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音坐着。
她两只手死死的捂着自己的鼻子,头仰着。
丢人。
太丢人了。
她现在就觉得,自个儿的脸颊已经烫的都能煎鸡蛋了。
活了这么大,这还是头一回体会到什么叫把脸直接丢到姥姥家。
“咯咯咯……”
不远处的门框上,涂山九娆斜靠着,单手托着腮,笑的简直花枝乱颤。
她身上那件红色高开叉的纱裙,随着身体抖动,雪白的长腿时不时的就露出来,让人心惊。
几根毛茸茸的红色狐尾在九娆身后晃来晃去,看得出来主人现在心情很不错。
“小乖乖,你这身子骨也太差了点。”
九娆伸出那根刚挑逗过清音下巴的红指甲,在自己红唇上轻轻的点了一下。
“就喂了半口粥嘛,怎么就激动成这样了。”
林清音捂着鼻子,压根不敢接她的话。
【那叫喂粥吗!】
【你那叫生吞活剥!哪有贴那么紧的!那么大一片白花花的腿就怼在脸边上,换谁谁不迷糊!】
【我这破身子本来就因为刚解了火毒气血不稳,给你这么一吓,没当场脑充血撅过去就算命大了!】
清音在心里愤愤的反驳。
可表面上,就只能发出一声可怜巴巴的吸鼻涕声。
“哗啦。”
水声响了。
秦雪漫站在黄铜盆前。
她一句话没说,整张脸黑的好像能刮下来一层霜。
雪漫把一条雪白的冰丝毛巾扔进水盆里,冰魄本源顺着她的指尖溢出来,盆里的清水表面马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浮冰。
她手伸进冰水,捞起那条浸透了寒气的毛巾,用力的拧了一下。
“啪嗒。”
几滴冰水顺着指缝砸在了地砖上。
秦雪漫转过身,踩着高跟鞋,几步就走到了林清音面前。
居高临下。
那双常年没什么温度的眼睛里,现在全是让人胆寒的低气压。
“手拿开。”
秦雪漫的声音冷到了极点。
清音吓得脖子一缩,赶紧把捂着鼻子的两只小手给挪开了。
鼻尖底下还有两道清楚的红色血迹,连带着刚刚被九娆亲过的,有点红肿的嘴唇上,也沾了点殷红。
一看到那嫣红的嘴唇,秦雪漫的呼吸明显沉重了几分。
她直接就把手里那条冰冷刺骨的毛巾,狠狠的捂在了清音下半张脸上。
“唔!”
清音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冷激的浑身哆嗦了一下。
可她还没来得及往后躲,秦雪漫的左手已经绕到她脑后,死死的按住了她的后脑勺。
右手拿着冰丝毛巾,就贴着清音的嘴唇和鼻子,开始用力的擦。
力道大的吓人。
一点没留情。
就好像在擦一块沾了顽固污渍的旧案板。
粗糙的毛巾纤维在清音娇嫩的皮肤上反复的摩擦,甚至连她那小巧的鼻尖,都被揉的整个变了形。
“呜……痛……”
清音含糊的痛呼一声,双手下意识的就去抓雪漫的手腕。
但那只手腕跟铁钳似的,纹丝不动。
雪漫不但没停手,反而拿着毛巾,专门对着清音刚被碰过的嘴唇缝隙,来来回回狠狠的用力蹭了好几下。
靠在门框边的九娆看到这幕,狭长的桃花眼微微眯了起来。
“秦大剑仙,你这是在擦脸,还是在扒皮?”
