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大厅的角落，萧凡就站在那儿。
刚刚那声“一千块中品灵石”，差不多用光了他浑身上下所有的力气。
周围的散修全都掉头瞅着他。
一个穿的破破烂烂的外门弟子，连件像样的法袍都找不到，在这地方直接砸上千的中品灵石，跟个疯子也差不多。
萧凡压根儿就没在乎别人的眼光，他能清楚的感觉到，手指上那枚铁戒指烫的发疼。
他非常确定，这破铜烂铁绝对是能让他逆天改命的无上宝贝。
萧凡吸了口气。
使劲往前跨了两大步，直接就走到了大厅最显眼的地方。
他抱起双拳，对着二楼和三楼那些贵宾包厢，深深的作了个大揖，姿态放的特别低，可话里却有股子不卑不亢的硬气。
“各位同道前辈！”
萧凡大声喊道，沙哑的嗓子里带着点恳求和悲愤。
“这东西，关系到我萧凡能不能报仇雪恨，洗掉这一辈子的耻辱，是我最后的希望了。”
他把脊梁挺的笔直。
“还请各位前辈高抬贵手，给我行个方便，把这块残片让给我。我萧凡对天发誓，这份恩情，以后肯定加倍奉还！”
这几句话说得是铿锵有力。
在安静的大厅里来回响着。
一字一句，都是在告诉别人：这东西对我非常重要，你们要是抢，那就是以大欺小，是断我修行路。
最顶层的悬浮贵宾包厢里。
林清音的两只小手死死地抓着大椅子的狐皮边。
她看着楼下那个大义凛然的萧凡，心里急的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块破铁片上长满了绿色的铜锈。
也就在边缘的地方，能隐约看见几道古老的黯淡花纹，看着就跟一块垃圾似的，一捏就碎。
连把普通的菜刀都不如。
【这就是那个传说里的远古终极底牌？！】
【这长了毛的破铁，丢大马路边上都没人捡的好吧！】
【这让我怎么张嘴啊！总不能直接指着块破铁说‘师姐给我买这个’吧！这也太像是在胡闹了！】
她急的在宽大的狐皮椅子里屁股挪来挪去。
脚上那双白底的软皮靴子在地毯上不停的踩，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在下面的展台和身边的两个人身上来回的看。
【老天啊，这破日记都亮红光警告要抹杀我了！要是不买下来，我今天晚上怕是连太玄宗的门都回不去了！】
【师姐！九娆姐姐！你们俩平时不是最喜欢给我花钱了吗，快看看我啊！】
紫檀木的圆桌旁边。
秦雪漫正端着一杯热乎乎的灵茶。
她没去看林清音，但是那吵得要死的内心独白，早就一字不差的冲进了她的识海。
看着那块破铁片急的直跺脚。
还有什么红光抹杀警告。
秦雪漫握着茶杯的修长手指，几乎看不出来的停顿了一下。
“咔哒。”
白玉茶杯被她轻轻的搁在了紫檀木的桌面上。
发出的声音很轻。
她那张万年冰山脸上，一点表情变化都没有，连眼皮都没多抬。
“三万。”
秦雪漫没有站起来。
她那清冷空灵，完全不带感情的声音，通过包厢外面的扩音阵法，直接传遍了整个万宝阁大厅。
“上品灵石。”
大厅里。
所有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散修，一下子就好像被人死死的掐住了脖子。
三万，还是上品灵石！
一块上品灵石随随便便就能换一百块中品灵石。
这么个夸张的价钱，别说买一块生锈的破铁片，就算买件极品法宝都够了。
萧凡还保持着那个大义凛然作揖的姿势。
听到“三万上品灵石”这几个字，他感觉像有把大铁锤，狠狠的砸碎了他的胸骨。
原本涨红的脸，一下子变的死灰一片。
他兜里那点东拼西凑借来的一千块中品灵石。
在这个庞大到吓人的数字面前，简直连一粒灰都算不上。
巨大的屈辱和愤怒一下子就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凭什么！
就因为他有钱，就可以这么践踏别人的尊严，抢走别人的机缘吗！
“上面是哪位前辈！”
萧凡的眼睛里瞬间爬满了红血丝。
他猛的站直了身体，手指着最高处那个悬浮的贵宾厢，彻底疯了，大吼起来。
“一块破铜烂铁而已，对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大能来说，根本就是没用的垃圾！”
“你们非要这么仗势欺人，抢别人喜欢的东西吗！”
“难道前辈真的就一点道理都不讲？！”
顶层包厢里头。
涂山九娆本来正懒洋洋的坐在梳妆台前。
听到外面那歇斯底里的疯狗叫，她红润的嘴唇向上勾了勾。
九娆站起身，踩着红色的细高跟，几步走到了林清音的椅子后面。
她微微的弯下腰。
