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
在十万大山的边上。
这地方的树长的都很奇怪,树干一律是黑褐色的。
树冠高高的把头顶给盖住了,就算是中午那明晃晃的太阳也根本照不进来。
林子里头常年都见不到太阳,空气中飘着一股子发霉的土腥味,还有一种叫人喘不上气的诡异瘴气,灰绿色的,在树干中间慢慢的游荡。
但凡是个普通修士跑这来,神经肯定得绷的死紧,生怕踩上什么魔宗留下的阴毒陷阱。
然而在这条通往大山深处的土路上。
这支规模庞大的讨伐大军,画风却歪的找不到北了。
半空中。
几条又粗又壮的火红狐狸尾巴,在半空里灵活的交错编织。
居然硬生生的编出了一顶非常宽敞、还软乎乎的悬空狐毛软轿。
涂山九娆慢悠悠的走在最前面。
那红色的高开叉纱裙随着她的步子一摇一摆。
林清音整个人都陷在了那个火热柔软的狐尾软轿里。
底下垫的特别厚实,一点儿颠簸的感觉都没有。
她身上裹着那件带白绒毛边的精致小披风。
人就靠在狐毛上,两条穿着白丝袜,踩着软皮小靴子的小腿,在软轿外面晃来晃去的。
一小截白嫩的脚腕子时不时的露出来。
跟周围这种阴森恐怖,满地都是烂叶子的环境一比。
她这种带着点病态白皙的娇贵劲儿,怎么看都透着一种强烈的反差感。
“张嘴。”
唐甜甜就跟在狐尾轿子旁边。
这个小萝莉的两只手正捧着一个白玉盘子,指头捏了颗刚剥好皮的翠绿灵果。
水润的果肉上还在往下滴着汁。
唐甜甜直接把果子递到了林清音的嘴边。
林清音身子都没起来,就稍微偏了偏脑袋,小嘴一张。
就把那颗灵果给咬进了嘴里。
清甜的要命的果汁,一下子就在舌尖上爆开了。
也就在这时候。
前面树林深处,那层灰绿色的毒气突然翻滚起来。
就跟涨潮似的,贴着地面,飞快的就朝他们这帮人扑了过来。
“呲滋——”
毒气所过之处,地上的枯草直接就被烂成了黑水。
林清音识海里的《浮生录》一下翻开了。
【发现大规模致命毒障。】
可。
这行警告的红字才亮了不到一秒钟,马上就暗淡了下去,变成了一片没有危险的灰色。
【毒障已被强行中和,威胁等级:无。】
林清音嘴里的果肉都还没咽下去呢。
前头的毒气就已经逼近到了不到十丈的距离。
唐甜甜连多看一眼都懒得。
她随手把白玉盘子塞回储物袋,那只带着药香的小手,往自己的腰包里随便一掏。
就抓出了一大把圆滚滚、还散发着刺眼白光的珠子。
极品避毒珠。
这东西要在外面的多宝坊市,随便一颗都得卖上百块中品灵石,普通散修要是买上一颗,都得当传家宝供起来。
唐甜甜小手一挥。
“去去去,味道难闻死了。”
她就像扔沙包似的,把手上那一大把避毒珠,用力的朝着前面那片浓密的毒瘴砸了过去。
“啪嗒!啪嗒!”
十几颗珠子滚的到处都是,有的掉进泥水里,有的滚到了树根底下。
白光一下子爆开。
一股股非常纯净的净化药力,像狂风一样席卷开来。
那片灰绿色的毒气本来还气势汹汹的,可一碰上这白光,就发出了“哧啦”的响声,连半个呼吸都撑不住。
成片的毒气就像被什么东西给硬生生吞了,消失的干干净净。
前面的林子瞬间就清楚了。
空气里那股子发霉的土腥味都没了,只剩下了一股淡淡的,很好闻的药香。
唐甜甜拍掉手上的灰,又从包里掏出个果子剥了起来。
狐尾轿子里的林清音都看呆了。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瞪的溜圆。
【这是在干嘛!拿避毒珠当鞭炮玩呢!】
【这可都是钱啊!这一把扔出去,几千中品灵石就这么打了水漂?!】
【这帮神仙真不把钱当钱啊!这败家的速度,简直比烧钱还快!】
前面探路的十几个外门执事,身上贴满了四阶的护身符箓,一个个腰板挺的笔直,走路都带风。
他们压根没把刚才的毒瘴当回事,就那么大大咧咧的,踩着地上的避毒珠趟了过去。
队伍继续往前走了没半炷香的功夫。
走在最前面的秦雪漫,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月白色的剑袍在阴风里轻轻的摆动,一双冷冰冰的黑眼睛,看向了前面一块瞧着很正常的空地。
空地上全是烂树叶,但在她半步金丹的视野中,底下密密麻麻藏着好几个能连环触发的魔宗杀阵。
秦雪漫抬起左手,修长冷白的手指轻轻搭在了腰间的寒魄剑柄上。
大拇指刚要往上推。
“秦大仙子且慢!”
走在前面的那个胖执事,眼尖的很。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满脸的肥肉都跟着抖了抖。
“杀鸡焉用牛刀!”
