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围的蝉鸣声像是被拉长的细线,从窗外那棵老樟树的枝叶间垂落下来,穿透了老旧的木窗框,在老家的榻榻米上织成一张慵懒的网。前不久才下过一场雨,云还没完全散开,于是空气中弥漫着不久前晒干的稻草味、陈旧的榻榻米草席香,以及远处溪流带来的湿润水汽......
这是冰冷的城市里绝对闻不到的、属于夏天的味道,也是独属于我和她的味道。
我在这个暑假回到了阔别已久的乡下老家。
其实我原本以为这会是一个只有蝉鸣和热浪的无聊假期,直到,我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车站的出站口。
“悠真?”
她没有像小时候那样像小狗一样扑过来,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银灰色的短发在风中微微飘动,头顶那对狼耳敏锐地捕捉着我的脚步声......
那是砂狼白子,我的青梅竹马,也算得上是我整个青春里最无法忽视的存在。
因为白子家的亲戚突然造访,她暂时借住在我家。这是母亲告诉我的。
“搞什么,你的意思是,我那小小的可怜房间要容纳两个成年人?开玩笑。”我不满地对母亲说,眼里流露着不屑,所以我没有抬头看她。
虽然我的房间不大,但两张榻榻米拼在一起,住两个人还是足够的。
昨晚,白子把行李搬进我的小窝时,那种淡淡的洗发水香气就填满了整个空间。
我们把路上顺便买的冰棍分着吃完,没错还是小时候的味道。我们就这样坐在榻榻米上看了一下午的漫画。后来,我发现她的眼睛似乎要睁不开了,头似乎在空中钓着鱼,狼耳慢慢地塌下来......
不久之后,她自然而然地躺在我的大腿上睡着了。
那一刻,我僵硬得像块木头,明明从小就认识,可当成年后的重量和体温压在腿上时,那种名为“害羞”的情绪就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还有她身上那股清香,似乎要把我的思绪冲烂。
“嗐,这家伙还是像以往一样爱犯困呢,现在可不是春天,这也能困起来......”我碎碎念着。
我只能假装专心看漫画,连翻页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深夜,我们打了两个地铺,互道晚安后,我在黑暗中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看着熟悉不过的天花板。
月光毫不留情照进玻璃窗,在榻榻米上染上一层银白色的颜料。
我许久才入睡。
而现在,清晨的阳光正毫不留情地刺穿我的眼皮。
“悠真,该起床了哦。”
意识中那个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清晨的尘埃,却又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甜腻,直接钻进了我的耳膜。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明显还未完全聚焦,就被一道刺眼的晨光晃了几下。
那是从半开的木门缝隙里挤进来的阳光,正好打在那个跪坐在我枕边的人影身上。
是白子啊。
哪怕是在这逆光的光晕中,我也能一眼认出她。
她的那头银灰色的短发乱蓬蓬的,几缕发丝不听话地翘着,像是刚睡醒的小动物。头顶那对标志性的狼耳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捕捉着房间里最细微的声响。
“话说……现在已经是七点钟了哦。”她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双异色的眸子里——一只如深海般湛蓝,一只如夜空般漆黑——此刻正倒映着我睡眼惺忪的蠢样,“昨晚睡得还可以吧?”她试探式地问我。
我下意识地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臂有些发麻。
昨晚我们打了两个地铺,虽然隔了一段距离,但在这狭小的和室里,彼此的气息其实一直交织在一起。
“还、还行……”我揉了揉眼睛,视线终于清晰起来。
那一瞬间,我的呼吸停滞了半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抛向高空。
白子今天穿得、太过随意了吧......
她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白色衬衫,那是我的旧衬衫,穿在她身上显得空荡荡的,领口大大地敞开,露出里面深灰色的吊带背心。因为她是蜷缩着双腿、双手环抱膝盖坐着的姿势,衬衫的下摆向上缩起,露出了大片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肤,甚至是……
我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向下移了一寸,仅仅是一寸,就像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孽。
那件深灰色的吊带背心简直紧紧贴合着她身体的曲线,因为双臂环抱膝盖的动作,胸前的布料被挤压出深深的褶皱。在那层薄薄的布料之下,隐隐约约勾勒出一道深邃而诱人的弧线——那是属于少女的、柔软而饱满的轮廓。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上面,形成斑驳的光影,让那道若隐若现的沟壑显得更加朦胧,也更加致命。
那是成熟女性的身体特征,是她在我不曾参与的时光里悄悄生长出来的秘密。
“唔!”
我感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脸颊烫得像是刚出炉的铁板。
我慌乱地移开视线,把头扭向一边,死死地盯着墙角的一块污渍,仿佛那里藏着什么绝世珍宝。
“怎、怎么了?悠真你的的脸好红啊......”白子歪了歪头,狼耳也跟着向一侧倾斜,眼神里带着一丝无辜的疑惑,“是太热了吗?空调坏了吗?”
“不……没有!对对,只是……只是有点热!”我语无伦次地回答着,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
天哪,神代悠真,你在干什么啊!你是变态吗?那是白子啊!是从小和你一起长大的白子啊!你怎么能盯着她的胸口看!而且……而且为什么会有反应啊!这种时候应该像个绅士一样把视线移开才对吧!
我在心里疯狂地吐槽着自己,试图用理性的洪流冲刷掉脑海中那些不该有的画面。
可是,越是压抑,那个画面就越清晰......
