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清晨,白逸打着哈欠迈进教室。
大阶梯教室稀稀拉拉坐了不到一半人,老教授还没来上课。
白逸扫了一眼,很果断径直朝最后一排的位置走去。
嗯,一如既往。
走到最后,一个留着短发的女生正把腿翘在前排椅背上,嘴里叼着袋豆浆,手里刷着手机。
她穿了件宽大的黑色卫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如雪的小臂。
看见白逸过来,她把腿从椅背上撤下来,用手拍了拍旁边的座位。
“哟,白老板来了,上座。”她咬着豆浆袋子,含糊不清地说。
林晓。
从初中开始就跟他在一个学校,初中同班,高中同校,大学同校不同系。
在别人眼里这概率跟中彩票差不多,只有白逸知道这对半不是巧合。
毕竟自己为了躲清静,特意选了个本地一般的学校填志愿,结果开学第一天,这姑娘就在校门口冲他招手,笑得可贼了。
“老白,咱俩又在一块儿了。”
他当时就觉得,这孩子是不是对自己有意思。
不过说实在的,后面联想到在孤儿院那几年,也就她隔三差五跑来找他。
而且几乎每回都带一堆吃的喝的,嘴上还说,“我家超市快过期的东西太多了,丢掉浪费。”。
结果每次都是他爱吃的那几样,生产日期还差几个月过期。
所以白逸觉得她多半是看自己孤儿一个,圣母心泛滥了。
也这么久了,友情难以割舍。8
嗯,虽然大大咧咧脾气不太好,但也是个好孩子。
秉着不浪费粮食的准则,白逸向来都是接受的。
而且不接受这家伙接下来就会很暴躁,一点就炸。
后来她家超市搬到了大学城附近,她也顺理成章地成了这学校的人脉王。
从打印店老板到教务处老师,没有她不熟的。
白逸一屁股坐下去。
“今天居然来上课了?”林晓把腿收回来,斜眼看他。
“废话。”白逸掏出手机看了眼课表,“总不能天天摸鱼吧。”
白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林晓嘿嘿一笑,从桌子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拍在他面前。
白逸低头一看,一袋面包,一盒牛奶,都是他平时在便利店舍不得买的那种。
“又来了。”他说。
“爱吃不吃。”林晓把豆浆袋子嘬得噗噗响,眼睛假装盯着手机屏幕,“反正快过期了。”
白逸拆开面包咬了一口,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她的侧脸。
短发,素颜,皮肤不算白,但很干净,睫毛倒是挺长。
十分标志性可爱的女生,论长相绝对是白逸喜欢那款。
说到这里,白逸心理不由得一阵惋惜,可惜这丫头太强势了,他不是很喜欢。
或许是察觉到白逸在看他,林晓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翻了个页:“看毛看啊。”
白逸收回视线,继续啃面包。
这姑娘从初中开始就这样,别的女生在一起聊化妆品聊偶像聊班里的男生,她翘着二郎腿坐在篮球场边上跟自己嗑瓜子,嫌她们无聊。
有男生跟她表白,她直接回了句“你冯飞了?”。
唯独自己面前,她话多得像开了闸,什么八卦都往他耳朵里灌,但凡是涉及到她自己的事情,一概含糊带过。
“我给你推那兼职咋样?”林晓忽然问。
“还行,预付了一个月。”白逸喝了口牛奶。
“林家那丫头好教不?我妈说换了好几个老师了。”
“还行。”
“你嘴里除了还行能不能换点别的词。”
“牛逼。”
林晓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拍在桌上,侧过身子看他。
她用的是那种大大咧咧的,满不在乎的语气,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但白逸太了解她了,她越是装得不在意,越是在意。
“她长得咋样?”
白逸嚼面包的动作慢了一拍。
这个问题问得很奇怪。
正常人介绍完工作,问的应该是教什么科目,累不累,家长好不好说话,而不是对方长得咋样。
白逸看了她一眼。
她脸上挂着一种没心没肺的笑,跟平时一模一样,但那双眼睛没有在笑。
“就一高中生,小屁孩。”
“高中生怎么了,现在高中生化妆化得比大学生都好看。”林晓重新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乱划,“再说了,你这种人,万一跟人家小姑娘日久生情了呢。”
白逸没说话,接着吃面包。
林晓的手指又顿了一下。
她太了解白逸了。
白逸不回答的时候,要么是不想回答,要么是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了。
不管是哪种,都让她心里不太舒服。
“怎么着,真看上了?”她笑了,语气里带着点勉强,
“那可不行啊,人家未成年,白逸你可不能犯法,我可不想天天去牢里看你。”
“你脑子里一天到晚在想什么。”白逸把牛奶盒捏扁,丢进塑料袋里。
林晓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但是瞬间恢复到了一如既往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行吧,”她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那说点正经的。我帮你这么大一忙,你怎么报答我?”
白逸终于转过头看她。
黑色短发,黑色卫衣,翘着二郎腿,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
仰着脑袋看着天花板,露出干净清秀的脸庞。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把她半边脸照得更加圣洁无暇。
白逸注意到,她今天特意换了件新卫衣。
是上次她买衣服问白逸哪件好看,白逸随手指的那件。
“你换新衣服了。”
林晓整个人顿了一下,耳尖以一种极不引人注目的速度红了一点。
“早就买了,”她把脑袋转向窗户那边,假装看外面的树,“你没注意而已。”
“挺好看的。”
那抹红色从耳尖往脸颊蔓延了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依旧是那副要吃人般的表情。
“少来这套,别转移话题。你想怎么报答我?”
白逸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请你吃饭?”
“又是食堂?”
“那你说。”
林晓目光看向窗外:“那陪我出去逛逛?”
“行啊,就这?我在请你喝杯奶茶吧,毕竟也帮我这么大忙。”
“你知道我想喝什么嘛?”林晓打趣道。
“知道,”白逸说,“你那个奶茶叫什么,芝芝莓莓,加椰果,三分糖,热的,大杯,牌子要那家叫什么来着。”
“茶十道。”她说。
“对,茶十道。”
又安静了两秒。
“你居然记得?”她眨了一下眼睛,她根本没想到白逸知道。
“你初中就喝这个,我能不记得?”
林晓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用一种极其夸张的动作把自己的脑袋转向了讲台方向。
“该上课了,别说话了。”她压低声音。
讲台上,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正慢悠悠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保温杯。
白逸的视线从她通红的耳尖上收回来。
讲台上老教授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今天的第一行板书。
白逸一边听课一边心想。
好,今天下午没课。
等陪玩林晓,有件事该办了。
他还没忘呢。
疯狂星期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