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知安看懵了。
“我去这不就是传销组织吗!”
台上的人拿着扩音器喊着,“你们是否应为贫穷而感到苦恼!你是否感到自卑,感到痛苦!”
台下:“是是是!”
白知安,“???”
台上拿着扩音机的人继续喊道,“你之所以痛苦,是因为你试图依靠自己。人天生脆弱,独自前行注定走向毁灭。”
人群中有人扯着嗓子喊道,“那我们该怎么做。”
白知安顺着声音看去,“那不是拖儿吗!”
“我擦!这教会本质传销组织啊!”
台上拿着喇叭的人深吸一口气,神情瞬间变得虔诚。
“曦光圣教将会把大家给救赎出来!”
“不要妄想掌控自己的命运,命运早已由神明书写。接纳安排,放下反抗,才能获得平静。
俗世所有人都只是短暂过客,唯有教会是你永久的家。背弃信仰,世间将无处容下你的灵魂。”
“所以造成大家苦难的不是这个世界,而是你自己,而曦光圣教可以改变你们自己!”
白知安看不下去了,“我choay!这话术骗我奶都骗不了,要能骗这些人,我直接转行卖保健品了。”
台上的人见台下听众一阵沉默随后大喊,“曦光圣教万岁,听懂掌声!”
啪啪啪啪!掌声雷动。
“传教士说的对!”
“是我自己有罪,是我自己不好!”
“命运的安排无法撼动,只要把自己交给神便可以得到救赎。”
人群最后方的白知安更傻了。
“不是啊!这也行?!”
白知安看向清水和雪融,“你俩觉得他说的有毛病吗?”
清水和雪融摇了摇头,异口同声的说道,“我们不知道。”
清水补充道,“我们两个经历的苦难太少不太了解平民的想法。”
雪融点头,“我们每天都在机械重复着同一件工作,可能确实如他们所说,命运是被安排好的。”
白知安脸黑了,“你们有没有扩音器?”
雪融点了点头,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掏出一把魔石扩音器,“给你小姐,不过你要干什么?”
白知安接过扩音器,“纠正你们错误的思想!”
“什么?”雪融和清水吃惊的看着,把扩音器放到嘴边的白知安。
“喂喂喂!”白知安试了试扩音器的效果。
原本沉迷听教的众人,被这另外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谁?是个妖族人?”
“他要干什么?不知道传教士传教的时候不能打扰吗!”
“妖族人不也是神明的信徒?她好像要说些什么。”
白知安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大家好听我说!那传教士说的是谬论!”
众人哗然,纷纷对着白知安指指点点。
“妖女!胡说八道!”
“什么谬论,居然亵渎神教!该杀!该杀!”
“妖族妖女出现在魔族地界,一定是间谍奸细!抓起来!”
“抓起来!抓起来!抓起来!”
清水和雪融见状赶紧挡在白知安身前,“小姐,你在干什么!这些人要失控了。”
台上的传教士看着下面的白知安眼睛微眯,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白知安继续喊道,“大家冷静一下!听我说!”
那些暴乱的民众被清水和雪融挡得很难向前摸到白知安,他们只好作罢。
“来!你说说!凭什么亵渎神教!”
白知安在心里组织好语言之后便开口了。
“首先! 脆弱不等于要放弃自立。依靠自身会受伤,可失去自我,才是彻底的毁灭。”
传教士笑了,这狐妖太天真了,这些人那都是身处苦难见过地狱的人。
他们不懂什么是自我,也不需要什么是自我,他们要的只是一点希望而已。
人群里如那传教士所想一般,有人跳了出来,“什么自我不自我的我们听不明白!”
“神教给我我们希望,这就够了!”
“我们只需要听从神明的安排,干嘛还要自我呢!”
白知安愣住了,她忘了一件事,这些民众的前路对他们来说早已是一片黑暗。
统治者的压迫,边境的战争,无一不是折磨和灾难。
他们见过饿死的人,出生便夭折的孩子,见过边境线上同胞的尸体堆积如山,见过贵族的奢靡糜烂。
白知安咬了咬牙,握着扩音器的手微微颤抖。
群众暴动更加激烈,清水和雪融已经做好带着白知安离开的准备。
白知安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扩音器。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愤怒又麻木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她想到了自己前世的世界,想到了那些同样被命运碾碎过、却依然站起来的人们。
“好!你们说听不懂什么是自我,那我换个方式说!”
