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软软做糖果的消息在苏家内部不胫而走。
主要传播者当然是苏星燃。他在家族群里连发了十几张糖果特写照片,配文是"我家软软亲手做的星星糖,吃过的人都说好,本人亲测午睡醒来年轻五岁"。苏景琛回了一个问号,苏砚辞回了一个句号,但当天晚上,两人都提前回了家。
苏景琛一进门就看到茶几上摆着几个玻璃罐,每个罐子上都贴着便签。字迹是苏软软歪歪扭扭的铅笔字——【大哥的】、【二哥的】、【三哥的(你已经吃过了不许偷吃)】、【姐姐的】。
苏软软正窝在沙发里看漫画书,今天穿的是一条薄荷绿的吊带纱裙,头发扎成了两个低马尾,松松地垂在肩前。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冲苏景琛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大哥,我给你留了糖。"
苏景琛走到茶几前,拿起贴着自己标签的玻璃罐。罐子里装着十几颗琥珀色的星星糖果,在灯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他倒出一颗放入口中,焦糖的甜香在舌尖化开。接着是一股很淡的清凉感顺着喉咙滑下去,片刻后,他愣了愣。
连续加班一周积累的头痛,正在以明显的速度缓解。
"这糖里加了什么?"他看向妹妹,眼神里带着审视。
"玫瑰花、桂花、薄荷,还有几片我在书上看到的草药。"苏软软面不改色,翻了一页漫画,"都是安神助眠的,对大哥的头痛有好处。"
苏景琛沉默地看着她。他记不起来自己在家里提过头痛的事。但妹妹就是知道了——就像她知道老爷子的病该怎么治,知道秦苍的行针路线,知道江宁矿区里有妖兽。她总是知道一些不应该知道的事,然后用最平常的语气说出来,仿佛天经地义。
他坐进沙发,将妹妹连人带漫画书一起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低沉而柔和:"谢谢软软。"
苏软软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小脸在他胸口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看漫画。苏景琛身上的雪松香水味和文件纸张的气息混合在一起,是让人安心的味道。
苏砚辞回来得更晚一些,几乎是深夜。他走进客厅时,苏景琛已经在书房处理公务,苏星燃四仰八叉地倒在沙发上刷手机。只有苏软软还在等他,薄荷绿的裙子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新。
"二哥,你的糖。"她把贴着自己标签的玻璃罐递过去,小手举得高高的。
苏砚辞接过罐子,低头看着妹妹。他清冷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接过罐子时,指尖碰了一下妹妹的手背。那是一种极度克制的温柔。
"谢谢。"他的声音很轻,像冰块在温水里缓慢融化的声音。
苏软软踮起脚尖,够不到他的肩膀,只能拉了拉他的袖口:"二哥蹲下来一下。"
苏砚辞一怔,依言蹲下。苏软软伸出小手,用指腹按在他的太阳穴上。一缕极淡极柔和的灵力顺着指尖渗入穴位,无声地化开了他眼底积压已久的疲劳。苏砚辞的瞳孔放大了片刻,随即闭上。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种常年盘踞在前额和眼眶深处的钝痛正在消退,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一点一点地揉散了。
"好了。"苏软软收回手,冲他笑了笑,"二哥早点睡。"
苏砚辞睁开眼,看着妹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有说谢谢,因为"谢谢"这两个字太轻了。
苏婉清的糖果罐放在了餐厅的餐边柜上,她早上起来准备做早餐时才发现。玻璃罐上贴着便签,歪歪扭扭地写着"姐姐的"三个字。便签右下角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线条幼稚得像是幼儿园小朋友的涂鸦。
她拿着罐子站了许久,然后拧开盖子,倒出一颗糖果放进嘴里。很甜。不是那种工业糖精的甜,而是一种很干净的、带着花香和草本清香的甜。糖果里没有加任何针对性的灵药成分,就是普通的玫瑰桂花糖,和给三位哥哥的特制版完全不同——苏软软对她,没有用任何特殊手段。就是一颗糖。就是姐姐的。和其他人的一样,不多不少,不偏不倚。
苏婉清攥着玻璃罐,指尖发白。
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高兴的是,苏软软给她的糖果没有动手脚——她偷偷观察过三位哥哥吃完糖后的反应,苏星燃午睡醒来神清气爽,苏景琛头痛缓解,苏砚辞长期失眠的迹象也在改善。苏软软一定是给哥哥们的糖果里加了特殊的"东西"。而给她的糖,就只是糖。苏软软没害她。也没优待她。她只是一个普通姐姐,分到了一份普通的糖果。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堵得慌。
苏婉清呼出一口气,把糖果罐放在餐边柜最显眼的位置,然后继续做早餐。煎蛋时油花溅到了手背上,她用冷水冲了冲,若无其事地继续翻面。
下午,苏软软在房间里研究符箓。
她的书桌上摊着一堆从苏星燃房间里顺来的材料——几张彩色卡纸、一盒水彩笔、一卷双面胶、一把安全剪刀,以及一包blingbling的卡通贴纸。贴纸是苏星燃买给她的,上面印着独角兽、彩虹云朵、星星月亮和闪粉爱心,据说是某个少女漫画的联名限量款。
她的小手握着水彩笔,在一张剪成圆形的粉色卡纸上认真地画着符文。符文线条纤细精密,每一笔都带着灵力的痕迹,水彩笔的墨水在纸面上发着微光,然后迅速黯淡下去,恢复成普通的粉红色。画好的符箓被她贴在对应的底纸上,再覆上一层透明塑封膜,最后在边缘贴上卡通贴纸作为装饰。
成品看起来跟小学生的手工作业没有任何区别。
"软软,你在做什么?"苏星燃推门进来,看到满桌子的卡纸和贴纸,眼睛一亮,"做手工?要不要三哥帮忙?"
