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城的后半夜,药王擂台上到处都是红色的烟雾。
大长老就站在紫金丹炉跟前,他整个人累的像条刚从水里捞上来的死狗,身上的元婴长老袍全被汗给浸透,湿漉漉的贴在身上,还在往下滴水。
他两只手撑着木头台面,胸口呼哧呼哧的上下起伏。
“哐当!”
紫金丹炉那沉甸甸的炉盖,突然被里头一股强劲的气流给顶飞了。
炉盖摔在木板上,滚了两圈。
一颗丹药从炉子里面慢慢升起,泛着一种诡异的红光,还一直往外冒着带恶臭的黑烟。
五阶破脉毒丹。
这丹药刚一出来,一股比下水道烂泥还要刺鼻百倍的毒气,就贴着地面飞快的扩散开来。
擂台前头挤着看热闹的散修们闻到这个味儿,前排的十几个人马上捂住鼻子,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弯下腰就干呕了起来。
大伙儿都吓得拼命往后退,硬是在擂台下面空出了一大片地方。
大长老的两只手哆嗦着。
他一把将那颗发着红光的毒丹抓进手心,皮肉被烫得“滋滋”作响,可他压根就不管。
他把丹药举的老高,咧开那张脱了皮的嘴,放声大笑起来。
“老夫的绝命五阶丹!”
大长老一脸癫狂,眼睛紧紧的盯着对面的瞎眼老太婆。
“我看你拿什么来压!”
鬼婆婆模样的林清音,拄着龙头拐杖,就这么站在毒雾的正中央。
一步都没动。
千幻玉自带的无形屏障,早就把那些刺鼻臭气都挡在了三尺之外。
她是一点味儿都没闻到。
【这什么鬼东西。炼丹炼的跟煮屎一样,你还好意思拿在手里当宝贝举着?太倒胃口了,赶紧结束这场闹剧,回去睡觉吧。】
清音那只干瘪、布满皱纹的右手,伸进宽大的灰袖子里掏了掏。
摸索了两下。
然后就抓出了一大把黑乎乎的泥丸子,大小还不怎么均匀。
这堆东西是昨天晚上在客栈的时候,唐甜甜试新丹方炼废掉的,从锅底铲下来的废泥炭团。
清音当时嫌脏,就给装在储物袋里,本来是准备下楼扔掉的。
她把手伸了出来,那一把黑炭团就这么摊在了手心。
“就这等破铜烂铁?”
清音压低了嗓子,苍老沙哑的声音里透着明晃晃的嫌弃。
就在她摊开手掌的那一刻。
识海里的《浮生录》哗啦啦的翻过一页。
一行金光闪闪的特效代码,直接就套在了她手心这堆废药渣上。
“嗡——”
刚才还灰不溜秋的黑泥丸,忽然就爆发出耀眼的九彩霞光!
九种不同颜色的纯净灵光在药丸表面流转着。
紧接着,一股根本没法形容的上古神药异香,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一下就把擂台上那些红色的毒烟给冲刷的干干净净!
这股香味只是顺着夜风吹进了人群里。
闻到的人,全身上下的毛孔都在这一刻舒服的张开了。
擂台右边的角落,站着两个卡在筑基初期几十年的老散修。
这俩人刚吸了一大口香气。
身体突然一僵。
两道绿油油的突破灵光,没有任何征兆的就从他们头顶冒了出来。
他们俩,就在这大街上,活生生的原地突破到了筑基中期!
“这也叫丹?”
清音随手一扬。
“啪嗒。”
那一大把闪着九彩霞光的神药,就这么被她随随便便的,扔在了擂台边缘一块长满滑腻青苔的破木板上。
“老身平时喂猪的零嘴都比你这强!”
安静。
全场几万名散修,还有那些躲在暗处偷看的大宗门长老,看着那滚落在烂青苔上的神药,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到了极限,眼珠子快要掉下来了。
刚才突破的一个老散修,双腿一软,直接就跪在了地上,手指头死命的扣着地砖。
“八……八阶神还丹的残韵?!”
