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休息的房间内,看着手臂上缠绕着的绷带,感受着上面传来的淡淡疼痛感,塞拉菲娅还是有点恍惚。
窗外的卡泽城街道上人声鼎沸,但对于塞拉菲娅来说,那就像是‘别的世界’传来的声音。
“姐姐,疼吗?”
周围没有其他人在的情况之下,涅菲姆再一次从她的影子之中慢慢的探出身体来,小声的询问着她的情况。
塞拉菲娅摇了摇头。
她的脑海之中,还是之前战斗时的场景。
第一次见到了,涅菲姆的本影在本人抱有杀意的时候,是怎么样可怕的魔法。
从影子之中接连不断涌现出来的野兽,彷佛无穷无尽一般消磨敌人的斗志和力量,而能够在影子之中自由穿行的涅菲姆所发动的突袭,让那个无论何时都显得非常游刃有余的红发剑士显得狼狈不堪。
最后的最后,阿卡涅以一只手被涅菲姆化作的巨大影兽扯下了一只手臂,狼狈的用自己的刀给自己止血之后逃走了。
但一个非常重要的事实没有被改变。
相比于涅菲姆,还是塞拉菲娅更强一点。
身体能力,魔力的总量和出力水平等等,这些全部都是塞拉菲娅占优。
要论战斗经验的话,诞生在这个世界上还未曾有多久的两姐妹本质上都差不多。
【所以还是...被那份温吞给束缚住了手脚?】
她喉头微微的滚动,轻轻的开了口。
“涅菲姆,不畏惧战斗吗?冲突,流血,死亡...”
涅菲姆有些惊讶。
因为她没想到姐姐会问这个问题。
她从来都不会去细究姐姐问题本身的用意,只会认认真真的思考姐姐提出来的每一个问题。
“很害怕,疼痛和死亡,全部都很害怕...但是那个人要伤害姐姐,涅菲姆更怕姐姐受伤,非常害怕姐姐会死。”
“为什么...?”
“因为涅菲姆觉得,有些事情,只有姐姐才能做到的事情——”
面对着塞拉菲娅的迷茫,涅菲姆握住了她的手,那软糯的声音被她的信念所支撑,在塞拉菲娅的耳中也变得铿锵有力起来。
“让大家都被拯救的人,只能是姐姐。所以涅菲姆可以为了姐姐毫不犹豫地去战斗,无论结果会怎么样。”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之中,是某种塞拉菲娅看不懂的东西。
只有她才能做到?
【可我只是个普通人...】
这样的话说不出口。
她第一次感觉如果让别人失望是一件这么可怕的事情。
【不要对我抱有什么奇怪期待啊...】
果然,她不是塞拉菲娅吧。
记忆中,那个塞拉菲娅的部分,是那样子悲天悯人的存在。
为了自己种族的未来就能够把自己的命压上去的,简直就像是圣女一般的存在。
而且修也是,即便是完全知道不是对手,摆明了是去送死的情况,也会毫不犹疑的想要冲出去。
甚至还能讲出一些话来宽慰她。
在她还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涅菲姆又钻回到了她的影子。
是修来了。
咚咚。
“塞拉菲娅小姐,我可以进来吗?”
“...请进。”
那如同潮水一般的情绪再一次被截断了,她重新整理着自己的表情和姿态。
门锁打开,修慢慢的走了进来。
他琥珀色的眼睛微微落在塞拉菲娅的身上,又聚焦在了她的双手上的绷带上。
“抱歉...果然我还是太弱了。”
“有什么事?”
塞拉菲娅略显冷淡的将话题略过了。
修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露出了有些尴尬的表情。
在他看来,塞拉菲娅大概是因为他那种不顾自己安全还把周围人拖下水的态度而生气了。
但对于他来说,不管多少次,在一样的问题上他也只会做一样的选择。
“有人邀请我们去家里做客。”
“谁...?”
“兰兰,车上我们遇到的那个猫亚人女孩,对方说一定也要邀请塞拉菲娅小姐过去,所以我来问问了。”
“......”
“不是很想去吗?那我只能去回绝她了。”
“我没说不去。”
于是在日落之前,塞拉菲娅和修穿过了中城区的小巷子,慢慢的向着兰兰的家走去。
“委托后来怎么样了?”
