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力、惯性】
真正流泪的那天,我并没有什么感觉。尽管真心实意的哭泣很困难,但是在社交场合表现出悲伤的表情,小学时就学会了,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请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带着这样职业性的微笑,在客人转身后便握着扫码枪,眼睛瞟着天花板发呆。店长让我把烟补货,我就去了。
小纱的交换日记在我的抽屉里,因为仁太想要新的书桌,我便腾给他,取出了这本日记,之前就一直放在那里,她说不想放在家里,因此每天在学校写完就给我。
2015年9月13日的最后一页是,
“我要做一件大事!羽子到时候就知道了!”
画了一朵很潦草的烟花。就是向心排列一圈的直线,刷刷刷画上去的,有些连笔。
就是要连起来才有烟花“嘭”爆炸的感觉啊,她第一次教我画烟花的时候就这样说,但我仍然相当规矩的一笔一笔画过去,再连上中间的弧线。
那不完全是爆炸特效了吗。分开的比较像烟花。
后来我这样回复她。
翻过一页。
空白。
再翻过一页。
空白。
再翻。
空白。
理所当然的。我所知悉的事实要加上一条纱纪不会写新的日记了。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往后翻。
我把这理解为一种惯性,因为前面已经翻了很多页,所以手自然地就要翻下一页了,就像刹车后还会再行驶一段那样,区别只是“刺啦”的声响和“哗啦”的声响。
纸张的泛黄并不严重,只是因受潮而长了细碎的霉斑,星星点点的青黑色颗粒,我从围裙的兜里取出眼镜戴上,旧的那副黑框眼镜在上次我被车撞的时候碎掉了,换了一副新的,那次也没有死成,只是轻微的脑震荡,不到一个月就出院了,因为是我的主责也没有追责司机,只是花掉了两个月的工资。凑近仔细看的话,纸张也卷起轻微的白色毛刺,像腐烂的橘子皮,手账本印着的横线与店里崭新的台账相比有些淡。
我很轻地捻过页角,指腹是干燥的,因此纸张摸上去有些青苔似的柔软潮湿,仓库的日光灯在头顶穿过货架投下阴影和刺目的光圈边缘,让我的眼睛有点难受,发干,发疼,然后我抬手,用挤的方法掀起眼镜,捏住了两眼之间的鼻梁上端,开始揉按。
额外的光线闯入眼皮,呈现红色的好似来自渺远彼方的闪烁。
手机屏幕亮了。
仁太发消息说要来接我下班。
是啊,那孩子也有十五岁了。
啪嗒。啪嗒。啪嗒。
“小羽!不觉得很有意思吗?在人们知道万有引力之前,就一直生活在它的影响下了,却在等着一颗掉下来的苹果来证明。”
学到牛顿的故事时,当然,这是一个相当简化的故事,忽略了牛顿之前已经发展的数学史,纱纪和我聊过这样的话。
“是吗?我觉得这很正常。人们总不是什么都明白的,没有那么多非明白不可的事情,比如明明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这里,却也待在这里了。”
后来,你没了解到的那部分,我现在讲给你听,牛顿想要证明上帝的存在。
小纱,你是对的。
引力,跨越我的思想,先抵达了我的躯壳。
只是没有连笔。
深色的、湿淋淋的烟花,在纸张上次第绽开。
噼啪。噼啪。噼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