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天色刚亮,微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卧室,林晚猛地睁眼醒过来。
她昨天才从男人的身体穿越到这具少女躯体,一夜睡醒,陌生的触感包裹全身,瞬间涌起强烈的尴尬与不适。前世她干了多年工地粗活,身为男性,起居穿衣向来随便,从来没有半点拘束。可现在浑身纤细柔软,肢体轮廓、皮肤触感全都完全陌生。
她不敢直接掀开被子,僵在床上愣了许久,心脏突突直跳。
到了必须穿衣服的时候,她只能死死拢紧薄被挡住身子,后背紧紧贴住床头,动作僵硬得不敢乱动。她垂着眼,不敢低头细看自己的身体,指尖碰到贴身内衣布料时,整个人浑身发紧,浑身都透着别扭。
没穿越前她起床随手抓过T恤长裤套上就行,几秒完事。如今变成这个美少女以后每一步动作都束手束脚,抬手、转身都要刻意放缓力度,生怕触碰、感受到这副和自己原本性别完全相反的躯体带来的怪异感。她动作笨拙地一件件套上衣衫,全程缩着肩膀,视线死死盯着地面,全程不敢打量自身,短短几分钟穿衣过程,煎熬又难堪。
全部穿戴整齐后,她才松了一口长气,身上依旧残留着难以适应的违和感,简单整理好自己,推门下楼。
林家别墅大厅已经亮了灯,一家人围坐餐桌吃早饭,气氛比前几日平和不少。林父林母昨晚心事重重,晚宴发生的事、女儿突然大变的性子,二人一整晚都没睡安稳。他们能明显察觉,自家女儿和从前软弱爱哭的模样判若两人,遇事有主见,待人也懂得包容。
而林宇坐在桌边,面色冷淡,全程少言。昨夜林晚悄悄释放的音系安抚旋律悄悄抚平了他大半戾气,心里的委屈还在,却没了极端冲动。林星神色安稳,眼底不再满是自卑胆怯,有林晚明确说不会赶走他,他在这个家不用时时刻刻提心吊胆。
吃到一半,林晚主动开口。
“我出门前有件事和爸爸妈妈你们商量。我大学已经毕业了,不用再进课堂学习,以前在学校一直熟记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我一直拿来约束、警醒自己。”其实不是原主是前世的他特别喜欢熟记,现在正好拿来冒充是原主大学时用于提醒自己的格言。
随即她语速平稳,清晰完整说出二十四字内容:
“国家层面: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社会层面: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个人层面: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这二十四字是我行事的标准,我时刻提醒自己不能贪图安逸,要明白劳动最光荣。我想去咱们家名下的建筑工地,进打灰组做一线体力活。工地归爸爸管理,这件事我必须先征得爸爸的同意,不能自作主张。”
话音落下,餐桌瞬间安静。
林父当即皱起眉头:“工地?你去工地做什么?家里产业众多,随便安排办公室、管理岗都可以,没必要去一线遭罪。”
林母立刻摇头,满脸担忧,急着劝说:“晚晚,你是女孩子,怎么能去工地那种地方?露天作业太阳毒辣,不出两天就能把你晒黑、晒脱皮,你从小皮肤细腻,哪里扛得住这种折腾。工地又脏又累,全是重体力粗活,风吹日晒,根本不适合女孩子吃苦。咱们家不缺你挣钱,没必要去受这份罪。”
林晚态度坚定,语气端正平和:“妈妈,劳动不分男女,也没有高低贵贱。我一直用核心价值观警醒自己,不能安于享乐、好逸恶劳。我心性浮躁,需要实打实的体力劳动打磨自己。晒黑、受累、吃苦都是磨炼自身的过程,并非坏事。而且我主动和你们商量,征求爸爸许可,是守规矩、懂尊重的本分。”
林星轻轻抬头,小声说:“姐,工地干活很累,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清楚。”林晚看向他,语气柔和,“你今天正常去学校,认真读书就是你的敬业本分,家里的琐事不用分心。”