胖执事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这种藏头露尾的破烂阵法,哪配让您亲自拔剑出汗!”
说着,他一把扯下腰上挂着的储物袋,就是林清音早上才发的那个,胖手伸进去一抓,就掏出来厚厚一大沓红彤彤,画满了朱砂阵纹的高阶破阵符。
胖执事转过头,对着身后十几个兄弟特别豪气的挥了挥手。
“兄弟们!给老子砸!”
十几个糙汉子,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眼珠子都红了,纷纷从怀里掏出大把极品符箓。
他们站成一排。
把手里捏着的那些四阶、五阶的破阵符,看都不看一眼。
就那么一股脑的往前面那片看着挺正常的空地上糊了过去。
满天的黄符跟下雪似的往下掉。
“轰!轰!轰——!”
耳朵快要聋了的爆炸声连成一片。
一团团刺眼的火光和强劲的破阵灵力,在泥土下面疯狂的炸开,大地都使劲的抖动。
泥巴和断掉的树根到处乱飞。
底下藏着的那些阴毒阵眼,连个启动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被这几百张高阶符箓叠在一起的不讲理力量,给炸了个稀巴烂。
地面上被炸出了几个大坑,里面还有浓浓的烟。
不管是魔宗陷阱还是连环杀阵。
在这些“土大款”毫无道理的砸钱之后,连一块完整的石头都没有剩下。
秦雪漫按在剑柄上的手指,慢慢松开。
这样的打法,很省事。
“小祖宗,路已经打扫干净了,你只要好好的往前走就可以了!”
胖执事一转身,就对后面林清音点头哈腰,胖脸笑得像一朵大菊花一样,充满了财大气粗的得意。
林清音在狐尾轿子里躺着,把这顿疯了一样的乱炸看的清清楚楚。
她小嘴半张着,咽了一大口唾沫。
【绝了……】 【这才叫真正的人民币玩家平推局啊!】
【能用钱砸平的地方,就绝对不废一点力气!这种不用动脑子,只要狂撒钱的无脑打法,上辈子玩氪金游戏都没这么爽过!】
【管你什么万年大阵、阴毒陷阱。几百张高级符纸砸过去,你就算是个金丹期的阵法大师也得在里头吃灰!】
她乐的简直要上天了。
心里的那点对十万大山的恐惧感,这会儿跑的比兔子还快。
这哪是来魔宗老巢冒险搏命的。
这分明就是雇了一帮打手,带了顶级装备来山里搞风景秋游啊!
林清音那两条雪白的小腿,在软轿外面晃的更欢快了。
整个人很舒服的往狐尾深处又钻了钻。
九娆踩着高跟鞋,步子放的很慢。
听见上面轿子里那小丫头得意洋洋的心声,她的红唇向上勾了起来。
九娆伸出那只留着红指甲的手,朝后面一探。
准准的在林清音晃悠的小腿肚上捏了一把。
“啊呀。”
林清音下意识的缩了下腿。
“小乖乖,坐着舒服吗?”
九娆咯咯的娇笑着,回头看她一眼,“这山里的风景看着一般,要不姐姐再放两把火,把这林子给烧亮堂点?”
“别别别,这样就挺好。”
林清音赶紧把脚藏进披风里,笑的眼角都弯成了月牙,“有九娆姐姐的轿子,一点都不累。”
走在最前面的秦雪漫,听到了后面的动静,回头扫了一眼。
看着林清音那副在别人尾巴里懒洋洋的样子。
秦雪漫没说话,转回了头,但脚下的步子却走的要比刚才稳的多了。
不用拔剑。
只要她这副没心没肺的笑能一直挂在脸上,这十万大山就算被用符箓砸成平地也无所谓。
队伍在林子里一路高歌猛进。
不管前面冒出毒虫,还是有鬼影在打转。
走在前面的这十几个土匪一样的执事,根本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一把符箓或者丹药砸脸上。
满天的爆炸声和净化光芒。
硬生生在这片凶名在外的十万大山里,犁出了一条又平又宽的大路。
就这么走了差不多大半个时辰。
树林走到了头。
前面没路了。
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峡谷。
这峡谷的形状很古怪,两边的山壁漆黑笔直,中间窄,往里头去却特别的宽大。
看起来活像个肚子大、口子小的倒放葫芦。
这里的空气,安静的吓人。
一点虫鸣鸟叫都没有。
葫芦口峡谷的上头,盖着一层非常浓稠的血气,把半边天都给染成了暗红色。
“轰……轰……”
一阵阵像是心脏跳动一样的闷闷的轰鸣声。
从峡谷最深处传出来。
伴随着这轰鸣声,一股叫人后背发凉的古老阵法波动,带着一股毁灭一切的凶煞之气,死死的封住了整个峡谷的入口。
那是夜轻霜压箱底的最后一道屏障。
那老怪物早就备好了这座杀阵,正躲在里面,就等着这群人一脚踩进去。
所有人的脚步,都在峡谷外面停下了。
林清音在狐尾轿子里坐直了身子,扒开前面的一点绒毛。
一双大眼睛紧紧的盯着那片冲天的血光。
好戏,总算是要真正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