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周身散发着七彩玄奥的神光，仿佛包含了天地间所有的色彩。
他就那么盘坐在混沌虚空之中。
萧雪瞪大了眼睛。
她知道那是谁了。
那是洪荒神话中的最强者，道祖，鸿钧道人。
在上一世地球的神话传说里，鸿钧是众圣之师，高高在上，不问世事。
可眼前这一幕告诉她，分明是他在强行将混沌中的阴阳二气一分为二，逼迫着它们化作了太阴星与太阳星。
萧雪脑海中飞速运转着。
常曦的记忆告诉她，太阴与太阳的本源之力本是一体共存的，是盘古神开天辟地之后自然逸散出来的混沌之气。
可鸿钧道人却在这两股力量尚未自然凝聚成型之前，便以无上法力将它们强行掰开，分作两处，各自镇压在一片虚空之中。
这跟她前世了解的那些神话版本完全不同。
萧雪的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如果太阴与太阳本是一体，那常曦和羲和、帝俊和东皇太一，本就应该同出一源，共享一体，可鸿钧道人这么一掰，等于硬生生把四兄妹给拆成了两拨人。
为什么？
她忍不住又往那个方向多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
鸿钧道人忽然停住了手中的动作。
他那张笼罩在混沌神光中看不清五官的面孔，缓缓转了过来，目光锁定了太阴星的方向，锁定了萧雪。
当那目光落在她身上的刹那，萧雪整个人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巨山死死压住了，灵魂都战栗了起来。
她甚至感觉到，那双眼睛正在透过“常曦”的躯壳，看着她这个来自后世的外来灵魂。
“别看他。”
常曦的声音在她识海中骤然响起，语气有些紧张。
“他手中的造化玉碟能推演天机，窥见未来一角，你若被他察觉出异样，那这条因果线就会被他改写。”
萧雪连忙闭上了眼睛，不去看对方。
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
接着，一道低沉而苍老的声音在混沌虚空中响了起来。
“奇怪？”
“太阴月神，怎会提前生出意识来？”
那声音像从千万里外传来，又像是贴着她的耳朵说的，每一个字都让萧雪紧张无比。
“怪哉，怪哉。”
鸿钧道人沉默了片刻，那目光在太阴星上又盘桓了几息，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他似乎并不打算深究。
一个刚诞生的先天神祇，偶尔出现些微的异变，在他漫长的岁月中算不得什么大事。
那庞大到足以撑开天地的身影缓缓转过身去，双手重新抬起，继续着他未完成的工作。
金色的阳气和银色的阴气在他掌中翻涌流转，被一寸一寸的分开，定型加固，朝着各自的方向沉落下去。
萧雪依旧紧闭着眼睛，一动不敢动。
又过了很久，确定没有任何动静后，她这才敢小心翼翼的睁开一条缝看了一眼。
鸿钧道人已经不在了。
那片混沌虚空恢复了死寂，只剩下两轮正在逐渐凝实的星体遥遥相对，中间隔着不知道多远的距离。
萧雪顿时松了一口气，瘫在那团温润的月华光晕之中。
“前辈。”
她在心里喊了一声。
“我感觉，我好像真的到了洪荒时代，这不像是做梦，也不像是单纯的幻觉，太真实了。”
常曦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响起来。
“这本就不是幻象。”
“太阴本源既承载着我一生所有的记忆与因果，也承载此方天地的记忆，你的意识随着本源沉入这段岁月，便如同亲身经历了一切。对于你而言，这和真正的洪荒岁月没有任何区别。”
萧雪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出了那个让她心跳加速的问题。
“那，那我能不能改变未来？”
“我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如果我能在这里提前做一些事情，是不是能扭转那些结局？”
常曦久久没有回答。
等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常曦却露出了苦笑之色。
“你可以试一试。”
“但你要想清楚一件事。”
“鸿钧道人手中那面造化玉碟，能推演天地间一切因果走向，你若做了任何与既定历史相悖的事情，他便会立刻察觉。”
“在他的眼里，这天地间的一切都是他早已推演完毕的棋局，你我从降生到陨落，每一步都在他的算盘之中，你就算想改，也改不了的。”
萧雪顿时被噎住了。
因为这种什么都改变不了的感觉，太糟糕了。
就好像你明明知道自己身处一场悲剧之中，知道每一个重要节点会发生什么，可你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敢做，因为你的任何一次出手都可能被那双悬挂在天道之上的眼睛捕捉到。
“那我，岂不是成了一个只能站在旁边看的旁观者？这多没意思啊。”
常曦又叹了一口气。
“你虽然没有改变未来的能力，可你确确实实活在这里，接下来的亿万年岁月，你将走完我走过的一切路，见我所见，爱我所爱，恨我所恨。”
“这世间，哪有比这更真实的旁观？”
萧雪没有说话了。
她蜷缩在那团温润的月光中，望着远处那颗正在凝聚成型的太阳星，金色的光芒透过亿万里的虚空落进她的眼底，像是很远很远之外的一盏灯。
隔着那么遥远的距离，她听不见他们的声音，却莫名觉得那两道意识里带着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那是帝俊和东皇太一。
她未来的大哥和二哥。
也是后来被史书贬为妖帝妖皇，身败名裂，尸骨无存的人。
萧雪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胳膊里。
一股浓郁的睡意突然席卷而来，像是这具幼小的身躯承受了太多刺激之后终于撑不住了。
她的意识在混沌中缓缓沉落下去。
闭上眼的那一刻，她仿佛听见常曦那无奈的叹息声。
“睡吧。”
“等你醒来，后面的日子还长着呢。”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太阴和太阳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成型。
洪荒世界的太阳和月亮，可不是前世地球的月亮和太阳，不是一个概念。
阴阳初分后，天开始退去了朦胧，形成大众认知中的苍穹。
这也就是常说的混沌初开，阴阳初分，然后才有了真正的天地。
并非说是盘古神死后天地就立马成型了，实际上是经过了一段漫长的岁月，这才逐渐形成了洪荒大陆。
但是洪荒大陆，又并非是这个世界的所有。
在洪荒之外，还有一个个大大小小的世界，这些世界并非盘古神所化，而是在混沌时代由大道之源演化的三千世界。
萧雪所在的神州大陆，便是三千世界中的一个，这就是为什么，那个地方与洪荒神话有关系，但好像又不太一样的原因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