着蔬菜走到奶奶跟前。奶奶正在做辣椒炒茄子,黑紫色和青绿色混合在一起,冒着白色水蒸气烟雾,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辣椒味和咸味。
晓林闻到味道不由得倒退两步,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指着柴火灶上的黑色铁锅:“奶奶,你是不是盐放太多了?我闻起来就感觉很咸。”
奶奶皱纹挤在一起,笑着说:“我的宝诶,茄子放咸一点才好下饭啊,我故意放咸的,而且那样也不容易坏是吧。”
晓林难以接受,但还是点点头——茄子确实咸一点好吃,但前提是下粥,不是下大米饭。晓林决定中午绝对不会碰那个辣椒炒茄子。
看着自己拎着的红色塑料袋,晓林暗自窃喜,多亏了老爸的提醒,或者说建议,或者命令。不管了。晓林对奶奶说:“奶奶,这个包菜中午搞一下,还有这个毛豆用我买的辣椒炒一下。哦,我还买了些卤菜回来。”
奶奶说:“怎么了?买这么多菜干什么?家里不是还有没吃完的菜吗?”
晓林趁奶奶说话的功夫,把洗菜盆拿过来,将菜放进去,卤菜放在昨天收拾过、现在又很乱的桌子上。晓林一边压水一边说:“爸爸说他要回家吃饭。”
奶奶说:“那好嘛,等会儿我就搞你带来的菜。”
不用奶奶说,晓林就自觉地洗菜,这是很难得的,一年可能也就两三次。不过最难得的,还是晓林读书那会儿可不会自觉地帮奶奶洗菜、洗完菜、打扫房间的。说实话其实不想搞,可不搞内心过意不去。
再说了,不洗菜也不知道干嘛。凌凌那家伙现在肯定在买饭的路上,打游戏的话估计得到晚上8点左右了。
晓林一边拔掉辣椒头上的小把柄,一边叹气。
清凉的水,被太阳照射的背,这种感觉晓林觉得还行。
包菜叶子一片一片地剥掉,放在厨具里。
晓林能做的好像也就只有这些了。
奶奶做的第一道菜是辣椒炒毛豆,晓林并不着急吃。等到第二道水煮包菜做好,晓林也没动筷子。原因不是等老爸,也不是等小弟和路青雨,只是天气实在太热,吃热菜有点吃不下。还有就是,辣椒炒毛豆冷下来,那个汤汁真的是非常美味的,拌饭好吃到能吃三大碗。
奶奶做菜的时候,晓林把铁皮房门前的空地稍微打扫了一下,房内自己能摆好的也摆好了,能洗的碗筷也洗干净了。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晓林会想:自己以前读书的时候真的不会做这些事。
他内心问自己:那时候是自己不懂事吗?思考三秒就得出答案——当然是了。吃着奶奶的、用着奶奶的,毫无顾忌地接受奶奶对自己的好,自己那时候吃完饭就回到独自一人的房间,对奶奶的事不管不顾,奶奶叫干农活也不理睬。那时候毫无疑问自己是个混蛋,是个懒狗。
现在扫地、洗碗,能干自己力所能及的事,那自己是长大了吗?大概吧。
思考这些的同时,晓林听着奶奶做菜的声音,还有奶奶那好多年粗重的呼吸声。晓林讨厌那种呼吸声,不过也莫名喜欢以及安心。
世上只有妈妈好,世上只有妈妈好。
奶奶做完菜后,晓林帮忙端到餐桌上。盛菜的盘子很烫,不过晓林是被奶奶带大的家伙,直接用手端——结果手指一点事都没有。这就是实力。
奶奶炒完菜后,就一瘸一拐地坐到竹子做的靠椅上,不停地喘气。
晓林则拿起自己洗的一个大碗,盛一碗大米饭,淋上一点毛豆汤汁,夹几片包菜——夹包菜的手停下三秒钟——又夹了几个卤菜:卤的酱香鸡腿、卤的面筋,以及卤的鸭子。
他一边走一边吭哧吭哧地吃,走到自家楼下,咽下一口饭后,拉着嗓门大声朝三楼喊道:“小弟,路青雨,你们两个要玩到什么时候啊?都几点了,还不下来吃午饭!”
喊完就吃,毕竟是真的香。
刚吃几口,三楼传来异口同声的大声回应:“晓得了,马上就下来!”
