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好饿……”
姜絮缓缓站起，包裹在纯白萝袜中的小脚灵巧地勾起蒲团前的绣花鞋套了进去。
那日她打来水，却发现仍旧擦不掉那些血字。
原因显而易见，这些妖兽血来自筑基之上的妖兽。
但为了扮演好委屈的人设，她还是一次又一次地打来水擦了一晚上来证明自己真的很在意那些言语。
眼下，摆在她面前的是灵食的难题。
身为修士，凡俗食物已经无法补充自身气机，若是不食用灵食，虽不至于饿死，但修炼起来却是事倍功半。
姜絮不在乎修炼，可她受不了那种胃里泛起的阵阵灼烧感。
都修仙了还要忍饥挨饿，那她活着干嘛？
更遑论灵食的滋味，可是凡俗顶尖珍馐都无法比拟的，她期待已久。
可承天宗的弟子基本上都知晓了她的存在，在没有何柯陪同的情况下露面，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那日办完弟子令牌后，虽然没领到资源，但何柯还是给她的令牌里充了一百灵石。
这弟子令牌是一件中品法器，仅有的能力便是记录讯息，专门用来记录任务以及兑换资源。
“一百灵石可以吃几顿了吧？”
筑基修士吃一顿，就能修炼好多天，所以姜絮并不担心。
素华峰的灵膳堂在半山腰，往上爬三公里就能到。
宗规禁止在门内飞行，导致她一路上总会不时遇到其他弟子。
‘或许我该买个面纱或者是斗笠。’
姜絮缩了缩香肩，有些怯懦地小步踏入灵膳堂。
与凡俗饭馆别无二致的布局，唯一的区别便是多了打菜口，弟子直接扫牌子领取即可。
排队的弟子不过三五个，在姜絮来到队中后，最前方正在选菜的男弟子身躯一震：
“我靠，怎么这么香！居然把素心月莲粥的味道都盖过了。”
他陶醉地转过身，与其余弟子默契地回眸一看，顿时愣住：“如此美人身为同门，我竟然不认识，倒是师兄我的不是了，来师妹，你想吃什么师兄请客给你赔罪！”
“不用了。”
姜絮连连摆手，感受到聚焦的视线变多，顿时“窘迫”地低下了头。
“嗨！跟师兄客气啥！别害羞嘛，师兄我啊，最热心了……”
身后的伙伴突然附身在男弟子说了些什么，只见他面色微变，冷哼一声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就是姜絮？”
“长得人摸鬼样的。”
“居然还敢出来，这是欺我承天宗无人？”
原本还是小声地议论，后面逐渐变得充满恶意：
“看她嘴唇发紫，估计心脏不好。”
“姜絮，我糙尔冯个绸。”
“也就我们这些正道惯着，不然她早死千百回你信不？”
“我脑海里已经想象到她被刀的画面了。”
不知不觉间，排队的弟子默然拉开距离，让姜絮周遭五步之内形成了真空地带。
这种行动与言语相结合的霸凌让姜絮紧张得“颤抖”起来。
负责打菜的大妈冷着脸高声喊道：
“喂！那个瘦不拉几的，到底要不要灵膳，别耽误人时间行吗！”
“对不起，我我我要。”
姜絮战战兢兢地点了莲子饭团和炙烤玄鱼，结果大妈却只打了半份的量。
“看什么看，那么多你吃的完吗？当喂猪呢？”
“对不起……”
“给钱啊！”
大妈一把抓过姜絮的令牌，在法器上按出九十九的数字，直接刷了上去。
可姜絮分明看到，前面的人打的时候，莲子饭团十三，炙烤玄鱼十九，总共才三十二。
“那个，是不是算错了。”
“我打了十年的菜会算错？就是这个价！吃不起就滚啊！嫌贵下次别来！”
“对，对不起。”
姜絮强撑着歉意，端着盘子，向空无一人的角落走去。
坐在不远处的女弟子目光中带着恨意，手袖里滑落出一截黝黑的树枝。
待到姜絮走近时，她假意吃完起身，在经过的时候，树枝从指尖探出，注入灵力后迅速地向对方的细腰刺去。
“啊！！！”
一声嘹亮的痛呼，震得所有人都投来了目光。
女弟子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满脸的茫然：
“我我我，我撞倒你了吗？”
看着灵膳洒落一地，身子抽搐的姜絮，再看向一脸惊慌迷茫的女同门，众人眼里的鄙夷再也藏不住了：
“修魔修傻了吧？筑基修士被撞倒？”
“这贱人把大伙当白痴糊弄呢？”
“骚浪蹄子真恶心，怎么没摔死你？”
扑面而来的恶意，让姜絮身形一颤，旋即紧绷身子，似乎是要控制自己不再抽搐，看得曲枣冬心头无比畅快。
自从她的道侣被貌美的师妹抢走后，她就恨上了所有容貌出众的女子，眼下好不容易出现一个容貌出众却没有簇拥甚至欺负她属于正义的女子，她怎能不兴奋？
“别装了，你可真让人作呕，吃不起饭想讹钱对吗？我原价赔你，多的一分没有。”
说罢，她随手丢下三十二块灵石。
“师姐还是太心善了，可惜我没看错的话，那女人就剩下一块灵石吧？”
“是极是极，多三十二块也买不起吧？王婶对不？”
正在打菜的大妈头也不抬地道：
“对，而且要打饭先去常务堂换去，这里不收灵石。”
姜絮撑起发软的身子，她做不出故意摔倒这么完美的演出，还得多亏有人助攻。
“对不起……不用赔，是我不小心。”
少女低声呢喃着挪到跌落的饭团前，目睹这一幕，某位弟子有些难以置信道：
“见鬼，他不是要……”
“真的假的……”
微弱的咀嚼声响起。
姜絮捡起地上的饭团，就这么送到软嫩的小嘴中。
一口，
两口，
三口……
每下一口，周遭的声音便弱一分。
啪嗒——
泪水滴落在饭团上。
少女面无表情的脸上无声地流着眼泪，就这样静静地重复着张嘴吞咽的动作。
一男弟子被身旁的师妹从失神的恍惚中摇醒，回过神的他没有理会暧昧师妹的抱怨，而是神色复杂地默默吃起了自己的膳食。
眼见周遭越来越多弟子露出不忍的神色，原先下暗手的曲枣冬内心越发扭曲。
又是这样，只要长得好看，无论本性多差都会被原谅。
恨！
魔修就乖乖去死不行吗？！
啪——
“谁让你吃我的东西了？”
曲枣冬一脚踢开姜絮手里的饭团，恶狠狠道：
“灵石我已经赔给你了，这些理应是我的，贱种要是魔宗待久了不懂规矩吗？若是守不了规律就滚出承天宗！”
兴许是受够了凌辱，姜絮不再反应，只是麻木地看向剩下的饭团。
咔嚓——
曲枣冬直接一脚将仅剩的饭团踏碎，转身又踩烂了那条玄鱼。
“哎呀，不小心踩到你东西了，你放心，规律我懂，我赔。”
做完这一切的曲枣冬忍不住仰起头来放声大笑，才刚抬起头就看到一团白影在她视野里越来越大。
鼻子被打歪的她就这么在一阵鬼哭狼嚎中飞出灵膳堂，沿着山路滚出了众人的视线。
对此毫无反应的姜絮宛若提线木偶般捡起仅存的半个饭团又要塞在嘴里。
一只手伸了过来，横在她的嘴前。
“别吃了，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