“算完成了吧?因为塞拉菲娅小姐的活跃,拿到了很多额外的报酬,甚至收到了一些地下城产出的特殊药草作为奖励。啊,我们到了。”
修停下来的地方,是一条不算宽敞的小巷尽头。
这里仍然属于中城区,但已经非常接近中城区和底城区之间那道看不见的边界。街道两侧的房屋比主街矮了许多,墙面上能看到多年风吹雨打留下来的斑驳痕迹,窗框也有些歪斜,木板缝隙之间被反复填补过。
但这里并不脏。
至少兰兰家的门口很干净。
门前那一小块石阶被水擦洗过,缝隙里的泥灰被仔细扫到一边,旁边摆着两只旧木盆,其中一只里面晾着洗好的抹布,另一只则种着一丛不知道名字的紫色小花。花盆明显是用破掉的陶罐改出来的,边缘还有缺口,却被人用细绳绕了几圈,固定得很稳。
从这个陶罐上,塞拉菲娅就窥见了她那份生活态度。
也许是听到门外的脚步声了,那张陈旧的大门被微微打开了一条缝隙,一双绿色的竖瞳扫视了一圈家门口的位置。
当看到塞拉菲娅和修站在外面的时候,门立刻被打开,小猫娘依旧穿着那身女仆装蹦蹦跳跳的走了出来。
“欢迎来到喵的家!”
她领着天使小姐和修一起走了进去,
屋子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还要狭窄。
一进门是兼作客厅和餐厅的小房间,木地板颜色发暗,有几块地方已经磨得发白,但被擦得很干净。靠墙的矮柜上铺着一块洗到褪色的花布,几只缺了口的碗按大小摞在一起,旁边放着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点心。
大概是列车上剩下来的东西。
兰兰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东西在客人面前会不会显得寒酸,尾巴高高翘着,一边把两人往里面带,一边用很得意的语气说道:
“这边喵!里面比较凉快!”
穿过那间小屋之后,后面竟然还有一个很狭小的天井。
说是天井,实际上更像是几间旧房子之间被挤出来的一小块空隙。
站在这里仰望天空的时候,天空就会被四周歪斜的屋檐切成一个不规则的多边形。
【在这里连夕阳都看不到啊...】
水缸边缘有裂痕以及被明显修补过的痕迹,它的主人希望它能多支撑一段时间。
晾衣绳上挂着洗干净的衣服,有兰兰那种女仆裙的围裙,也有小孩子穿的短外套,还有一条明显属于成年男性的旧衬衣。
这些衣服大多已经被洗到发旧,但没有一件是皱巴巴的,全都被抖开之后平整地晾在那里。
塞拉菲娅记忆中深处某些东西被唤醒了。
那是前世和父母一起住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时,似乎也是这样差不多的环境。
天井角落里摆着几个陶罐。
有的种着花,有的种着葱和几株虽然塞拉菲娅叫不出名字来,但是估计也是什么香料的植物。
花并不名贵,甚至看起来有点营养不良,但叶子上的枯黄部分被仔细剪掉了,土面也被拨得很平。
塞拉菲娅微微的愣住了。
是一样的。
那时候,母亲也是一样的,种着这些东西。
做饭的时候会用到的葱姜蒜,甚至能用来吃的小番茄。
当小番茄结出来的时候,妈妈脸上的笑容就像是中了大奖。
明明那种东西实际去买也花不了多少钱。
她的内心,突然变得平和起来。
这块小小的空隙里,充斥在其中的,是让人有些放松的,‘生活的味道’。
塞拉菲娅的视线从那只补过的水缸上移开时,忽然注意到天井另一侧的门帘后面,有什么东西很快地缩了回去。
她停了一下。
片刻之后,一双小小的猫耳又从门帘边缘慢慢探了出来。
那孩子大概比兰兰矮很多,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眼睛,绿色的竖瞳怯生生地看着她和修。像是很好奇,又因为家里突然来了陌生人而不敢靠近。
恍惚之间,她又看到了记忆中,那个自己的样子。
“阿叶,不要躲啦,是客人喵。”
兰兰回头喊了一声。
门帘后的小脑袋又往外挪了一点。
他先看了看修,又看了看塞拉菲娅,最后很小声地喊了一句:
“姐姐。”
那声音怯生生的,有着属于年幼孩童的腼腆。
兰兰的尾巴晃了晃。
“这是喵的弟弟。”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还是那副轻快的样子。
“阿叶,快出来快出来,这两位是姐姐的救命恩人哟!还给了非常多的小费,家里今天能吃上肉了哦!”
听到这样的话,塞拉菲娅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修。
而勇者候补的脸上,挂着一丝灿烂的笑容。
天使小姐微微的眨了眨眼睛,淡金色的眼睛怔怔的看着兰兰把她的弟弟抱了出来,双手穿过腋下,就像是人类抱小猫一样把她的弟弟抬起来向他们展示。
“喵的弟弟,很可爱吧!”
“姐姐...!”
手臂上的伤口,好像没有那么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