听到回应,晓林继续往前走,路过以前只能一个人洗衣服的河边,路过去年建的戏台。
今天是大晴天,戏台前理所当然地晒着稻谷。晓林看着被太阳照射的稻子,皱着眉头又看了看太阳,总感觉稻子比太阳还要耀眼。
戏台前的空地,依然异常美丽。
向右转过弯,走过一段小小的斜坡。晓林很奇怪地清楚记得这段小斜坡没有铺水泥时的样子,那时候有很多很多跟小时候晓林手一样大的砂石头,石头下面是红色的泥土地。明明没什么特别的。
上了斜坡,左手边就是爷爷家。奶奶是个很强势的女人,在晓林读初一的时候,奶奶就做出决定:让大伯养爷爷,老爸养奶奶。就是吃饭各吃各的,过年也各过各的。不过祭祀用的东西倒是两家一起用。
晓林来这里不是因为无聊。他在小小的阶梯上大声喊道:“爷爷,奶奶叫你去前面吃饭!”
爷爷等到晓林走进客厅才听到,虚弱地应道:“好哦——”声音还是蛮大的。
晓林喊完之后站在大门前停留了一会儿。
到爷爷那边,菜快要吃完了,饭却没吃多少。
走下小小的阶梯,晓林一边走一边犯贱地踢着鸡腿骨头,把骨头踢进灰色的土地里,那是没被水泥覆盖的土地。爷爷在这块地里种过生姜,种过石榴树,种过很多东西,现在空着。晓林也不知道是种一次死一次,还是爷爷已经种不动了。
走到这里,爷爷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一边扣着衬衫纽扣,一边一瘸一拐地下阶梯,走到晓林身前,有些呆呆地说:“晓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晓林猛地扭过头,瞪着眼睛说:“爷爷你在搞笑吧?我昨天就回来了,还给你送了罐头啊!”
爷爷背着手皱眉思考三秒才说:“哦——我说谁送了我罐头来着。”
晓林大声喊道:“爷爷你真是老了!”
爷爷皱着眉问:“你说啥?我没听清楚。”
晓林扒了一口饭后超大声喊道:“我说——爷爷你真是老了,老得不能再老了!”
爷爷背着手走出一步说:“你说去奶奶家吃饭是吧?走。”
晓林愣住了,感觉自己被戏弄了,可又在爷爷那佝偻的身体上找不到证据。他也没办法地跟了上去,不主动上前跟爷爷说话,毕竟两代人的代沟可不小。晓林就只是看着爷爷。
爷爷的身高比晓林还低,这大概是老一辈人的通病:不管是驼背还是站立,都没有现代人长得高大。爷爷的头发已经全白。他一瘸一拐的走路方式是因为被蛇咬过,晓林莫名其妙地想起爷爷脚上被蛇咬后形成的乱七八糟的肉块,恶心是肯定恶心的,不过吐倒没必要。
先后走进奶奶家,小弟和路青雨正在吃饭。
他把碗放下,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跟自己一样的大陶瓷碗,盛了一碗饭给爷爷。
奶奶看着电视说:“晓林,你爸在搞什么事情?怎么还没回家?”
晓林皱着眉头说:“还真是,我现在给老爸打个电话,问一下到底回不回来吃。”
电话才打出去三秒,老爸的车就到了。晓林挂断电话,大声朝玻璃门外喊道:“老爸,快点下来吃饭呗!”
车里的老爸也大声回应:“来了嘞,来了嘞!”
老爸也下来一起吃饭。一家人在一起吃饭是很难得的,晓林觉得今天中午是幸福的。
小弟和陆青雨先吃完,吃完后就上楼打游戏去了。
老爸吃完饭后就上了自己的小轿车,等着晓林。
爷爷吃完后一瘸一拐地拐回了后面自己家,爷爷的感冒还没好,吃完估计又是躺床上睡觉。
最后吃完的晓林,把没洗的碗筷摞在一起,一下子抱到洗水池旁,开始压水洗碗。
洗完碗后,晓林把碗放进一个干净的塑料桶里,筷子也洗了,最后帮奶奶打扫满是骨头的地板。干完这些并没有花多长时间。
等到晓林坐上老爸的车,他感受到了有空调的美好。时间正好来到12点30分。
老爸揉了揉刚睡醒的眼睛说:“晓林,收拾好了吗?”
