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了厂里，已经看不见凌凌，也闻不到凌凌身上的香味了。真的有些难受。可是没有办法，这个地方除了晓林之外，没有人知道凌凌到底是谁。凌凌没有身份证明，没法在这儿上班。
说实话，也不想凌凌去别的地方上班。
走熟悉的过道，旁边依然是焊锡的岗位。回到座位，抬头看向对面。
彩菲姐辞掉这份工作也有十几天的时间了。时间过得真快，明明跟凌凌吵架的画面还在眼前，凌凌压在背上的触感也很清晰。
时间真的过得很快。马上就是元旦了，今年过年比去年好像要早，还有一个多月就是农历的新年。
希望除夕快点到来，这样就可以大玩特玩，跟凌凌在一起的时间也再一次变成二十四个小时。
时间过得真快，已经没干大机半个月了。明明伸开手掌，还能感觉到20572那厚实的重量。
时间也过得真慢。为什么还没开始上班？为什么还不到中午？为什么还没到下午？为什么还没到晚上？为什么还没......
这就是晓林的半吊子。晓林实在是个普通到不行的家伙，不聪明，也不笨。很多事情他都会去思考，并且能够思考到一个正确的答案，可是实际行动却很难。自卑又自信，甚至是自大；懦弱又坚强，真的是个奇怪的家伙。
坐在熟悉的座位上，晓林习惯性地将手机掏出，放在夹爪机器的底下。放之前，习惯性地打开界面查看时间。就在打开的时候，凌凌的信息也发了过来。
毫不犹豫地点开查看。
凌凌：笨蛋，早上好。
晓林：早上好，笨蛋。
凌凌：你才是笨蛋嘞。
晓林：笨蛋才是你嘞。
凌凌：嘲笑猫。
晓林：嘲笑猫。
凌凌：我已经到楼下了。
晓林：我刚刚也把机器打开了。
凌凌：努力工作，请我吃饭。
晓林：最近你不一直用我的钱吃饭嘛。
凌凌：你的钱，也是我的钱。
原本还带着笑意发消息的晓林，看到凌凌刚才发的那条消息，不由得皱眉，笑容也消失了。
就如同字面意思一样。最近半个月以来，凌凌一直都是用晓林的钱吃饭的。某一次问凌凌为什么不用自己挣的钱吃饭，凌凌还生气了。她当时“哼”了一下，就说：“你吃独食的事情，我下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那时候晓林真的很想说：“你用完自己的钱，我再给你用也是一样的。”可是看着凌凌那时候很生气的眼神，最后还是算了。
凌凌真的很不讲道理，真的有大河的影子，真的很可爱，真的让人没有办法。说实话，如果凌凌把自己的钱用完了，再用晓林的，晓林也没那么烦的。不过既然是凌凌的话，给她用钱也没什么。可是，可是——
可是个头。想得烦了，晓林发出常用的表情包。
晓林：嘲笑猫。
感觉凌凌要生气，晓林又发了一条消息。
晓林：行，你的钱也是我的钱。
不过晓林更想发的是：“那你就是我的人。”
实在没那个勇气发出来。不管在内心想多少次，凌凌是只属于我的凌凌。真的没用呢，都已经经历那么多事情了。
凌凌：笨蛋，打开窗户看一下楼下。
皱着眉，晓林有些不情愿地从刚坐暖和的凳子上起身，走到窗户边。窗户是对面小哥一来就打开的，以前是彩飞姐一来就打开的。
探出脑袋看向楼下，凌凌在自动门外。她很丢人地在大门口一边跳，一边挥着手，不过还好没有大喊大叫。
真的很丢人，晓林是不会做这样的动作的。不过真的很可爱。最近凌凌有时候就这样，在晓林上楼之后，又叫晓林看向窗外。
问凌凌，她就说很无聊啊。问她丢不丢人，她就说反正也没人认识她。真的是，凌凌真的是个笨蛋。
被别人遗忘，到底是痛苦的事情吧？凌凌是怎么接受的？晓林大概知道答案。他看着笨蛋凌凌，自言自语地说：“只要被我这样的人记住，就可以了吗？”
凌凌挥手没多久，很快就上班了，晓林也挥手道别。有些犹豫地坐回到座位，看向整整三十秒的窗户，又再次站起来看向窗外。凌凌那家伙还在，不过是背对着坐在林荫道跟柏油路形成的台阶上。
皱着眉，晓林又回到座位上，拿出手机，发消息给凌凌：
晓林：笨蛋，你怎么还不回家？
凌凌：怎么，你在意我是不是？然后又看了窗外，是不是？
晓林：只是凑巧要吐口痰，看见了。