他喊破了音。
“这种能活死人肉白骨的上古神药!”
“居然被当成糖豆给扔在了地上!”
这句话一下子就把全场给点炸了。
刚才还嫌毒气躲的老远的人群,现在全都疯了。
几万人发出疯狗一样的尖叫,不管不顾的朝擂台边缘挤过去。
前头的人被扑倒在地。
后头的人直接就踩着别人的后背往前爬。
上百只手拼命的去够那几颗沾了青苔泥巴的药渣。
“给我留一颗!我出全部家当!”
“别挤老子!那颗是我的!”
场面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大长老孤零零的站在丹炉旁边。
他手里还高高举着那颗自己豁出命炼出来的五阶毒丹。
他看着台底下那些疯了一样抢药渣的人,再看看掉在烂泥板上,还散发着九彩霞光的“神丹”。
大长老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了,变成了那种死了好几天的灰白色。
他这辈子引以为傲的药王谷炼丹术,他拼了寿元才争回来的脸面,在这把随手扔掉的喂猪糖豆面前。
简直连个屁都不算。
这种压倒性的、完全不是一个维度的降维打击。
大长老胸腔剧烈的一缩。
“噗——!”
一大口黑血直接从他嘴里喷了出来,把面前的紫金丹炉喷的到处都是血点子。
他的道心,就在这一口血里头,当场碎的连拼都拼不起来了。
大长老两眼往上一翻,身子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砰”的一声,重重的砸在木板上,彻底晕死过去,再也没了动静。
秦雪漫抱着寒魄剑站在台边上,亲眼看着那老头吐血翻白眼,然后砸在地上。
她的嘴角扯了扯,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瞎忽悠的本事,真是能把活人给气死。
擂台上。
林清音看都没看地上晕死过去的大长老一眼。
她心念一转。
“唰”的一声。
那层套在身上的浓厚银雾马上散开。
什么鬼婆婆,什么蒙着眼的瞎老太,还有手里的龙头拐杖,全都消失的干干净净。
她又变回了那个穿着月白长裙、裹着小披风,绝美又带点病弱的少女模样。
连那股压死人的化神威压也收了个干净。
林清音拍了拍小手,踩着软底小皮靴就跳下了擂台。
两步走到唐甜甜跟前,一把拉住了小萝莉肉乎乎的手。
“甜甜。”
清音看着她,声音软软糯糯的,“以后这种全是破烂的垃圾门派,咱不去也罢。”
“走,跟姐姐回去睡觉。”
【总算是把这出烂戏给演完了。】
【站了一晚上,腿肚子都酸了。赶紧回去泡个热水脚躺平才是正经事儿。】
唐甜甜被牵着手,小脸涨的通红,两只眼睛看着清音,用力的点了点头。
九娆也在旁边咯咯笑着走上来,狐尾很自然的虚虚圈住了清音的腰。
就在她们几个人转身,打算离开这个乱成一团的街道,回客栈休息的时候。
长街的另一头。
“轰——轰——轰——”
一阵整齐到了极点的沉重脚步声,是重金属铁甲相互摩擦、踩在地砖上的声音。
忽然就盖过了这几万散修的叫唤。
街对面的黑暗里,一排排身穿刺眼金甲、手拿长戟的重装卫士,像切开水面一样,硬生生的把拥挤的人群给暴力的往两边推开。
整整三千名全副武装的金甲卫。
这就是中州最高级别的官方仪仗队。
金甲卫分开出一条宽阔的大路。
队伍的正中央。
洛无暇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袍,脸上依旧蒙着那块白纱。
她没有踩地,脚下托着一朵虚幻的白莲,整个人就像一尊高高在上的神祇,带着大军压境的绝对压迫感,浩浩荡荡的就把这整座药王擂台周围的路,给围的水泄不通。
洛无暇的视线穿过了空出来的街道,准确的越过了那群抢药渣的散修。
直接就锁定了正准备回客栈的林清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