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强你够了!澈澈买营养品的钱你也想拿去赌?”
陈瑶这时似乎是憋了一肚子火气,此刻终于爆发,指着张强骂道:“钱有,也不给你,有多远滚多远,这个家没了你一样过!”
陈瑶对张强进行了一系列的炮轰,坐在穿上的陈澈感觉自己也有可能被波及到风险。
张强一脸震惊,心想这个平日里受尽欺负的老婆今天莫不是吃了炸药,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还是当着妹妹的面。
“我那不是看澈澈没病么,”张强语气不再咄咄逼人,随后看向暴走的陈瑶,转而又说,“不过给澈澈买点营养品是应该的,看她瘦的。”
没拿到钱,张强有些颓废,又灰溜溜地离开了家。
他整日里的踪迹跟鬼一样,这个家没人知道,也没人在意。
张强走后,陈瑶恢复了理智,看向陈澈,语气严肃:“以后他找你要钱别给,一分都不行!”
“好。”
陈瑶离开房间后,陈澈躺在床上开始消化刚刚陈瑶给她讲的这些。
目前来看这个世界很有可能是一个和前世类似的平行世界,因为陈瑶的口中所说的很多地名他没听说过,包括现在他们身处的这个地方,一个叫做璞坡巷的城中村贫民窟,位于江渝市西南方的一个犄角旮旯里。
她习惯性地翻身下床,腿一软差点栽地上,这身子骨也太弱了,光是站起来就天旋地转的。
扶着墙蹭到门边,看见房间角落里有一面伫立在那的镜子。
镜子里的人,她之前已经在水杯倒影里瞄到过,但正儿八经的面对面,还是让她整个人相当震惊。
是一张完全陌生女孩的脸。
以她前世的审美观来看,这个女孩的颜值能给到至少八分,美中不足的就是太瘦了点,五官挺好看的,有点冷感,眉骨很高,眼尾往上挑,是那种不爱搭理人的长相。
此刻的她如同一个脆弱的瓷娃娃一样,脸白白净净的,殷红小嘴有点干燥开裂,额前的碎发被汗湿了,黏在脑门上。
有点楚楚可怜,怪可爱的。
如果是前世这样的女孩出现在自己面前,也许会多看几眼,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但问题是这个女孩竟然就是自己!
一个男人的灵魂困在了一具娇小女孩的身体里,想想都荒唐!
不过有一件事能够勉强安慰她,是那双眼睛,那眼睛里只有疏离,防备,审视的眼睛。
它告诉自己,陈澈还是原来的自己,只是换了皮囊,换了性别而已。
她盯着镜子里的人,镜子里的人也盯着她,两人互相看了挺久,突然她释怀地笑了,镜子女孩也露出一个可爱的苦笑。
算了吧,没什么大不了的,女的就女的吧,活着比什么都强。
不过这镜子……
盯着镜子看了许久的自己,陈澈这才注意到这个镜子样式有些复古,照常来说现在基本不会还有人用这种老古董。
“等等,老古董……”
陈澈仔细看了看这面镜子,把细节都看了个遍,最后她得出一个结论,这个镜子竟然跟前世自己收藏的也是死前看到的那块一模一样,没有一点区别。
是巧合吗?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去触碰镜子,镜子里的人也同一时间伸出手,然而冰凉坚硬的触感没有传来,也没有任何感觉,手指继续向镜中延伸,直到手指完全消失。
陈澈还没反应过来,镜中一股强烈的力量把她手指推了回来,撞得手指发麻。
刚刚发生的事,陈澈可以确定手指没有任何障碍地穿过了镜面,伸向了镜子的里面,或者说镜子的那一面。
然而当她再次伸向镜面时却摸到的是实实在在的镜面,似乎一切都恢复正常了,但是她可以肯定刚刚发生的一切也不是幻觉。
正在这时门嘎吱一声开了,进来的人是陈瑶。
她端着个搪瓷碗进来,碗里冒着热气,空气里飘着一股小米粥跟红糖混在一块儿的甜香味。
“趁热喝,妈听说你好点了,马上特意给你熬的,先养养胃。”
她把碗递过来。
香味飘过来的时候,陈澈才发觉自己是真饿了,肚子也跟着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两声。
虽然目前对这个家还不是很了解,但是至少这粥应该不会有毒。
镜子的事先放放吧,填饱肚子再说!
