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羽毛在天上满天飞。
明明太阳都快下山了,枫叶林上空却被一片莫名其妙的白光给照的透亮。
清音本来正美滋滋的数着钱。
挂在腰间那一堆黑漆漆的储物袋互相撞着,里面可都是那些高阶刺客的全部家当。
但那股子圣洁味道的白羽一落下来,周围发大财的快乐气氛,一下子就给碾的干干净净。
连地上的冰渣子都跟着抖了起来。
清音两只手紧紧的抓着自个儿厚重的小披风。
她脑子里的《浮生录》正在疯狂的刷新。
本来还挺安静的半透明书页,现在冒着大片的血红光芒,字跳的比针扎还快。
【天命宫巡查使降临。】
【危险级别:不可探测。】
清音本来就没二两肉的腿当时就软了,身子下意识的就往后退了半步,躲到涂山九娆的红纱裙后面去了。
【不是吧!】
【那些神棍的探天鉴,不是刚被师姐的剑域给捅成筛子了吗?】
【怎么今天直接真人降落查水表了!这报复速度也太离谱了吧!】
虚空中。
空气被踩出了一圈圈水波似的波纹。
一个穿着一身白袍的女人,白袍干净的没有一丝褶皱,就这么踩着透明的波纹,从天上慢慢的走下来。
女人的脸上蒙着块薄薄的白纱。
她浑身上下找不到半点凡人的烟火气,白衣在风里猎猎作响,带来一股叫人喘不过气的祥和威压。
天命宫的巡查使,圣女洛无暇。
洛无暇每往下走一步,脚下的空气就凝成一块纯白的透明台阶。
地上原本因为刺客被冻死留下的怨气和血腥味,在这白光一照下,立马就被净化成了虚无。
洛无暇在离地十几丈的半空停下。
她手里托着个巴掌大的铜盘,那是天命宫专门拿来捕捉因果轨迹的法器,因果命盘。
铜盘上暗金色的指针这会儿正疯了似的打着转。
昨夜金芒崩溃,天命宫的探天鉴损伤严重。
洛无暇就是循着那股被剑意切碎的因果痕迹,一路追到这儿来的。
秦雪漫往前踏出一步。
月白色的剑袍在狂风里被吹的翻滚。
大拇指按在剑柄上。
“锵。”
寒魄剑直接就拔出了大半截。
极致深蓝的冰霜剑意,贴着地就卷了上去,硬生生的挡住了天上压下来的那些圣洁白羽。
涂山九娆脸上的娇媚笑意也收的一干二净。
她一把拽过清音的胳膊,把人拉到自己身后。
“嗡——”
九条粗壮的红色狐狸尾巴同时暴涨。
一大片赤红的妖火在林子里爆开,直接把地上的烂泥烧的焦黑。
金丹中期的大能啊。
就这么毫无征兆的降临在头顶上。
清音躲在最后面。
连大喘气都不敢,两只白嫩的手紧紧攥着九娆的衣摆。
【完了完了。】
【这白衣女人的气场,看着比冰山师姐还吓人!】
【手里还端着个罗盘,这副公事公办的考勤员模样,绝壁是来追责的!】
洛无暇的视线往下垂了垂。
透过面纱,她居高临下的扫了眼地上一地的刺客冰雕。
目光最后落在前面的秦雪漫和涂山九娆身上。
“太玄剑宗的冰魄剑意,还有涂山狐族的妖火。”
洛无暇开口了。
声音冷的很,有种天命宫特有的、高高在上的压迫感。
“昨夜探天鉴受损,此地因果紊乱。”
她举起了手里的因果命盘。
“天机异变,乱了九州原本的命数。”
“你们二人,谁是那异变的源头。”
这话说的直接又强势,摆明了就是来兴师问罪的。
秦雪漫没说话。
握着寒魄剑的手腕轻轻一翻,周围的冰晶凝结的更厚了。
涂山九娆身后的狐火猛的拔高了三丈。
两个人把去路堵的死死的。
洛无暇的秀眉微微皱了皱。
正准备动用天命宫的秘法,强行镇压这两个不知好歹的家伙。
可就在这时。
她手里托着的那块因果命盘,忽然发出一阵急促的“咔咔”声。
指针没指着前面剑拔弩张的秦雪漫,也没指着妖气冲天的涂山九娆。
反而是越过了那层层叠叠的狐尾和冰障,直勾勾的,指向了被严严实实护在最后面的那个小角落。
洛无暇的视线,也顺着命盘指针的方向跟了过去。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眼。
天上那股凝重到快要下刀子的气压,忽然停了半秒。
清音正缩在那儿。
身上裹着件带白绒毛边的小披风。