九娆站直了身子,语气里有几分挑拨的意思。
“你要是把小乖乖这层细皮嫩肉给搓坏了,姐姐我可是会心疼的呢。”
秦雪漫根本不搭理九娆。
手里的毛巾又加了一分力道。
林清音眼泪都快给逼出来了。
本来只有点红晕的脸颊,现在硬生生的被毛巾搓出大片的红印。
【救命!皮要破了!真的要破了!】
【我就是大病初愈火气旺流了点鼻血,又不是犯了什么杀头大罪!师姐你干嘛下这么狠的手啊!】
【这哪是擦鼻血,这明明就是在泄愤!就是在嫉妒!】
【你就是看不惯那只狐狸精刚才离我太近!自己吃醋干嘛把火气撒在我这张脸上!要搓毁容了呜呜呜……】
清音在心里疯狂哀嚎,委屈的不行。
空气在这一秒出现了微小的停滞。
秦雪漫按在毛巾上的手,突然僵住了。
那股蛮横的力道,就在清音的心声落下的一瞬间,一下子就退的干干净净。
她听见了那句“嫉妒”,还有那声“吃醋”。
秦雪漫那常年不见阳光的雪白耳廓,飞快的染上了一抹不自然的绯红。
她把毛巾稍微往下拿开了一寸。
视线垂落下来。
林清音那张本来没什么血色的病态小脸,现在下半边已经被她擦得通红一片。
小巧的鼻子被蹭的红通通,连嘴唇周围那一圈细嫩的皮肤,都带着明显的擦痕。
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正抬着看她,眼角挂着泪花,鼻翼还一抽一抽的,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雪漫的手指在冰丝毛巾里微微蜷了下。
按在清音后脑勺上的左手,力道马上放轻了,指腹很自然的插进了清音柔顺的黑发里。
她换了个姿势。
右手不再是用手掌整个捂住,而是用食指和中指裹着毛巾的一角。
动作完全变了。
前一秒还是冷酷的施刑者。
这一秒,那裹着微凉毛巾的指尖,却变得特别轻柔。
她顺着清音鼻翼下方的细微轮廓,一点点的,小心翼翼的把残留的血迹给弄干净。
然后,手指慢慢移到那两片被搓得更嫣红的嘴唇上。
指腹隔着冰凉的丝质布料,在唇瓣的边缘非常仔细的按压、擦拭,力道轻的,就好像在拂去一件绝世珍品上的灰尘。
本来刺骨的冰水,在这时候这种极度轻柔的触碰下,反倒带来了一丝抚平痛楚的舒服感。
清音呆住了。
连在半空乱抓的手都停了,傻乎乎的搭在自己膝盖上。
【什么情况。】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温柔了?这还是那个拿剑砍人不眨眼的冰山师姐吗。】
【这小心翼翼的样子……感觉好像稍微用点力就会把我弄碎一样。】
感受着唇上那轻柔到极点的按揉,清音的心跳又不听话的漏了半拍。
听着脑子里的嘀咕,秦雪漫还是没出声。
她只是专注的擦着,直到确认清音的嘴唇上,再也没留下属于那只狐狸精的半点气息和痕迹。
秦雪漫收回了手。
“好了。”
她直起身子,把沾了血迹的冰丝毛巾随手扔进旁边的脸盆里。
血总算止住了。
清音长长的舒了口气,整个人软的像一滩烂泥,瘫在了小木凳上。
这一大早上的折腾,比她当年通宵打游戏还累人。
不光经历了极限的生死考验,还被迫搞了一场视觉和触觉的双重高危体验。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手心传来的触感全是黏糊糊的。
昨天晚上阳炎草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她出了整整一身的大汗,连内衫都被扯烂了。
再加上刚刚吓出的冷汗。
现在毒素退了,那股汗液干了之后黏在皮肤上的感觉,让本来就有点轻微洁癖的她浑身都难受。
尤其是肚兜底下,布料贴着皮肤的感觉,闷闷的。
清音拽了拽贴在胸口的衣襟,低着头,声音很小的嘀咕了一句。
“身上好黏。”
她用手背蹭了下侧脸的汗渍。
“想洗澡……”
这句话的声音很小,跟蚊子叫似的。
但是,在这个安静的卧阁里,却不亚于扔下了一颗炸雷。
洗澡。
空气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流动。
秦雪漫刚转过去准备拿干毛巾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了。
倚在门框上的涂山九娆,身后的狐尾也不晃了。
两个人的身体都没动。
但是,两道危险到极点,又带着根本没法掩饰的强烈占有欲的目光,同时就锁死在了坐在小木凳上的林清音身上。
九娆那双狭长的桃花眼底,泛起了一层浓浓的红光。
而雪漫那双冷若冰霜的黑眸,也在这时候变得深不见底。
清音还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皱巴巴的小衣服。
等她感觉到周围气氛不对劲,有点疑惑的抬起头时。
她看到。
这两个刚刚还互相看不顺眼的神仙大佬,这会儿正用一种几乎要将她当场生吞活剥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