她的声音不再带着刚才的震惊和愤怒,而是变得沉稳、有力,像一把锤子砸在每一个字上。
“你们说教会给你们希望——那我问你们,你们有谁,因为加入教会,家里多了一袋粮食?”
人群的喧闹声小了一些。
“有谁,因为信奉神明,死去的孩子活过来了?”
安静的范围扩大了。
“有谁的命运,真的被神明改变了?站出来!让我看看!”
死一般的寂静。
白知安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人群,声音陡然拔高:“没有人站出来是吧?那我来告诉你们为什么——”
“因为神明从来没有改变过任何人的命运!从来都没有!”
“你们饿死的亲人还是饿死了,你们死在边境上的同胞还是死了,你们被贵族欺压的日子一天都没有少过!这些苦难,哪一样是神明帮你们扛的?哪一样!”
人群中有人嘴唇颤抖,想要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传教士的脸色变了,他举起扩音器想要打断,白知安的声音却像雷霆一样压了过去。
“他刚才说,造成你们苦难的不是这个世界,是你们自己——这句话是最恶毒的谎言!”
“你们起早贪黑地劳作,种出的粮食被收走了大半,这是你们的错吗?你们被征去修城墙、挖矿坑,累死在路上连个名字都没留下,这是你们的错吗?你们的父母妻儿在冬天冻死饿死,而贵族的暖炉里烧着你们砍的柴、桌上摆着你们种的粮,这他妈也是你们的错吗?!”
白知安的嗓子已经有些嘶哑,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
“不是你们的错!从来都不是!是那些趴在你身上吸血的畜生造的孽,是这个吃人的世道造的孽!而台上这个人——”她抬手直指传教士,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告诉你们这是你们自己的错,就是为了让那些真正的罪人永远不用负责!让你们跪着、趴着、永远不站起来反抗!”
人群彻底安静了。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在发抖,有个老汉浑浊的眼睛里滚下了一行泪。
白知安放下手臂,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每一个人都不得不屏住呼吸才能听清。
“教会说他们是你们永久的家,可家不会让你们饿着肚子交供奉。家不会告诉你们‘痛苦是你的错’。家更不会让你们跪着才能进门。”
“你们想要希望?好,我告诉你们什么是真正的希望。”
“真正的希望,不是你把自己交给谁,而是你相信自己的双手能改变些什么。是你今天比昨天多撑了一天,是你把半块干粮分给更饿的人,是你们站在一起的时候,发现跪着的人原来有这么多,多到只要一起站起来,那些踩着你们的人就会害怕。”
她看着人群,那双琥珀色的狐瞳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我不是来亵渎你们的神。我只是想告诉你们,如果真有神明,他创造你们,绝不是为了让你们当别人的垫脚石。你们的脊梁骨,生来就是直的!”
话音落下,广场上落针可闻。
传教士握着扩音器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清水和雪融呆呆地看着白知安的背影,她们第一次觉得,这个看似柔弱的小狐狸,身上有什么东西比任何魔法都要灼目。
沉寂中,人群最前面,一个瘦得颧骨高耸的中年男人忽然哑着嗓子开口了。
“那……那我们能怎么办?我们能做什么?”
白知安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先记住一件事,你们不是生来有罪。记住这个,就是第一步。”
中年男人愣在原地,嘴唇哆嗦着,终于蹲下身,把脸埋进满是老茧的手掌里,发出了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呜咽。
那呜咽声像是会传染。人群中接连响起了低低的啜泣,有人抱住了身边素不相识的人,有人抬头死死盯着台上的传教士,眼神里第一次不再是盲目的狂热,而是烧起来的怀疑。
白知安转过身,对清水和雪融说:“走。”
“小姐,我们去哪儿?”雪融小声问,眼眶还是红的。
白知安头也不回,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带着某种笃定的东西。
“换个地方讲。今天讲的这点东西,够他们想一阵子了。等他们想明白,自然会来找我们。”
身后的人群没有追上来。传教士在台上大喊着什么“妖言惑众”“神明降罚”,但他的声音像是砸进了棉花里,再也激不起任何回响。
那些跪着的人里,有几个悄悄站直了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