刚才被突然出现的威压吓着了,那张巴掌大的小脸这会儿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
整个人紧紧的抱着腰上的储物袋。
水汪汪的桃花眼里全是慌乱和无助,眼尾还因为害怕憋出点红晕,睫毛一颤一颤的,眼看就要掉下泪来。
那身子单薄的。
被周围凶狠的妖火和冰霜一衬,简直就像一片随时会给风吹折的叶子。
在洛无暇的因果视界里。
九州这地方的修士,不管是名门正派还是魔道散修,只要沾了修行,身上免不了都缠着些灰黑色的贪嗔痴,或是暗红的杀业。
特别是在这横尸一地的林子里,那股刺客留下的污秽因果更是浓烈的刺眼。
可当洛无暇看向林清音的那一刻。
她手里那坚不可摧的因果命盘,突然剧烈的震了起来。
指针疯了似的乱转。
洛无暇心底那座修了上百年的高冷冰山,轰的一声,摇晃了一下。
在这个女孩身上,找不到哪怕一丁点儿的业障阴霾。
没有杀戮。
没有算计。
甚至连普通人那种浑浊的贪念都淡的几乎没有。
雪白的脖子从斗篷的绒毛里露出来半截,呼吸有点急。
那副惹人怜爱的脆弱模样。
干净、透明的,就像是黑泥里头最容易碎掉的一点微光。
那股子强烈的、完全没被因果污染的纯粹感,直接就砸在了洛无暇向来不起波澜的道心上。
怎么会有这么干净的人?
洛无暇托着命盘的手指甚至不自觉的缩紧了一下。
清音被天上那白衣女人直勾勾的盯着。
吓的后背汗毛都立起来了。
她赶紧把脸往厚斗篷里又埋了埋。
【看我干嘛啊!】
【我身上一没杀气二没灵力,刚才杀刺客的事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我就是个在后边帮忙捡快递的啦啦队队员啊!】
【冤有头债有主,神仙姐姐你抓人别抓错目标啊,我真的什么都没干!】
这些心声在识海里疯狂的咆哮。
她两只白嫩的手死死的拽着身前的系带。
洛无暇看着底下那个瑟瑟发抖、吓的快哭出来的小小身影。
她之前那种公事公办的冷酷姿态,不知道啥时候已经消失的干干净净。
半空中的白袍轻轻飘着。
洛无暇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踩着白光,就这么降到离地面只有几丈高的地方。
随着她的下降,林子里那股子本来凌厉压抑的天命威压,居然出奇的全部收敛了起来。
连天上飘着的白羽毛,都变得柔和了不少。
洛无暇手腕一翻,那块代表着天命宫权威的因果命盘,直接被她收进了袖子里。
“这位姑娘。”
洛无暇开了口,原本冷若冰霜的声线,这会儿居然带上了一种谁都想不到的温和。
她看着林清音。
根本没管挡在前面的秦雪漫和涂山九娆。
“你别怕。”
洛无暇不仅没发难,反而微微低下头,语气软了下来。
“你身上,有股改变九州的潜质。”
她站在半空,隔着面纱,慢慢的朝着林清音伸出了一只白皙修长的手。
这个在九州向来高高在上、从来不拿正眼看人的天命宫圣女。
放下了所有防备。
“那地方太脏了。跟在我身边吧。”
洛无暇的声音很轻柔,好像怕声音大点就会把眼前这抹干净的光给吹散了。
“你可愿意随我回天命宫,做万人敬仰的神女?”
这话一出。
整个枫叶林的气压一下子抽成了真空。
风停了,白羽毛也不飞了。
林清音抱着储物袋的手指一僵。
小嘴半张着,那双桃花眼里全是大写的、加粗的茫然。
【啊?】
【神女?!】
可根本没等她脑子转过来,挡在最前面的两道身影,在同一时间爆发出了最刺眼的光芒。
“铮——!!!”
刺耳的剑鸣直接撕裂了林子里的安静。
秦雪漫那把刚才还收着一半的寒魄剑。
没有任何犹豫。
直接全部出鞘。
漫天的冰凌拔地而起,冷酷到极点的杀意直接锁定了半空中的洛无暇。
而另一边。
涂山九娆发出一声危险的冷笑。
“轰!”
九条遮天蔽日的红色狐狸尾巴瞬间燃起滔天烈火,霸道的妖气把地面泥土都烤成了焦炭。
两双眼睛里,闪着几乎要将人活吞了的暴怒。
当着她们的面,来挖人?!
这两尊杀神,当场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