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黄泉是被饿醒的。
她蜷缩在被子里，像一只冬眠失败的紫色毛球，手指在床单上摸索了半天，终于够到了那个掉在地板缝里的手机。屏幕亮起，B站后台的数字又跳了——粉丝18.7万，那条“rua头视频”的点赞已经飙到了34万。
她眯着眼睛点开评论区，准备迎接又一轮“萝莉大军”的冲锋。
结果热评第一换了人。
【用户「正常人一号」：我的天呐这是什么地方？！我昨天还以为是普通战斗系UP，今天点开头像一看，评论区全是小萝莉！全！是！这什么萝莉诱捕器磁场？！】
【用户「正常人二号」：我去这是什么神展开……我以为是高冷大姐姐，结果视频里她在隔空戳萝莉头像？戳完还脸红？这反差……我关注了。】
【用户「正常人三号」：只有我注意到她住在S区特A-07吗？那是白厄当年的房子！她是不是协会内部人员？还是富婆？】
【用户「小草莓酱」：楼上三位，欢迎加入排队被rua头大军。前面还有四千八百人。】
【用户「冰霜之心」：……我昨晚给她发了私信，她已读了。（附截图）】
【用户「甜心炮弹」：什么？！已读？！我发了八百条她都没回！冰霜之心你作弊！】
【用户「黑曜·S级」：无聊。（但已关注）】
【用户「圣心大人」：本大人明天就到！黄泉后辈！洗干净等着！不对，本大人是说！准备好迎接本大人！】
黄泉面无表情地划拉着屏幕，紫色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发呆。
“……至少还有三个正常人。”
【啊哦，三个正常人，十八万萝莉。比例1:60000。】啊哈在脑海里补刀，【你的粉丝画像已经固化了，小黄泉。国民姐姐，萝莉杀手，强势的1——虽然这个1私底下会对着屏幕戳戳戳。】
“闭嘴。”
黄泉慢吞吞地爬起来，紫色的长发披散在宽松的黑色睡衣上，赤着脚走到厨房，从冰箱里翻出紫苑临走前包好的排骨。她把它放进微波炉，设定三分钟，然后靠在橱柜上，抱着胳膊等。
门铃就是在这时候响的。
“叮咚。”
很轻，很克制，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按完一声就停了。
黄泉皱了皱眉。S区特A-07是独栋别墅，有结界，有门禁，普通人进不来。她透过厨房的监控屏幕看了一眼——
门口站着一个女孩。
很小一只，大概只到她胸口的高度。浅蓝色的长发扎成了低双马尾，发尾系着小小的雪花发饰。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外套，里面是淡蓝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到膝盖，脚下踩着一双棕色的小皮靴，靴面上别着两枚银色的扣子。
她怀里抱着一个纸袋，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背挺得笔直，像一棵努力装成熟的小松树。
是冰霜之心。
黄泉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下。
“……啊哈。”
【嗯？】
“她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私信已读了她啊。A级魔法少女有权限查协会内部地址的。而且……】啊哈的声音变得促狭，【她昨晚说给你送早餐，你虽然没回，但也没拉黑。对她来说，这就是默许。】
黄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色睡衣，领口歪斜，露出半截锁骨，紫色的长发乱得像鸟窝。她扯了扯领口，又抓了抓头发，最终放弃挣扎，拖着步子去开门。
门开了。
冰霜之心抬起头。
她有着一双很漂亮的、冰蓝色的眼睛，瞳孔清澈，眼角微微上挑，本该是冷冽的长相，但因为脸太小、下巴太尖，整体看起来就像一只努力装凶的小雪貂。她看到黄泉的瞬间，耳朵尖红了——是真的红了，冰系魔法少女的魔力外溢，在她耳尖凝出了两片小小的霜花。
“黄、黄泉姐姐！”她声音很脆，但努力压着，试图显得沉稳，“我是冰霜之心，A级魔法少女，战斗系兼辅助系。那个……昨晚私信过的。”
她举起手里的纸袋，纸袋上印着一家老字号面包店的logo。
“我、我买了红豆包和草莓牛奶。没有下毒，也没有放奇怪的东西。我查过你的动态，你好像喜欢甜食……”
黄泉靠在门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只小雪貂。
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侧过身，让出通道，语气淡淡的，带着那种刚睡醒的、虚无的慵懒：
“……进来。”
“诶？可、可以吗？”
“不然你在门口喂蚊子？”
“现在没有蚊子……”
“进来。”
“是！”
冰霜之心迈着小步子跨进门，动作很轻，像是怕踩脏了地板。她在玄关处停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子，又抬头看了看黄泉。
“……需要换鞋吗？”
“不用。”
“那、那我把靴子擦一擦……”
“不用。”黄泉叹了口气，从鞋柜里扔出一双一次性拖鞋，“穿这个。”
“谢谢！”
冰霜之心笨拙地换上拖鞋，抱着纸袋，亦步亦趋地跟着黄泉走进客厅。