"在做贴纸。"苏软软头也不抬,专注地给一张新符箓描边。这张是"静音符"——激活后能屏蔽一定范围内的声音外泄,效果持续半小时。在天元大陆,这是刺客和密探最爱的低阶符箓。而现在,它被画在一张hellokitty头像形状的卡纸上,边框贴着亮晶晶的星星贴纸。
苏星燃拿起一张已经完成的"贴纸",翻来覆去地看。卡纸是猫咪形状的,正面画着他看不懂的花纹,背面贴了双面胶,还粘着几颗彩色亮片。看起来跟他小时候玩的那种五毛钱一张的贴纸没什么区别。
"你打算贴在哪里?"
"哪里都行。"苏软软随口答道,又完成了一张。这张是"清风符",能持续释放微弱的凉风,贴在衣服上就是随身空调。
苏星燃挑了一张他觉得最好看的——独角兽形状的,小心翼翼地贴在了自己的手机壳背面。贴纸在接触到手机壳的瞬间,表面的花纹亮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
"咦?刚才是不是闪了一下?"
"贴纸里有闪粉,反光而已。"
"哦。"苏星燃深信不疑,举着手机左右端详,越看越满意。
苏软软做了一下午的手工。到傍晚时,书桌上已经摆满了花花绿绿的"贴纸"。有的能产生微型屏障防御一次攻击,有的能在碰触时释放微弱的电流麻痺敌人,有的能短时间内增强使用者的速度和反应力,还有一张被她贴在毛绒熊肚子内侧的——激活后能让熊玩偶的动作速度翻倍,从笨拙的慢动作变成灵活的猛兽突击。
她把所有贴纸分类装进草莓包的不同夹层里,又在最外层放了几张真正的普通贴纸作为掩护。做完这一切,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看向窗外。暮色渐浓,庭院里的路灯已经亮起,后院的秋千架在微风中晃动。
一天之内,糖果炼丹初具规模,三件低阶法器全部完工,符箓体系也搭建了基础框架。底牌的积累比她预想的要快。主要是这方世界的材料太容易获取了——天元大陆炼制低阶法器至少需要去坊市购买灵矿、灵木、妖兽骨材,而在蓝星,苏星燃的购物车里应有尽有。魔法棒是三哥随手买的玩具,工艺短剑是合作方送的赠品,毛绒熊买二送一。修仙三千年,第一次体会到被投喂的便利——三哥的购物车里总是应有尽有。
她正要下楼吃晚饭,忽然听到走廊尽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玻璃罐被碰倒的声音。
苏软软推开房门,循声走去。餐边柜前,苏婉清正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拾散落的糖果。玻璃罐倒在地上,盖子滚到了柜子底下,几颗星星糖果已经沾了灰,不能吃了。
苏婉清抬头看到她,脸上的表情慌乱而复杂。她想解释什么,但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软软没有问她为什么在这里,也没有问她是不是想偷看糖果罐里藏了什么秘密。她只是走过去,蹲下身,和苏婉清一起捡地上的糖果。两个人面对面蹲着,一个穿着薄荷绿纱裙,一个穿着粉色家居服。一个神色平静,一个眼眶微红。
"掉了的不要了。"苏软软握住苏婉清的手,从她手心里把那几颗沾了灰的糖果拿过来,丢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她从草莓包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塞进苏婉清手里。
"姐姐的糖吃完了的话,这里还有新的。和那罐一样的,玫瑰桂花糖。"
苏婉清低头看着手里的布袋。袋子上系着一根草莓图案的丝带,里面装着满满一袋星星糖果。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问很多很多事情,可最后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苏软软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她伸出小手:"姐姐,晚饭快好了。大哥今天回来得早,我们一起去餐厅吧。"
苏婉清看着那只白嫩的小手,愣了许久。然后她握住它,站了起来。那只手很小,很软,握着的时候像是握着一团温暖的棉花糖。可刚才它把糖果塞进她手里的时候,力道却稳得像是递出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不重,却让她接不住。
苏软软牵着姐姐的手往餐厅走,嘴里哼着不知名的童谣,马尾辫在肩前晃来晃去。苏婉清被她牵着,落后半步,看着她的后脑勺和那条薄荷绿的蝴蝶结发带,心头涌上来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那些糖果真的只是普通的糖果吗?她的小妹每天关在房间里做什么?哥哥们的糖果里究竟有没有秘密?她和这个小妹之间又到底是什么关系?
苏婉清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刚才,当苏软软把装满糖果的布袋塞进她手里时,没有炫耀,没有怜悯,没有算计,只是很平常地说了句"姐姐的"。好像她只是家里的一份子。好像她本来就应该分到一罐。
苏婉清攥紧了手里的布袋,眼眶有些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