于是陈澈放开胃口,大快朵颐起来。
陈瑶在一旁看着她喝粥,眼中带着微笑,“澈澈,慢点吃,锅里还有。”
陈澈一边吃着,一边问出了想问的话,那就是家里的这面镜子,她想知道这镜子的来历,这对于自己解开这个镜子的秘密至关重要。
“对了,姐,咱们家这块镜子是什么时候的,感觉年代挺久远的。”
陈瑶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角落里那面古董镜,表情微微顿了一下。
“这个啊,”陈瑶的声音慢下来,语气里多了一层陈澈之前没有听到过的东西,不是悲伤,更像是某种被压了很久的疲惫,“是爸留下来的。”
陈澈放下勺子,这是她醒来之后第一次听到有人提起这个家的父亲。
陈瑶以为她只是好奇,便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镜子上,像是在看一件很遥远的东西。
“你那时候还小,可能不记得了。咱们家……以前不住这儿。”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怎么开口,有些事情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提过了,说起来都带着一层灰。
“爸以前是腾远国际贸易公司的高管,你没听错,就是那个腾远,江渝市最大的跨国贸易集团,整栋总部大楼在城中心占了大半条街。那时候咱们家住在城东的别墅区,你刚出生的时候,家里的保姆就有三个。”
陈澈没有插话,她安静地听着,面上不动声色,脑海里却在飞速运转,腾远国际贸易公司,这个名字她记住了。
“后来出事了,具体什么事不太清楚,只说是爸在公司里犯了事,来抓他的不是警察,是别的什么人,那天晚上来了好几辆车,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值钱的东西全搬走了,房子、车子、存款,什么都没剩下。”
“妈带着咱们俩连夜搬出来,东躲西藏了大半年,最后才在这个地方落了脚。
落脚之后,这面镜子便送了过来,还有一段父亲留下的话。
陈澈抬起眼:“什么话?”
陈瑶抿了抿嘴唇,像是要把那句话从记忆深处挖出来。过了几秒,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
“再困难这东西要留着,不能卖。”
陈澈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那面镜子上,一边慢慢喝着粥
,看来想要了解这面镜子,应该就要去那个腾远,如果能找到这一世的父亲是最好的,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假如这面镜子和她前世那面是同一面,或者说,是同一面镜子的两个世界的对应物——那这个父亲特意留下它,意味着他至少知道这面镜子的特殊性。
也许不止是知道,也许他留下它,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后来爸那边有消息吗?”陈澈问。
陈瑶摇了摇头。“没有,被抓走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妈托人打听过,那些人说腾远早就换了管理层,爸的名字在公司的档案里被删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那他有跟妈提过什么特殊的事吗?关于公司的,或者是关于这面镜子的?”
陈瑶想了想,摇头。“爸从来不跟家里人谈公司的事。妈说他是在保护我们,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不过这面镜子……”
她看着那面古董镜,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恍惚,“有一次我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爸的书房,门没关严。我看见他站在镜子前面,一动不动地盯着镜子里面看。我叫了他一声,他好像被吓了一跳,然后笑了笑说是爸爸在发呆。那时候觉得没什么,现在想起来,他那个表情不像是在发呆。”
“像什么?”
陈瑶转过头来看向陈澈摇摇头,似乎觉得哪个想法很荒唐。“像是在等什么人。”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钨丝灯泡在头顶微微晃动,光影在斑驳的墙壁上来回推移,那面镜子安静地立在角落里,镜面反射着昏黄的灯光,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陈澈放下空碗,勺子在碗沿上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姐,”她说,“这面镜子以后就放我房间行吗?”
陈瑶看了她一眼,有点意外,但也没多问。“本来就是放在这屋的,你喜欢就放着呗。不过那镜子有点旧了,边框上有个角松了,你小心别碰着。”
“嗯。”
陈瑶端着空碗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脸上露出一抹浅笑:“对了,明天记得早起,咱们一家要出门。”
陈澈愣了一下:“去哪里?”
陈瑶抬手敲了敲自己的额头,有些无奈地笑了:“去游乐园啊。你果真忘了——每年你生日这天,咱们全家都一起出去玩的。”
陈澈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当然不知道这件事,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她一条也没有继承。她垂下眼,有些心虚地避开陈瑶的目光,声音放得很轻:“我……现在好多事确实记不起来了。”
陈瑶看着妹妹这副心虚又无辜的模样,叹了口气,伸手在陈澈头顶揉了一把:“没事,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你还记得咱们是一家人就行。别的那些,慢慢都会想起来的。”
陈澈被她揉得脑袋一歪,没有躲。
“那就这么说定了。”陈瑶收回手,拉开房门,临走前又回头补了一句,“明天早上你要是起不来,我就让陈明来提供叫醒服务。你知道他的——叫醒方式很特别。”
说完她眨了眨眼,带上门走了。
陈澈看了看窗外,此刻的天气晴朗,阳光明媚。
或许出去一趟也不是坏事,至少可以尽快了解一下这个世界到底是怎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