那件深灰色的吊带,那若隐若现的肌肤,还有她身上那股混合着沐浴露和体香的独特气味,简直就是在考验我的意志力极限。
“真的是这样吗?”白子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我的心虚,反而凑近了一些。
随着她的动作,那股香气更浓了。
她身上的衬衫领口滑得更低了,锁骨下方那片细腻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白子!停!停下!”我终于忍不住喊出声来,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像是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敌人,“太近了!太近了啦!”
白子被我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身体微微后仰,狼耳警觉地向后贴去:“诶?悠真怎么了?突然这么大声……”
看着她受惊的样子,我又开始后悔了。
“抱歉……我只是……”我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目光依然不敢直视她的胸前,“那个,白子,既然大家都已经成年了,这种穿着……是不是稍微有点……”
“有点什么?”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我,眼神里满是不解,“这是悠真的衬衫啊。而且在家里穿得很舒服,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是……问题是太可爱了啊!”我在心里咆哮着,嘴上却只能挤出几句苍白的辩解,“就是……毕竟不是小时候了嘛。要是被爸妈看到,或者……或者被邻居看到,会误会的。”
“误会什么?”白子眨了眨眼,那双异色瞳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误会我们在做什么坏事吗?”
“噗——”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不、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就是说,要注意一点形象!你是女孩子啊!”我感觉自己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耳朵尖肯定也烫得能煎鸡蛋了。
白子看着我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并没有像我预想的那样害羞地捂住胸口,反而故意挺了挺身子,那件深灰色吊带下的轮廓变得更加明显。
“可是,悠真刚才一直在看这里哦。”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胸前的位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既然觉得不好意思,为什么还要看呢?”
“我、我没有!我只是……只是不小心扫到了!”我 desperately 否认着,眼神飘忽不定,一会儿看天花板,一会儿看地板,就是不敢看她。
“是吗?”白子拖长了尾音,身体前倾,那张精致的脸庞在我眼前放大,“那悠真现在的表情,可不是‘不小心’能解释的呢。”
她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脸上,带着淡淡的薄荷味。我能清晰地看到她瞳孔中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
“呜哇——!”
我发出一声不成调的悲鸣,猛地从榻榻米上弹起来,抓起旁边的枕头挡在脸前,整个人缩到了墙角。
“太狡猾了!白子太狡猾了!”我隔着枕头闷声抱怨着,“明明知道我会害羞,还故意这样……这是犯规!绝对是犯规!”
枕头后面传来了白子低低的笑声。那笑声像是羽毛挠在心尖上,痒痒的,让人根本无法生气。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她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带着一丝宠溺,“其实,我也是故意的哦。”
“诶?”我愣住了,慢慢放下枕头,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她。
白子收敛了刚才的戏谑,脸上的红晕比刚才更深了,像是熟透的苹果。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衬衫的下摆,狼耳也耷拉了下来,显得有些羞涩。
“因为……悠真一直把我当小孩子看嘛。”她小声嘟囔着,声音细若蚊蝇,“明明都已经长大了,身体也变了……可是悠真从来都不看我。我想确认一下……悠真是不是真的对我没有那种感觉……”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蝉鸣声似乎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我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满脸通红的少女,心中的羞涩和慌乱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酸涩的情感。
原来如此。
原来那些看似随意的举动,那些大胆的试探,都是她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不安和期待。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我身后的小女孩了,她有了属于自己的少女心事,有了想要被当作异性看待的渴望。
而我,竟然一直没有察觉到......
“笨蛋。”我轻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却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
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她的头发软软的,带着阳光的温度。狼耳在我的掌心下微微颤抖,像是蝴蝶的翅膀。
“我不是不看,是不敢看。”我坦诚地说道,感觉自己的心跳再次加速,“因为白子太可爱了,我怕看了就会忍不住……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
白子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惊讶的光芒:“诶?悠真也会这么想吗?”
“当然会啊!我也是个正常的男生好不好!”我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但手依然停留在她的头顶,轻轻抚摸着,“而且,白子现在的样子,真的很迷人。那种……怎么说呢,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我很心动。”
听到我的话,白子的脸瞬间红透了,像是煮熟的虾子。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只露出一对通红的狼耳在外面。
“那……以后可以多看一点吗?”她从膝盖里传出闷闷的声音,“只要悠真喜欢看……我可以……不那么随意……”
“不,不用改。”我连忙说道,“在家里就要穿得舒服一点。只是……只是下次记得穿件内衣,或者把扣子扣好一点点……不然我真的会流鼻血的。”
“噗嗤。”白子再次笑出了声,这次是真正开心的笑声。
她抬起头,眼睛里满是笑意和羞涩:“那作为补偿,悠真要帮我梳头发。”
“哈?为什么是我?”
“因为悠真弄乱了我的心跳,所以要负责到底!”她理直气壮地说道,把梳子塞到我手里,然后背对着我坐下,把那头银灰色的长发散开。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接过梳子,小心翼翼地梳理着她的头发。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我们身上,在榻榻米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和属于她的体香。
“悠真。”
“嗯?”
“暑假似乎很长呢。”
“是啊,很长啊。”
“那……我们要不要做些更有意义的事情?”
“比如?”
“比如……去约会?”
我的手顿了一下,梳子卡在发丝间。
“……好啊。”我轻声回应,感觉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只要是你想去的地方,哪里都可以啊。”
“那就这么说定了咯。”白子转过头,对我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一刻,我觉得窗外的阳光都没有她耀眼。
这就是我们的夏天。
充满了羞涩、试探、心跳和甜蜜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