凌凌：啊，真恶心。小心鸟大便拉你头上。
凌凌：现在我走了，回去洗衣服，打扫卫生。
晓林：嗯，中午的时候来吗？
凌凌：笨蛋，会来的。
晓林：拜拜。
关闭手机，将手机推进机器底下。看着电脑屏幕，晓林收回浅浅的笑容。深呼吸一次，开始今天无聊的工作。
今天平衡的是小机，不对，已经不需要用“小”这个字了。今天平衡的是叶片上有镂空的扇叶，扇叶很圆润，大小比晓林的手要大个三分之一。是双面平衡的，难度系数不大，但是加的平衡泥比较多，并不能很快通过。加平衡泥的空间很大，所以泥加得多也没什么。最主要的还是这个赚不到钱，说到底，小机都不怎么能赚到钱。
说起来，彩飞姐平衡这个比晓林要快不少，彩飞姐好像还挺喜欢平衡这个的。
一个蓝色网状箱子可以装九十二个，一个上午可以装满三箱，不过这是极限状态下的。自从晓林不干大机之后，他很干脆地进入了佛系姿态，平衡速度放慢到对他来说正好合适的水准。拿12038飞机叶来说的话，一上午标准的三箱，不过一箱是七十二个，也就是说三箱才二百一十六个，单价是零点三元，一个上午可以挣六十多一点，这跟计时的差不多价钱。
大机那边，20572给了一个女性的本地大姐平衡，平衡的速度意外地快，不过跟晓林比还差很多。晓林可是一个上午能平衡两百个的大神，加上加班，一天下来平衡六百个、一天赚七百二十块的男人。
不过，那已经是以前的事情了。
晓林听，接替彩飞姐换工作的大姐说，因为现在是一个人专门平衡大机，20572的单价被压得很低，原本的一点二元变成了零点六元。虽然也很挣钱，不过说真的，资本家真不把人当人看啊。
自从晓林不干大机之后，他觉得压力小了很多。干小机真的很轻松，一点都不焦虑，反正现在投喂的对象只有凌凌一个，真的一点都不在意挣不到多少钱。
哼，后悔？那是不可能的。
时间来到九点半，晓林已经平衡了一箱多一点的12038飞机叶，揉捏的平衡泥也用完了。
起身从座位上离开，一边跺着脚，一边来到小哥旁边开始揉捏平衡泥。
小哥轻轻放下一个飞机叶，随后轻声跟晓林说：“晓林哥，你平衡多少这个难平衡的扇叶了？”
晓林看了看小哥的箱子，随意地说：“平衡了一箱多一点。”
小哥稍微皱眉，轻声说：“那晓林哥平衡得真快。他这个真的，我放一边，他又跳到另一边，真的气死我了。搞得我都不想再平衡这个了，还是6225好平衡。”
用坚硬的绿色平衡泥包裹住柔软的白色平衡泥，然后使劲在手心里按压。按压到扁平的时候，晓林才说：“不平衡这个，那什么都没得平衡了。现在厂里不忙，难平衡就难平衡吧，慢点平衡也能混时间拿到钱，没什么不好的。小哥，你要想开一点啊。”
小哥年龄比晓林小六岁，他皱着眉继续说：“哎，可是这个真的不好平衡。”
晓林有些皱眉，在心里想着：难平衡就难平衡呗，难道你还不平衡了？真是搞笑了。
嘴上却说：“习惯就好了，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小哥“哎”了一声，将停止的扇叶取下，将另一个扇叶放上去，轻轻地按了一下启动按钮，开始在取下的扇叶上轻轻放上轻轻挑起的平衡泥。晓林看了一眼结果——放了泥的扇叶pass了，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小哥果然还是个小鬼呢，一直抱怨有什么用？该做的事情，始终是要做的。
过了些时间，对面的小哥轻声说：“晓林哥，中午那个走在你旁边的是谁啊？长得很好看呢。”
晓林看了下窗外，轻声说：“她啊，是我重要的人。”
小哥尴尬地笑了笑。
晓林却不以为意，这么说，也没有一点感觉丢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晓林总是时不时地看向窗外，时不时想着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说到底，晓林也只不过是个小鬼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