那饱满、带着火热肉感的身体，非常霸道的从后面压在了林清音单薄的后背上。
一股浓烈又甜腻的狐妖香气，立刻就把林清音给包围了。
九娆的一只手撑在椅子背上。
另一只留着鲜红长指甲的手，从后面绕了过来。
微凉的指尖，有种让人发麻的痒意，在那片露在空气里的白嫩锁骨上，轻轻的划了一下。
“唔。”
清音下意识的缩了下脖子。
那指甲刮过的感觉太有侵略性了，占有欲一点都不遮掩。
“我们家小乖乖想要的东西，还要讲什么道理？”
九娆贴在清音耳边。
笑声又娇又媚，顺着扩音法阵飘到了楼下。
“她就是觉得这块铁片看着挺平整，大小也正好。”
九娆的指尖在清音的锁骨上点了点，打了个转。
声音里全是那种高高在上的轻蔑。
“买回去垫垫桌子腿，怎么就不行了？”
整个万宝阁的一楼大厅，安静到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花三万上品灵石买的远古遗迹残片……就是为了拿回去垫桌子腿？！
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穷鬼叫唤什么。”
九娆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没钱就滚蛋。这里是万宝阁，可不是让你来装可怜博同情的地方。”
这是最直接的打脸。
一点还嘴的余地都没有。
把萧凡刚才那一套一套义正辞严的道德绑架，连着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全都狠狠的踩在脚底下碾成了粉末。
“你们……你们这群……”
萧凡站在大厅中间。
伸出去的手指都在剧烈的发抖。
他的心像被人活生生给挖掉了一大块。
机缘没了。
现在连这最后一块能让他翻身的底牌，都要被人家买去垫桌子。
急火攻心。
下一秒。
“噗——”
一口发黑的血，直接从萧凡嘴里喷了出来。
大片的血溅在青石板上。
“噗！”
“噗！”
跟着又是两口黑血吐了出来。
他连最后一句骂人的话都没能说完，两眼一翻，就这么直挺挺的朝后仰倒。
“砰”的一声。
直接在拍卖大厅里晕死了过去。
大厅里一下子乱成一团。
包厢里。
林清音看着楼下那个吐血倒地的男主。
她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早就笑成了好看的月牙，要不是怕破坏自己的形象，她真想直接拍着大腿叫好。
【我的天！这才是终极打脸好不好！】
【你接着喊啊！接着跟我扯什么虚伪的道义啊！】
【在绝对的钞能力跟前，讲道理就是个笑话！】
【这软饭的质量也太好了吧！有这三台人形印钞机在，我还修个屁的仙，吃软饭就够我横着走一辈子了！】
识海深处，那半透明的《浮生录》闪了一下柔和的微光。
【萧凡主角光环剧烈闪烁，濒临破碎。】
看到这行字，林清音乐得嘴巴都快合不上了。
没过多久。
万宝阁的管事亲自上楼，把那个装着破铁片的水晶盒子，恭恭敬敬的放在了紫檀木桌上。
林清音美滋滋的伸出白嫩小手，把那块铁片拿了出来。
生锈的表面摸着很粗糙。
那些隐约流动的古老纹路上，好像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细微剑意。
她随手就把铁片往自己腰间的储物袋里一扔。
“师姐，九娆姐姐，咱们回家吧！”
林清音清甜的嗓子里全是藏不住的开心。
她站了起来。
提起那身有点宽大的月白色流仙裙裙摆，刚准备开开心心的拉着秦雪漫出门。
可她才刚走了两步。
脑子里那本《浮生录》，一点预兆都没有的爆开一片特别刺眼的血红色光芒。
那光红的发黑，刺的她脑仁都跟着抽痛了一下。
书页疯狂的哗啦啦翻动。
几行巨大的红字直接蹦了出来。
【死亡节点预警！】
【萧凡晕倒前，耗尽身上最后一丝因果人情信物。】
【已成功买通枫叶城黑市的十二名高阶刺客，准备在城外小树林内进行截杀！】
只见林清音那只悬在半空中的软底小皮靴，一下子僵住了。
脸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灿烂笑容，瞬间凝固。
【不是吧！】 【这倒霉鬼怎么还有这种后手操作啊！】
【晕倒之前都不忘拿命去黑市找人杀我？你属小强的吗，命这么硬！】
【十二个高阶刺客？我就一个引灵境的小垃圾，这是不把我切成肉酱不罢休是吧！】
刚刚建立起来的安全感，在这一刻直接被砸的稀巴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