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菲娅提着刚买好的东西,沿着中城区与底城区交界的街道往兰兰家走。
午后的阳光从屋檐之间落下来,脚边的影子随着她的步子一起移动。
但是那影子之中没有如同往常一般,流出某人的情绪。
短暂的恍惚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来到这个沟槽的世界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涅菲姆已经使用本影的影空间穿行回到魔族的领地之中汇报情况了。
此前涅菲姆向她道别的时候,她以为就像是那种家人【出个门】,然后过上一会就又能重新看到她的那种感觉。
所以她根本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等到这会被孤独和疏离感吞没的时候,她才堪堪从脑子里搜索出来这件事。
独自一人而又不能和涅菲姆交谈的时候,塞拉菲娅总是会开始胡思乱想,而明确知道涅菲姆已经不在自己身边的时候,这份【胡思乱想】会被升级。
毕竟那可爱的妹妹在注意到她心乱了的时候就会立刻出来安慰她。
她感觉自己有点像是和母亲分开之后产生分离焦虑的孩童。
太蠢了。
淡金色的眸子略微有些涣散和暗淡。
也许是因为作为天使魔物的身体素质足够高,这幅身体几乎没有给她带来多少需要重新适应的麻烦。
力量,速度和耐力都远远超过前世,平时行动时也不会因为性别变化而感到明显的不便。她每天都在使用这副身体,并且一次又一次地发现,它比过去的身体更加方便,更加强大。
更不要说,还能使用真正意义上的超自然力量。
那些陌生感就在这样的生活里慢慢淡了下去。等塞拉菲娅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对于这幅新身体的接受速度,已经超过了自己的预料。
这身羞耻的衣服几乎和游戏里的装备一样,耐久度高得离谱,还自带自动清洁功能。
于是,塞拉菲娅很自然地把【羞耻】当成了享受便利必须付出的代价。
而穿起来不舒服的高跟鞋,也在这具身体最纯粹的数值之下,很快习惯到了可以穿着这玩意去战斗的程度。
至于原本作为男性时很重要的半身,她前世的时候也没有实际使用过,自娱自乐的成分更多。
倒不如说,从机长转职为CD更短的黄金矿工之后,实际体验还更好一点。
【所以...无所谓的,忘了吧...】
这大概还是因为那份疏离感。
不单单是因为作为穿越者。
作为天使魔物,在这个人类世界里的位置,也是通过欺骗和隐瞒而获得的。
这份疏离感让她觉得变成现在的这幅样子也挺无所谓的。
在过去的生活中压抑着对【爱】的渴望,对着不存在的事物投入感情。
这样的人,性别真的重要吗?
【无所谓的,忘了吧。】
等到她整理完自己乱糟糟的思绪重新抬起头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走到了一处完全不认识的地方。
“这tm的是哪?”
她用前世的语言说的。
现在,在独处的时候,她可以卸下伪装了。
这里仍然属于中城区,却远离了主干道和商业街。几栋旧房子挤在一起,把午后的阳光切成一块一块,街边没有商铺,也没有来往的车队,只有晾衣杆上晒着的衣服被风吹得轻轻摆动。
一阵孩子的笑声从前方传来。
塞拉菲娅顺着声音走过去,看见了一座被矮墙围起来的小院。墙面刷过白漆,只是已经有些斑驳,门边挂着一块手写的木牌,上面写着【圣名孤儿院】。
院子里种着一棵不大的树,树下摆着几张旧木桌。几个孩子围在那里玩耍,旁边还晾着刚洗好的床单。
这里安静得让塞拉菲娅有些不习惯。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玩游戏时,在虚拟世界里经历了某种【宏大】冒险之后,看向窗外正在打闹嬉戏的孩童们一样的感觉。
塞拉菲娅站在门外,没有立刻离开。
她本来只是想确认这座孤儿院是什么地方。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慢一点,别把盒子踩坏了。”
塞拉菲娅隔着晾晒的床单看过去,认出了那头张扬的红发。
是被涅菲姆扯下手臂的那家伙,她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孩子们簇拥在她的身边,对着她的身上多出来的金属义肢发出赞叹、
黑色的金属义肢,金属的接缝里能看见细密的结构和流动的暗红光芒。那东西没有使用常见的魔力回路,反倒像某种精密的机械装置。
在这个世界里,这东西就和她之前坐的那个黑色飞行器一样违和。
她用义肢接住一个孩子丢来的球,又从旁边的袋子里拿出食物,分给围在身边的孩子们。
看起来就像是个在周末去孤儿院**心义工的大学生——
这种行为和她的义肢一样违和。
不过老实说,塞拉菲娅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三次的接触全部都是冲突,这让塞拉菲娅对阿卡涅的了解相当的片面。
【所以,实际上杀人不眨眼的恐怖分子和周末去孤儿院做义工的好心人可以是同一个?】
这设定还真够好莱坞的。
塞拉菲娅小心的隐藏着自己的气息,看着阿卡涅在这里分发完食物之后和小孩继续玩耍。
之后还和看起来像是孤儿院管理人的老爷爷聊天。
老套的设定。
阿卡涅离开之后,塞拉菲娅才从墙角后面走出来,绕到孤儿院门口。
斗篷遮住了她身后的翅膀,头顶的光环却没有任何隐藏的可能。
“是故事里的天使!”
“天使小姐是来奖励我们的吗?因为我们今天都很乖!”
孩子们一拥而上,围到了塞拉菲娅身边。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提了一路的袋子。
里面装着的东西,说是给兰兰家买的,但是其实好多都是她自己想吃的东西。
像是点心和水果。
甜蜜而昂贵。
看着这些孤儿,他们枯黄的头发和瘦削的身形,让塞拉菲娅想到了那些地里发育不好的庄稼——
就是那些注定结不出什么东西来的植株。
可他们是人,是一群孩子。
“是的...奖励。”
她是个【软弱】的人,这一点不仅在于她没有什么强硬的意志,也在于她非常容易因为眼前发生的事情而动摇。
塞拉菲娅微微的蹲下身子,摘下自己的斗篷兜帽,让自己的眼睛可以和这些孩子们保持齐平。
“这些,大家来分享吧。”
孩子们看着塞拉菲娅从袋子里拿出来的,他们从未见过的东西。
“呜哇哇哇哇!”
“好香!”
“甜的!”
这些在塞拉菲娅前世唾手可得的东西,让这些失去了父母的孩子们沸腾了起来。
孩子们朴素的用他们所学会的,他们认为最好的形容词赞美着塞拉菲娅。
塞拉菲娅突然觉得有点残忍。
因为她不会再来第二次这里了。
这短暂的甜美滋味也许会成为折磨他们一生的诅咒。
就像是塞拉菲娅以前经历过的事情一样。
“好了,好了,得到了奖励的乖孩子也该让天使小姐歇一会。”老人笑着替塞拉菲娅解了围。
得到了零食的孩子们再一次和塞拉菲娅道谢之后,三五成群的离开了。
“感谢您的好意,这位圣翼小姐...说起来,我这个老头子都还没有吃过那个呢...是叫‘苹果’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