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霜收回力量，看着地上那名被制住的怪物，脸色很是难看。
她已经看不出对方是谁了。
叶清霜盯着那张面目全非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转头看向旁边一位寒月峰弟子，开口问道：“她是谁？”
这女弟子，原本应该是个筑基期修为的女修，叶清霜在寒月峰住了四十多年，大大小小的弟子她基本都认识，可眼前这具躯壳已经彻底脱离了人形，她实在无法将这张脸和任何记忆中的面孔对应起来。
旁边一名的筑基中期女弟子走上前来，脸色也很不好看，低声说哦道：“是徐师妹，徐婉，只是没想到她也被怪物占据了身体。”
叶清霜听到“徐婉”这两个字时，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她与徐婉算不上多熟，但好歹也认识了几十年。
可如今地上那个宛如地狱修罗一般的怪物，竟然就是徐婉。
叶清霜没再多看，只是闭了闭眼睛，长长吐出一口闷气，然后转过身对萧雪说了一句。
“师妹，去其他地方吧。”
萧雪看了对方一眼，然后无力的叹了一口气。
二人同时腾空而起，朝着下一处混乱的方向飞去。
这一整天，神月阁上上下下都乱成了一锅粥。
各峰弟子四处搜索寻找，将那些被怪物占据身体的同门一个个找出来。
萧雪和叶清霜在寒月峰上接连奔走了四五处地方，每一次赶到时都看见混乱的场面，有的弟子已经倒在地上没了气息，有的被利爪划开皮肉倒在血泊中呻吟。
两人配合默契，一攻一守之间，那些不过筑基修为的血魔化弟子根本扛不住几招便被拿下。
可即便如此，寒月峰还是损失了十几名弟子。
不久后所有血魔化的弟子被五花大绑押到主峰广场上。
而此时天已经微微泛亮了，晨光从东边升起，照在白玉广场上。
天月仙子还在修养，所以寒月仙子临时代替阁主，她站在广场前方看了一眼那些还在挣扎的血魔化弟子，心情很沉重。
她身后站着各峰峰主，每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萧雪和叶清霜立在寒月仙子身侧，目光扫过广场上那几十道跪着的身影。
这些怪物，有的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还有的断断续续地念着一些破碎的字句，像是残留在躯壳中的最后一点意识正在做最后的挣扎。
皓月仙子和青月仙子并肩站在高台上，二人身后还站着红月仙子，三位元婴修士的目光扫过广场上那几十道跪着的身影，沉默了很久。
过了一会儿，皓月仙子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萧雪身上。
“雪儿。”
她喊了一声。
萧雪立马走上前。
“弟子在。”
皓月仙子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几分期之色。
“你方才去看过她们了，可还有救？”
萧雪抿了抿嘴唇，没有立刻回答。
她方才借着体内那块红莲护符的感应，已经把这几十名被押到广场上的弟子全都探查了一遍。
那些人，比周霞魔化的更彻底。
周霞的灵魂虽然被拖入了血海，但好歹只是被拘禁了起来，尚未消散。
可眼前这些人，她们的灵魂早已在血煞之气的侵蚀下彻底瓦解，连一丝残存的碎片都找不回来了。
她缓缓摇了摇头。
“师祖，她们已经彻底被血魔化了，没救了。”
这话一出，广场上再次安静了下来。
皓月仙子看着她，又看了看广场上那些跪着的身影，沉默了数息，最终长长叹了一口气。
她闭上眼，那叹息声里带着说不尽的无奈，但是当她再睁开眼时，目光已经恢复了清冷决断。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抬起了右手。
月白色的光芒从她掌心凝聚而出，如同一轮缩小的满月在她掌中缓缓旋转。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终化作一片清冷的银辉，朝着广场上那几十道跪着的身影洒落下去。
那些被血魔化了的弟子们在被月华之光触及的刹那，发出疼苦的嘶吼声。
暗红色的血煞之气从她们体表涌出，在与月华之光接触的瞬间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在晨风中。
片刻后，广场上便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几十件月白色的弟子服散落在地上，空空荡荡的。
各峰峰主默默的走上前去，将自家弟子留下的衣袍一件件拾起来，抱在怀里。
皓月仙子收回手，面色比方才又苍白了几分，却依然站得笔直，她当即从袖中取出一枚金色的传讯令牌，她掐了一个手印，将法力打入其中。
令牌亮起，灵光闪烁，她的声音被裹在灵光之中，化作一道意念朝着远方飞射而去，很快便分别传入了太元门、御灵宗、浩然山、金阳寺、玄剑谷以及陈国皇室。
大致的意思就是让他们小心潜伏的血魔偷袭，以及把神月阁的情况说了一下啊。
这消息发出去后，皓月仙子站在高台上，望着远方天际那抹渐渐明亮的晨光，久久无语。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身旁的青月仙子听。
“这一次的血魔之乱，比过去任何一次都要麻烦得多。”
她顿了顿，目光依旧望向远方。
“过去那些年，血魔潭封印被冲开，涌出来的不过是一群没有灵智的畜生，只知道吞噬血肉，我们的人杀过去便是了，可这一次，它们学会了伪装，学会了潜伏。”
她转过头，看向广场上那些空荡荡的弟子服，声音又沉了几分。
“我们神月阁尚且如此，那些俗世城池和村镇，又该是什么光景？”
萧雪听着皓月仙子这句话，心里堵得厉害。
她忍不住想，如果连神月阁都防不住血魔的渗透，那她远在栖霞镇的爹娘和哥哥们，又该怎么办？
他们只是凡人。
若有一只血妖或是血魔摸到了栖霞镇，那后果，
萧雪不敢再往下想。
散场之后，两人默默返回了寒月峰。
一推开阁楼的门，叶清霜便像是再也撑不住似的，那副在众人面前强撑出来的镇定骤然垮了。
她背对着萧雪，肩膀突然轻轻抖了一下。
萧雪还没来得及开口，叶清霜便转过身来，一把抱住了她，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小声哭泣了起来。
“师妹，你说这血魔之乱，什么时候才能彻底结束？”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几乎听不见的颤抖。
“再这么下去，我怕师父她们只能下令封山了，谁也不让出去，谁也不让进来。”
“可是封山又解决不了问题。”萧雪苦笑道。
她认识叶清霜这些年，还第一次见叶清霜如此的难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