S区特A-07的客厅很大，挑高设计，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草坪。但黄泉显然没有好好打理——沙发上扔着几件换下来的居家服，茶几上摆着没喝完的可乐罐和薯片袋，电视遥控器埋在杂志堆里。唯一整洁的是靠墙的书架，上面摆着一排B站纪念牌和……一本翻烂的《魔法少女新人守则》。
冰霜之心站在客厅中央，眼睛悄悄地、快速地扫了一圈，然后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边缘，只坐了三分之一的屁股。
她把纸袋放在茶几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吃吧。”黄泉坐在她对面，双腿交叠，紫色的眼睛半阖着，声音没有起伏，“我不饿。”
“诶？但、但这是给黄泉姐姐的……”
“你吃。”
“我、我吃过了……”
黄泉看着她。
冰霜之心被那道紫色的、虚无的、仿佛能穿透一切的视线盯得发抖，但她咬着嘴唇，硬撑着没有移开目光。
两人对视了五秒。
黄泉先移开了视线。她抓起一个红豆包，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软糯。香甜。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耳尖又红了一点。
“……甜了。”她说。
“对、对不起！我下次买低糖的！”
“不用。”黄泉又咬了一口，“这个就行。”
【啊哦，小黄泉，你明明很喜欢。】啊哈在脑海里吐槽，【心跳从72跳到89了。对一个红豆包心动？还是对送红豆包的人心动？】
“是红豆包。”黄泉在脑海里冷冰冰地回。
【啊哈哈哈！解释就是掩饰！】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黄泉吃红豆包，冰霜之心就坐在对面，双手捧着草莓牛奶，小口小口地喝，偶尔抬眼看黄泉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她的靴子悬在空中，因为腿太短，脚尖够不到地面，就在那儿轻轻晃荡。
“……A级。”黄泉忽然开口，声音虚无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你多大了？”
“十、十六岁。”冰霜之心回答，“觉醒很早，十二岁就B级了，去年升到A级。”
“很强。”
“没、没有黄泉姐姐强……”冰霜之心的耳朵更红了，“姐姐……姐姐是S级吧？虽然协会档案写的是A级，但气场……”
“A级。”黄泉打断她，把最后一口红豆包咽下去，“只是A级。”
她顿了顿，紫色的眼睛看向窗外，声音轻了下去：
“……全力的话，能摸到S级的边。但没什么意义。”
“怎么会没意义！”冰霜之心突然激动起来，小靴子也不晃了，双手攥成拳头，“S级和A级之间是天堑！姐姐能摸到边，就说明……说明……”
“说明什么？”
“说明姐姐是天才！”冰霜之心的眼睛亮晶晶的，冰蓝色的瞳孔里像是盛满了星星，“说明姐姐以后一定能成为SS级！成为救世主！成为……”
“成为什么？”黄泉转过头，紫色的刘海遮住了半只眼睛，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自嘲的弧度，“成为下一个燃烧自己、变成光的笨蛋？”
冰霜之心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黄泉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紫色的长发在晨光中泛着冷淡的光泽：“……回去吧。红豆包我收了，以后别来了。”
“黄泉姐姐……”
“我不需要追随者。”黄泉的声音从背脊传来，虚无得像是在对空气说话，“也不需要粉丝。更不需要……”
她顿了顿，没有说完。
更不需要，会让我想要rua头的人。
冰霜之心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久到黄泉以为她已经走了，久到窗外的云都飘过了一片。
然后，她听到了很轻的脚步声。
冰霜之心走到她身后，停在三步远的地方。
“……黄泉姐姐。”她的声音很小，但很稳，“我不是追随者。”
“我是……想成为和姐姐一样的人。”
“冰冷的。强大的。不需要任何人的。”
“但我也想像姐姐一样……”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能对着谁，戳戳屏幕。”
黄泉的背影僵了一下。
【啊哦……】啊哈在脑海里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这小雪貂……比你会说话啊，小黄泉。】
黄泉没有回头。
她只是抬起手，摆了摆：“……回去。”
“是。”
冰霜之心转身，走到玄关，换上靴子。她拉开门，跨出去一步，然后停住了。
她回过头，冰蓝色的眼睛看着黄泉的背影，咬着嘴唇，手指绞着衣角。
“……黄泉姐姐。”
“嗯？”
“能、能送我一下吗？”
黄泉皱了皱眉。她转过身，走到门口，看着站在门廊下的小雪貂。
“送到了。”她面无表情，“走吧。”
“……”
冰霜之心没有动。
她低着头，靴子的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雪花发饰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