林星点头,快速吃完早饭收拾书包,出门前回头望了一眼林晚,才坐上校车前往学校。
餐桌只剩林父、林母、林晚、林宇四人。
林母依旧不停劝说,满心顾虑:“听话别去好不好?女孩子干干净净、体面安稳才最重要,天天满身尘土、晒得黝黑,太委屈自己了。”
林父沉默片刻,看着女儿通透端正的想法,最终松口:“行,你既然想得明白,做事也懂分寸规矩,我不拦你。我和工地项目经理打好招呼,不会给你特殊优待,你和普通工人一样考勤、干活,唯独安全方面不能逞强。”
“谢谢爸爸。”林晚在心中也是一暖,便宜老爹还是很疼自己的。
一旁的林宇全程沉默旁观。旁人全都担心林晚会晒黑、吃苦受累,只有林晚一心恪守端正的三观,主动跳出舒适区踏实劳动,做事还懂得先征求长辈同意。他心里连日积攒的嫉妒、不甘,悄悄松动了大半,不由得反思自己平日里任性闹事、处处计较的模样。
二十分钟车程,林晚坐着司机老赵开的车抵达城西自家承建的商业综合体工地。项目经理提前收到老板通知,严格按照普通工人标准,把她分配到打灰班组,特意隐瞒了她是老板女儿的身份,只对外说新来的实习学徒。
穿越那天,天道赠予她叶罗丽音公主的全套魔法,改造了她这具少女躯体。看着纤细柔弱,实则体能、耐力远超普通成年人,暴晒、体力透支带来的疲惫,她都能比常人轻松扛住,只是这份特殊,她不打算展露给任何人知道。
打灰组是工地最基础的班组,日常工作就是搅拌水泥砂浆、浇筑楼面混凝土、地面收光、清理落地灰渣,全程露天作业,灰尘大、体力消耗强。林晚领了一身藏青色旧工装、劳保手套、安全帽,走到班组作业区的时候,整片工地的工人都悄悄把视线落在她身上。
带班的老周是班组领头,一米八五的个子,肩宽背厚,手掌布满常年握铁锹磨出的厚茧,五十出头,为人实在热心,干活公道,平时很照顾班组里年纪小的工人。看见林晚走来,他手里铁锹重重顿在水泥地面,愣了好几秒,大步走上前问话。
“小姑娘,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前面办公楼有资料员、保洁,我们这打灰的活,不是女孩子能干的。”
周围休息的工友纷纷围了过来,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目光落在林晚身上时,全都藏不住惊叹。哪怕旧工装宽大、安全帽遮住大半额头,灰尘沾在脸颊,也遮不住她出众的样貌,眉眼柔和精致,皮肤细腻干净,身形纤细匀称,明明身处满是尘土的工地,气质干净出尘,像下凡的仙女,和粗粝的工地环境格格不入。
“这工地怎么来了个小姑娘?长得也太好看了,跟电视里的仙女似的。”
“看着年纪不大,细皮嫩肉,样貌拔尖,怎么跑来干打灰这种粗活?”
“怕是来走个过场体验生活的吧,最多干半天就得哭着走。推灰车、扛黄沙这种重活,大老爷们都扛不住,她看着这么娇美,哪里吃得消。”
“听项目部的人说,就是普通新来的学徒,没什么后台,不知道为啥选咱们最累的班组。”
所有人都不清楚她是这片工地开发商林家的大小姐,只当是家境普通、出来打工谋生的年轻姑娘,一半惊叹于她过人的容貌,一半不看好她能坚持下来。
林晚没有过多解释,戴好手套走到水泥堆旁,先帮工友搬运袋装黄沙。一袋黄沙五十斤,这具身体靠音公主魔法改造过,体能远超普通人,她稳稳弯腰扛起沙袋,脚步平稳,慢慢运到搅拌设备边上,完全没有吃力摇晃的模样。
老周看她轻轻松松扛起沙袋,满脸诧异,连忙上前:“小姑娘力气看着不大,身子倒是结实,别硬扛,轻活交给你,推小车收灰渣就行。”
“周师傅没事,我可以适应,大家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不用特意照顾我。”林晚摆了摆手,转身拿起铁锹,跟着其他工友一起往搅拌机里铲水泥、石子、黄沙。
