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跑了多久,我渐渐恢复了思考的能力。
身后追赶的脚步声已越来越远,但还是没有彻底甩掉。
看到了熟悉的便利店,就快到家了……等等,不对!
我猛然拉住朝雾的手,朝另一个方向奔去。朝雾吓了一跳,但还是本能的跟上了我的步伐。
“你想干什么?”
“往其他地方跑,被他们确定我们住在哪就麻烦了。”
我没再说话,拉着朝雾在各种小巷里窜来窜去。
“呼…呼…”
终于甩掉了。朝雾扶着墙,不住地喘气。我也没好到哪去,感到肺部如同火烧般刺痛。
缓了一阵后,我直起身,观察了一下四周。还好,是我来过的地方,没有忙于逃跑而导致迷路。
我回过头,看见朝雾直接坐在了地上。看来她真的很累,不知道是由于刚才的狂奔,还是由于她释放的金色光波,或是二者皆是。
等到朝雾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我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开口问道:
“刚才追赶我们的,跟你一样,是愿神道的人?”
“是的。”
出乎我的意料,朝雾的声音十分轻快。
“你们拥有可以改变人的意志的力量?”
“是的。”
这份轻快,可以说是从容,也可以说是无力。
“所以,你说的‘邪教’,不是玩笑,也不是夸张?”
“是的。”
我并不知道朝雾的无力从何而来,我只是在她身上再度感受到我与她初见时的感受。
破碎感。如同死去的蝴蝶,美丽而空洞。
“一个月后,你就会死,因为愿神道?”
“……是的。”
朝雾的声音中出现了几分疑惑,大概是奇怪于我是怎么猜出来的。
“你的人生被愿神道掌控着,处处都被安排好,就像楚门一样?”
“是的。”
这样一来,一切都说通了。为什么朝雾对普普通通的生活充满眷恋,为什么路人认不出那么出名的朝雾,为什么朝雾对电影充满主观情绪,为什么朝雾要找处于她人身以外的陌生人寻求帮助。
以及,为什么我会对她感到熟悉,充满善意。
我尽量让我的声音保持平静。
“这么说,我会莫名对你充满信任,纵容你突然闯入我的生活,也是由于你的力量?”
我曾经也思考过这个问题。那时我得出的结论是,我觉得朝雾是个好人。
曾经,由于对父母的死充满自责,我十分的厌弃自己,否定自己任何高尚的情感,认为自己是个无可救药的恶人。
甚至,我会把其他人的过错的原因全都归结到我身上。久而久之,我变得对别人的恶意十分敏感。仅仅通过只言片语,语气与腔调,甚至只是一个眼神,我就能察觉到别人潜藏的微小恶意,然后唾弃自己。
后来等我长大了,更成熟了一些,我不再盲目地厌弃自己,但是对恶意敏感的感知力还是保留了下来。
在朝雾的身上,我感受不到任何对我的恶意,于是我想当然的以为她是个值得信赖的好人。
这也不能怪我,谁能知道朝雾竟然有能改变他人意志的能力啊。
我一直以为,我算是终于又交到了一个朋友。
朝雾回答了我的问题,声音不再轻快,而是坚定,弥漫着哀伤的坚定。
“我没有,也不可能那么做。除了刚才救你那次,我没有对你做出任何影响。”
“我永远也不会操控你的思想。你对我的所有情感都是真实的,我对你的也是。”
“这样对我们来说是最好的,我一直如此相信着,也会一直保持这样。”
………………
如果我能克服心中的障碍,操控你的思想,那么也许我至少在这最后的一个月里不会这么痛苦吧。
如果我不再珍视那些美好而脆弱的事物,那我也不会因为失去它们而难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