晓林说:“好了啊。”
老爸说:“那我们先去街上吧,等我把一些东西收拾好,再一起去陆青雨学校附近帮她找房子。”
晓林说:“可以。”
车子发动了。没过多久,晓林就在凉爽的车里睡着了。到街上并没花多长时间,晓林又醒了过来。下了车,他继续在店里开始睡觉,午休一直是晓林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午睡会让人感到安心。
时间一秒一分一个小时地过去,等到晓林被老爸叫醒时,已经是下午3点了。
晓林醒来时有点懵,没想到午睡会睡得那么死,睡得死就不说了,最主要还是被老爸叫醒的。
老爸关了店门,带着要带的东西,和晓林一起去县城。到了县城,老爸先把东西送到该送的地方,然后便去陆青雨学校附近找房子。
学校附近500米处就有一个还算大的村子。一到村子就能看见各式各样的招租广告。老爸随意拨打了一个电话号码,没过多久,一个中年妇女就来到车跟前。
中年妇女俯下身子对老爸说:“是你要找房子租是吧?”
老爸说:“是啊。”
中年妇女说:“我骑小电瓶车,你跟在我后面就行,很近的。”
老爸缓慢地跟在后面。晓林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眼前这条路是柏油路,两旁种着很高的常绿树木,树荫完全将阳光遮挡住。
跟着导航,老爸把车开进一栋房屋前的空地。老爸下车,晓林也跟着下车。
房东带老爸去看房间,晓林跟在后面。要看的房间在一楼靠左侧。
房间大小只适合一个人住,没有厨房,没有洗衣机。空调和独立卫生间都有,床是那种还算睡得舒服的双人床。这个时间,阳光正好能晒进房间,还有一个壁橱。
老爸看了一眼,问晓林:“你觉得这个房间怎么样?”
晓林皱着眉头,摩挲下巴,过了三秒才点点头:“我觉得挺不错的。窗户面朝阳光,能晒到房间里面,住起来会清爽很多。”窗户还有落地窗帘。
晓林问房东:“房东,你这个房租多少钱一个月?”
房东“啊”了一下:“什么一个月哟?年轻人,我们房租都是一年一次**完的。一年的房租是5400元。”
晓林也“啊”了一下,老爸也“啊”了一下,两人同时说:“房东你没说错吧?你肯定是开玩笑的吧!”
房东哈哈笑道:“没跟你开玩笑,一直都是这样的。”
晓林问:“那房租能不能便宜一点?”老爸那家伙居然不管了,让晓林一个人全权打理。
房东说:“最少5000。”
晓林点点头,在大门前思考着到底要不要租这间房。过了一会儿,他问:“那可以半年半年地交房租吗?还有水电费包不包括在里面?”
“半年半年付的话,小兄弟耶,那房租不能给你便宜哦。还有水电费也要自己交的。”过了好一会儿,房东才这么说。
晓林来回走了三遍,用心思考着。无论是全款付还是半年付,2700元和5000元都不是小数目。就算算下来一个月房租其实便宜,但一次性全付还是让人心里犯嘀咕。晓林心想,哪有这种收费方式的?也真是够厉害的了——是怕租房的突然跑走还是怎么的?
房东在晓林思考时还补了一句:“这个房间是这栋房子的最后一间了。”
晓林没办法,只好寻求老爸的意见。
“老爸,你说要不要租啊?我感觉真的很贵了。”晓林拉开左边车门,对老爸说。
老爸说:“是啊,我也觉得太贵了。要是包水电的话还行。要不我们再去看看别的怎么样?说不定有便宜很多的。”
晓林很看重老爸的意见。他关上老爸那边的车门,走到房东跟前说:“房东,我和老爸去外面看一下别的房子。”说完晓林就上了车。
老爸也启动了车辆。等到了大门口,房东走到老爸车窗前说:“那便宜到4800行不行?”
听到这话晓林笑了,看来外面还有比这边更便宜的出租屋。
晓林说:“房东,要是我们找不到好的,会来你这边住的。”
房东“哎”地叹了口气:“那行吧。”
老爸把车开到那条林荫路上。
晓林说:“老爸,我下去一个人找好了。你中午没休息吧?你现在休息吧。”
老爸说:“那我睡了。”
晓林下了车:“我去了。”
这片农村的房子,基本都有可出租的楼层。晓林去了一栋挂着“房屋出租”横幅的楼房,在门外喊了三分多钟,还打了好几个电话,才出现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子。
老头子话都说不利索,颤颤巍巍地把晓林带到房间内。
房间内没有床,不过比刚才那间宽敞不少。
晓林问价格:“大爷,你这房间价格多少钱啊?”
大爷颤抖着嘴巴说:“6000元。”
“啥?老头子你说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