搅拌机高速转动,扬起漫天灰白色粉尘,落在她的安全帽、工装、睫毛上,汗水顺着下颌往下淌,混着水泥灰在脸颊留下一道道印子。可哪怕满身尘土,她清丽的五官依旧亮眼,路过的其他班组工人总会忍不住多看两眼。她顾不上擦拭,循环往复铲料、加水、等待砂浆拌匀,再推着铁皮灰车前往楼面浇筑区域。
推灰车是实打实的力气活,装满混凝土之后整车重量上百斤,路面还有碎石凹凸不平,需要双手牢牢攥紧车把手稳住重心。不少男工友推完一趟就要歇几分钟,林晚靠着魔法加持的体魄,来回几趟气息依旧平稳,小臂只是轻微发酸。
浇筑完成之后还要拿抹子给地面收光,长时间弯腰蹲在楼面,膝盖顶着粗糙的水泥地面,没多久就发麻发酸。旁边两个年轻工友停下手里的活,远远看着她,小声感慨。
“真没看出来,这姑娘不光长得像仙女,身子底子还这么好,干了两个小时没歇一次,推灰车比我们还稳。”
“我刚才还以为她撑不过半小时,铲沙子、推灰车样样都干,一点不偷懒,日头这么毒,晒红了脸也不吭声。”
午休铃响,所有工友放下工具去工地食堂吃饭,大家自发凑成几桌,林晚独自找了空位坐下,立刻有工友主动搭话,目光依旧忍不住落在她脸上。
“妹子,你长得这么好看,怎么想着来工地干打灰这种苦活?女生随便找个门店、办公室上班,风吹不着太阳晒不着,都比这里轻松体面。”
林晚扒拉着餐盘里简单的青菜米饭,如实回答:“我刚大学毕业,学校里面学习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警醒自己,牢记劳动最光荣。我想脚踏实地干一线劳动磨炼心性,不能贪图安逸。”
这番话让一桌工友都安静下来,有惊讶,有暗暗发笑的,但是却没人再拿她当一时兴起来玩的小姑娘。一米八五的老周坐在她对面,粗糙的手掌摩挲着饭盒边缘,点了点头。
“现在年轻人很少有你这种想法,好多年轻人一心只想坐办公室,没人愿意下工地卖力气,难得你模样秀气,还肯踏实出力。”
午饭过后只有半小时休息时间,别的工友靠在墙边抽烟闲聊,话题大半绕着林晚。有人惊叹她样貌出众,不明白为什么要来工地遭罪;有人猜测她家里条件不好,才出来干重活补贴家用;还有人说等她干几天扛住烈日重活,自然就会辞职离开。全程没有人猜到,这个和他们一起铲灰推车、满身尘土、容貌出众的女生,是整片工地的老板女儿。
下午开工,班组要清理楼层堆积的废弃水泥块,需要用铁锹铲进手推车再运下楼。大块水泥废料重量不小,几个工友下意识分走了最重的石块,留给林晚细碎灰渣。林晚看出大家的好意,也不刻意逞强,踏实清理地面,空闲的时候主动把散落的工具、水管摆放整齐,做事细致利落。
下午日头最毒辣,露天楼面没有遮挡,气温直逼三十五度。林晚脖颈、手臂裸露的皮肤晒得发烫,之前林母担心的晒黑已经实实在在落在她身上,可音公主魔法默默滋养她的身体,酷暑带来的燥热感被弱化大半,她没有半点退缩,前世的他不知道经历过了这样的多少个晒,现在身体有魔法加持,一点都不累。
临近傍晚收工,一天高强度的体力活结束,普通工人早已浑身酸痛、四肢发软,林晚仅仅胳膊、腰腿轻微酸胀,手上劳保手套只磨出两处浅红印。工友们收拾工具的时候,纷纷主动和她打招呼,语气里满是惊奇。
“明天还来吗?长得跟仙女一样,身子骨还这么耐造,要是坚持得住,我们干活可以搭把手带你。”
“三十多度大太阳晒一天,换我们早就熬不住了,你居然一点不蔫,真是稀奇。”
林晚点头回应,将安全帽、铁锹统一交还库房登记,心里暗暗打定主意。穿越过来只有一天,这具女性身体的贴身衣物、宽松女装始终让她浑身别扭,一整天穿着工地借来的工装反倒自在很多。她打算下班扫一辆共享单车,去本地物价最低的服装批发市场,多买几套宽松耐磨的工装,以后日常干活、休息都穿工装,尽量少接触款式纤细的女装,缓解生理和心理上的不适感。
走出工地大门,路边停放着一排共享单车,她扫码解锁,跨上车子往平价服装市场骑去。身后依旧传来工友小声的讨论,所有人依旧对这个容貌出众、体能异于常人、独自来工地干重活的陌生女孩充满好奇,没有一个人知晓她真正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