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寒月仙子看向了天月仙子。
“师姐，去见师父他们吧。”
天月仙子点了点头，二人当即转身出了舱室，去了皓月仙子他们的舱室。
寒月仙子与天月仙子穿过长廊，径直来到宝船最深处那间刻满月纹的舱门前。
二人还未敲门，门便从内里自行打开了，皓月仙子端坐其中，身旁是青月与红月二人，见她们面色不对，便开口问了。
“出什么事了？”
天月仙子没有耽搁，连忙将萧雪方才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皓月仙子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她与青月仙子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目光中都闪过一丝警惕之色。
“那孩子能感知到旁人察觉不到的东西，还有她在潭底时催动的那一缕光芒，便足以说明她身上有超出我等理解的机缘。”
皓月仙子站起身来。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青月仙子也起身点了点头。
“血妖能化人形这件事，有弟子亲眼见过的，若它们吞噬了咱们的人，再用那具皮囊混上船来，并非没有可能。”
红月仙子已经走到了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那就去看一看。”
很快，天月仙子以“战后弟子身心皆需调理、老祖想亲自为诸位后辈查验伤势”为由，让各峰峰主把那十几名被萧雪标记过的弟子一一唤到了船舱内。
舱门合拢的那一刻，那十几名弟子还有些懵懂困惑，有的四下张望，互相打量着彼此，似乎谁也不认识谁。
“师祖，您们唤弟子们来，是有什么吩咐吗？”一名灵月峰的筑基女弟子小心翼翼的问道。
然而皓月仙子没有回答她，只是与青月仙子一左一右站定，二人同时抬起了手。
下一刻月华之光从她们掌心骤然绽放，一下子罩住了那十几名弟子。
光芒落在他们身上的刹那间，他们愣神了一下，接着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
“啊！”
她们一个个倒在地上抱着头打滚，皮肤像是被滚油烫了一下，开始发红破损了起来。
紧接着，她们那张平日里温婉秀气的面庞开始扭曲变形，皮肤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蠕动，一道道暗红色的斑纹从脖颈处蔓延开来。
“师父，师祖，你们在做什么？”
她的话说到一半便变了调，声音里夹杂着不属于人类的嘶哑与尖锐。
而其余那十几人也在同一时刻异变陡生。
有的身形暴涨撑破了弟子服，有的四肢反向扭曲，有的面孔五官移位重组，露出底下一张没有五官，只有裂口的血红面孔。
整间舱室瞬间从安静的验伤之所沦为了一片狼藉。
“我，我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那名灵月峰女弟子低头看见自己双手上层层叠叠的血色鳞甲，惊恐的尖叫出声。
“救我，师父救我，我不要变成这样……”
这惊叫声一道接着一道，那些声音里还带着属于人类的情绪与恐惧，仿佛她们自己对变成血妖完全不知情，又或者说她们才发现自己变成了怪物。
可是随之而来的，血妖掌控了他们的身体。
一名已经彻底异变的弟子朝离她最近的同门扑了过去，像是临死反扑一样。
“镇住她们。”
皓月仙子的声音冷得像冰。
天月仙子和寒月仙子当即出手，各峰峰主也同时催动法力，一道道月白色的光锁从四面八方射出，将那十几道即将暴走的身影牢牢钉在原地。
而那些异变了的弟子还在挣扎嘶吼。
“师祖，为什么……”
“我的身体，好痛……”
“我不想死啊……”
皓月仙子站在那一片混乱之中，闭了闭眼睛。
她活了千余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可此刻看着那些曾经鲜活的面孔在地上扭曲翻滚，身上属于神月阁的弟子服被血色的鳞甲一寸寸撕裂撑破，她的嗓音还是沉了几分。
“她们已经死了。”
这话落在舱室内，如同一块巨石砸进深潭，溅起漫天冷意。
“什么？”
各峰峰主猛的抬起头来看向皓月仙子。
“老祖，您说什么？她们，她们明明还活着，还在求救，至少她们的灵魂还在吧？”
皓月仙子没有回避她们的目光。
“血妖吞噬了她们的血肉和魂魄之后，会借用她们残留的灵魂气息作伪装，连她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早已不是活人，那些情绪和恐惧，都不过是残留在皮囊中的一缕执念在作祟罢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真正的她们，在血魔潭外围清剿时就已经死了。”
舱室内再无一人说话。
只有那些被月华光锁钉在地面上的身影还在一声接一声地惨叫挣扎。
有人的喊声中还带着几分属于少女的哭腔，像是临死前的呜咽在空荡荡的皮囊中一遍遍回响。
萧雪靠在舱壁边上，一时间捏紧了拳头。
她听着那些同门的惨叫和哀求，听着她们喊师父师祖时那撕心裂肺的腔调，心里很难受。
叶清霜是直接转过了身去，不去看这些姐妹的惨状。
皓月仙子和青月仙子没有再犹豫，二人同时加大了月华之光的释放。
银白色的月华如潮水般涌出，将那些已经完全异变的身影笼罩其中。
舱室内亮起一片刺目的银光，连同那些惨叫和嘶吼一同被月华吞噬殆尽。
等光芒散去时，地上只剩下一缕缕漆黑的烟气缓缓消散，空气中连一丝血腥味都没留下。
那些弟子服散落在地上，空空荡荡的，像是主人脱了衣裳出了远门，再也不会回来了。
几位峰主立马走了过去，伸手捡起了自家弟子的衣服，抓在手里，脸上满是心疼之色。
自家弟子死都死了，还要被怪物玩弄，这让他们既悲伤又愤怒。
寒月仙子站在一旁，看着地上那些空荡荡的衣袍，沉默了很久。
方才被净化掉的十几人中，有两人是寒月峰的弟子。
可如今她们连最后一点残存的痕迹都不剩了。
“哎！收拾一下吧。”
皓月仙子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比方才又哑了几分。
“船上有多少人，回去之前再让雪儿一一查验一遍，确认不要遗漏，绝对不能让他们混入宗门。”
天月仙子点了点头。
而萧雪叶被叶清霜拉着走出了舱室。
刚才发生的一切，让他们心里堵得慌。
两人走到了床边，看了一眼外面那些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弟子，又是叹了一口气。
叶清霜站在她身旁，也一脸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萧雪才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师姐，你说她们被吞噬的时候，痛苦吗？”
叶清霜被这话问住了，这种事情她怎么可能知道，更别说她也不想知道。
但是两人没发现的是，在远处，正有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萧雪。
这双眼睛中，一道暗红色的异光一闪而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