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你总会过度谨小慎微，把化神想得太过神通广大，我们终归不是神，但我可以承诺，只要事成了，你……”
“不用说了，您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些，单纯是心甘情愿，问心无悔。”
“要不要是你的事，给不给涉及我的行事准则，助她度过这心魔劫，今后以全新的身份过上你想要的生活。”
林道静将手一招，玄奥禁制打入姜絮体内，将心魔与她刚建立的生死链接破解。
“用万魂幡把那些枉死之人的灵魂收纳，将因果转嫁到你身上，再由柯儿亲手了结这份因果，去吧。”
……
“嘻嘻嘻，终于成了。”
入耳的声音是那么动听，是小絮……
何柯悠然转醒，映入眼帘的却是姜絮挥舞着万魂幡满脸兴奋痴迷的样子：“有了这法宝，天下何处不可去得？”
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何柯下意识地使出望气术，眼前的姜絮周身翻涌着浓黑滔天的业火，身后万魂幡震颤不休，十几万生灵的残魂凄厉悲鸣。
“小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咦？柯姐姐你醒啦？那些刁民喊着你毁了图腾想杀了你，我实在看不过就把他们全部杀干净了嘞！”
面带鲜血的姜絮见何柯手中浮现地一盏明灯，歪了歪脑袋疑惑道：“诶？柯姐姐？”
“你答应过我，只杀该死之人的……姜絮！为什么啊？！”
定身灵光中的姜絮面色平静：
“这群秘境的生物，和人有关联么？他们不过是魔主圈养的牲畜，与其便宜了魔主，不如成就我的未来。”
“这样的你和邪魔外道有何区别！！！你明明知道我最恨魔修的啊！”
“柯姐姐大喊大叫是受不了么？当初我被你夺走处子的时候，可有说过什么？我有夺走你什么东西吗？一点凡人就要和我计较？”
“当初的亏欠，我愿意用终生来弥补，生命若是失去，如何弥补？你说的一点凡人，具体是多少人？”
何柯咬紧牙关，几欲泣血：
“十五万！整整十五万人！！！”
“柯姐姐忘记了吗？你承诺过的啊，无论过去现在未来，无论我做什么事，都会原谅我的，。”
见何柯的眼中浮现出异样的锋芒，姜絮开始有些不安：
“不要这样看我，我们不是彼此心照不宣了么……我是你的道侣，不是嗜血的魔头呀！”
“对不起……我做不到！”
轰隆隆——
何柯痛苦地抱住头，狠狠地砸向雕塑，百丈高的雕塑，就这么被她硬生生砸成深坑。
此时的何柯，陷入到此生最为痛苦的抉择中。
那年她跪在悟道碑前，于梦境深处遇一位世外散仙。
彼时她立下誓言：
“弟子修行，是为抚平天下不平事，是为无愧天下有愧人。”
可那白衣仙子闻言并未赞许，只是遥遥望着苍生云海，轻轻摇头：
“未历割舍之痛，便不算真道；未逢挚爱与苍生对立之日，便不知抉择之难。”
“苦海浮沉望玉宸，登仙一去路嶙峋。
九天仙阙终难至，百劫尘寰自有真。
莫羡流云归碧落，当持浩气立风尘。
千秋代谢生灵尽，唯有丹心万古存。”
彼时彼刻，她云里雾里，此时此刻，她悟了。
“师妹，还记得当初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收起素月锁元灯后，她温柔地替姜絮抚平道袍的褶皱，轻轻拉起师妹的小手，笑着流泪道：
“那时你怪师姐太粗糙捏疼你了，真的很抱歉。”
“我不怪你呀，以后一起共赴成仙大道好不好？”
“真的很对不起，这次不会这样弄疼你了，很快就会结束，乖啊小絮。”
“柯姐姐？”
看出何柯眼中的决然，原本底气十足的姜絮骤然开始“慌乱”。
她踉跄扑上前，娇媚的脸上盛满惶恐与哀求，声音哽咽脆弱：
“师姐，不要……你别杀我。”
她伸手想去拽师姐的衣袖，指尖颤抖，卑微又可怜，一遍遍乞求：
“师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原谅我一次好不好？就这一次……”
“他们已经回不来了，你还要失去我么？求求你，我好爱你好爱你，比世界上所有人都爱你。”
何柯喉间腥甜翻涌，心如刀割：
“小絮，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喜欢上第二个人了，今日，师姐要食言了，请你……原谅我。”
一轮明月升起在这方天地，洒落皎洁的月光，沐浴在其中的万魂幡开始剧烈燃烧起来冒出滚滚的浓烟。
“啊啊啊啊啊！停手啊姐姐，不要！”
姜絮如遭重击，耳畔鼻腔嘴角尽皆溢出鲜血，分明是受了反噬。
如果没有将其深度炼化，怎会反噬？
她看错人了吗？
“我所爱的小絮，已经不在了，她曾经无论受到多少恶意，都不会投身黑暗……”
“是吗？”
一行血泪自姜絮眼中流下：
“正道弟子们对我恶语相向的时候，洞府写满血字诅咒的时候，灵膳被打翻的时候，……我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我不再想一辈子受委屈，只想靠自己的力量，打破这世间根深蒂固的偏见。”
擦了擦鼻尖的血痕，她展颜一笑：
“我对你的爱已经脏了，就像我本人一样，从一开始就不该向往光明，因为我从未离开黑暗，投身黑暗？可我本来就是魔啊。”
因为不安吓醒的心魔在她心底焦急大喊：
“喂喂喂，不要命了吗？别再刺激她了啊！真的会死的！！！！”
“我困了，让我做个好梦吧。”
闻言，何柯麻木地摘下手中的储物戒，取出其中沾满彼此气息的幽莲灵塌。
姜絮乖巧地躺到床上，感觉硌到了什么，从枕头下掏出了一本日事。
“该翻篇了，不是么？”
普通的册子在灵力的挤压下逐渐崩解，不同的是，这次何柯并没有再阻止，手心握住月华化作长剑，悬停在姜絮的心口上颤抖着。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真能下得了手呢。”
姜絮笑了笑：
“你知道吗？其实我没有感情，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一开始接近你就是为了多个靠山，其实我更中意澹台明月，因为她比你更……”
“别说了！”
噗嗤——
利刃透体，脑海中心魔的哀嚎戛然而止，转而化作何柯的模样，身体一寸寸消散，满眼亏欠与心疼：
“没想到你真的能够做到，谢谢你，姜絮，你对我付出太多……我怕是还不完了，对不起。”
“嗬嗬——不疼。”
姜絮缓缓抬起染血的手，指尖轻轻蜷起，温柔地朝着师姐泪痕斑驳的脸颊探去，像是想擦去她满脸的泪水，想再摸摸她的面颊。
一寸，一寸。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面颊的瞬间，力道骤然散尽。
那只苍白的手无力一颤，终究缓缓垂落。
万魂幡应声崩碎，漫天秘境怨魂渐渐归于天地。
乌云尽散，足以令化神心动的功德金光跨越空间，落在跪倒在床的何柯身上，为她半身镀上一层功德金身。
这是天道对她除去“大魔”奖励的功德吗？
“可真丰厚啊……”
何柯语气颤抖，痛苦地倒在床边，感受着身旁温软的体温逐渐降下，心愈加发冷。
她违背了誓言，亲手杀死了自己最爱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