黄泉看着她。
看了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后，她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很无奈，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妥协。
她伸出手，掌心悬在冰霜之心的头顶，停顿了一秒——
轻轻落下。
揉了揉。
冰霜之心的头发很软，带着刚洗过的、薄荷洗发水的凉意。她的双马尾被揉得乱糟糟的，雪花发饰歪到了一边。
她的耳朵尖，瞬间红透了。
冰蓝色的魔力不受控制地外溢，在她头顶凝出了一朵小小的、晶莹剔透的冰花。
“……满足了？”黄泉的声音依然冷冷的，虚无的，但耳尖比她更红。
“……嗯！”冰霜之心用力点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快哭了，“满足了！超满足！黄泉姐姐的手……好温暖……”
“……走。”
“是！明天见！”
“明天不见。”
“后天见！”
“……”
冰霜之心蹦蹦跳跳地跑下台阶，在草坪边缘停住，回过头，对着黄泉用力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S区的林荫道尽头。
黄泉站在门口，保持着那个姿势，手掌还悬在半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凉意，和一种……奇怪的、柔软的触感。
【啊哈哈哈！小黄泉！你rua了！你rua了足足十五秒！我计时了！】
“……闭嘴。”
黄泉收回手，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紫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整张通红的脸。
“……我完了。”她闷闷地说，“我rua了。”
【你乐在其中。】
“我没有。”
【你心跳120。】
“那是红豆包的错。”
【啊哦，红豆包已经消化两小时了。】
手机响了。
黄泉从膝盖里抬起头，抓起手机，屏幕上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归属地显示“魔法少女之城·协会总部”。
她接起来。
“喂？”
“黄泉后辈——！！！”
一个极其清脆、极其响亮、带着某种“本大人驾到”气势的女声从听筒里炸出来，震得黄泉耳膜发疼。
“本大人是圣心！SS级魔法少女！圣心！听清楚了吗？！SS级！”
黄泉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紫色的眼睛半阖着：“……圣心前辈？”
“叫本大人圣心姐姐！或者圣心大人！不许叫前辈！显得本大人很老！”
“……圣心姐姐。”
“很好！本大人明天下午三点到魔法少女之城！专门来看望你这个后辈！听说你rua了冰霜之心的头？哼！本大人也要！本大人可是SS级！比A级厉害多了！本大人要被你rua整整一分钟！不，两分钟！”
黄泉张了张嘴，想拒绝。
但电话那头，圣心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种……与刚才的嚣张截然不同的、小心翼翼的柔软：
“……本大人等了二十年了。”
“从白厄前辈那时候起……就想被rua头了。”
“但白厄前辈……没来得及rua本大人。”
“所以……”
黄泉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刚刚rua过冰霜之心的手。
然后，她叹了口气，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弯起一个慵懒的、无奈的弧度：
“……欢迎。”
“圣心姐姐。”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欢呼，然后是翅膀扑腾的噗噜噗噜声，和法杖砸在地上的闷响。
“太好了！本大人这就去染头发！染成深紫色！不对，银粉色才是本大人的标志！但本大人可以戴紫色蝴蝶结！黄泉后辈！等着本大人！”
电话挂断了。
黄泉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在玄关地上坐了很久。
【啊哦……】啊哈在脑海里轻声说，【三十二岁的萝莉前辈，SS级，为了被你rua头，要从协会总部飞过来。】
【小黄泉，你的rua头业务，已经拓展到SS级了。】
【再这样下去，蓝璃迟早也会排队的。】
“……闭嘴。”
黄泉把手机扔到一边，把脸重新埋进膝盖里。
但她的嘴角，在紫色的长发遮掩下，悄悄弯了起来。
像只终于找到窝的、慵懒的紫毛猫。
【铁墓与焚风：剩余苏醒时间——9年10个月。】
【虚无猫：粉丝18.7万，已rua头A级萝莉×1，预约SS级萝莉×1。】
【冰霜之心：已返回A区17栋，头顶冰花未融化，正在写日记。】
【圣心：已购买前往魔法少女之城机票，正在挑选紫色蝴蝶结。】
——啊哈（正在给黄泉剪辑《rua头十五秒纯享版》当第三个视频素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