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太虚城外,巨大的山谷里。
足足能容纳上百人并排通过的青铜巨门,门框上的古老暗槽里,刺目的白光一截一截的,终于彻底亮到了顶。
“轰隆——”
大门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彻底敞开。
门里是白茫茫一片的传送光晕,什么都看不清。
等在外面眼睛都红了的几万名各派修士,这时候跟决堤的洪水似的,乱糟糟一片。
人挤人,人踩人,疯了般的往青铜大门里头冲。
四处全是推搡和叫骂的声音。
“都靠紧一点。”
秦雪漫在离大门没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她没急着进去。
身上那股月白色的极寒剑气朝外一放,硬是把周围那些红了眼的散修给推开了几丈远,清出了一大块空地。
她伸出一只手,从宽大的袖口里头摸出来一根特别细的透明丝线。
天蚕丝。
这玩意儿是用雪山顶上极品天蚕吐的丝炼的,韧性大的离谱,刀砍不断,火也烧不坏,就算拴着几头巨兽去拉都扯不断。
秦雪漫左手捏着天蚕丝的一端。
很熟练的,就在自己左手手腕上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然后她转过身,把拿着天蚕丝另一头的手伸到林清音面前。
她垂下眼看着林清音。
“手。”
林清音乖乖的把两只手从白绒小披风的袖兜里伸出来。
秦雪漫把那根透明的丝线,仔细的在林清音雪白纤细的右手腕上绕着。
丝线贴着皮肤,凉丝丝的。
应该是为了防止传送时被空间乱流冲散。
她一点没留情面,把天蚕丝拉的很紧,甚至在林清音的手腕上都勒出了一道浅红印子,最后又紧紧的打上一个死结。
“传送的时候,不管感觉多晃,都别松手。”
秦雪漫手腕上的天蚕丝绷的笔直。
林清音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根透明的丝线。
【这可是连极品飞剑都砍不断的天蚕丝啊。】
【师姐你也真是够操心的,为了不跟我走散,连这种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
【可惜了……】
【皇甫绝那死人妖,连太虚秘境的阵灵都让他花大价钱给买通了,今天这根绳子,怕是留不住我。】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但也懒得说破,就那么任由秦雪漫把自己给牢牢拴住。
另一边,涂山九娆也凑了过来。
她那件红纱裙在风里飘动。
“秦大剑仙就是麻烦,绑根破绳子能顶什么用。”
涂山九娆伸出手,一把就搂住了林清音的左胳膊,饱满的胸脯也紧紧的贴在了林清音的肩膀上。
“等进去了,姐姐我就这么紧紧抱着你,我看哪阵邪风能把我们的小乖乖给吹跑了。”
走在后头的唐甜甜,小丫头也急忙伸出两只小手,抓住了林清音背后那件白绒斗篷的衣摆。
四个人就这么连成了一串。
她们逆着那片混乱的人流,迈开步子,一起跨进了青铜大门那道刺目的白光里。
脚才刚踩过那道冰凉的青铜门槛,就在林清音整个身子都进去的一刹那。
原本白茫茫一片,还算温和的传送光晕,颜色忽然毫无征兆的变了!
纯净的白光,一下子,就像是被倒进了一大缸黑狗血。
“呲啦——!”
整个传送通道里的光,猛地变成了一种妖异又刺眼的血红色!
紧接着。
一股强横到极点,完全不讲道理的狂暴空间扭曲力,从四面八方粗暴的撕扯过来。
这是合道期级别的规则碾压!
这股力量根本不是眼下这个境界的修士能扛住的。
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一下子就把传送通道里的几万个人全部分割成了无数独立的小空间。
涂山九娆抱着林清音胳膊的手,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就被那股血色气浪给强行冲开。
唐甜甜抓着披风的小手也滑开了,小小的身影在红光里一下就被卷飞了。
“清音!”
秦雪漫左手手腕猛的一紧。
那根天蚕丝在扭曲的空间拉扯下,一下子绷的笔直,像拉满的弓弦,深深的勒进了她的皮肉。
秦雪漫那张向来冰冷的脸上,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她用力的往回拉着手臂,浑身上下金丹期的寒冰真气疯狂的往外爆发。
深蓝色的剑光,甚至把血红的空间通道都冻出大片的白霜来。
可是。
这可是被强行改动过的秘境核心法则。
“铮——!”
一声极为刺耳的脆响。
就算是号称刀枪不入的天蚕丝。
在这股合道级别的撕扯力跟前,也发出一声哀鸣。
硬生生的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断开的透明丝线在半空中甩出了两道白影。
空间剧烈的震荡。
秦雪漫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她不顾一切的想伸手去抓前方的影子。
但狂暴的气旋卷了过来。
秦雪漫和涂山九娆的身影,就像风里打转的落叶,在血红色的空间风暴里,被强制的卷进了完全偏离的虚无通道。
一下子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拉扯的力量消失了。
一阵剧烈的天旋地转,强烈的失重感让她胃里直泛酸水。
她闭紧眼睛,两只手在半空中乱抓着,可周围什么都抓不到,全是那股让人想吐的浓稠血气。
识海深处。
那本半透明的《浮生录》正飞快的闪烁着乱码似的绿光。
【遭遇空间乱流屏蔽…】
【正在重新定位周边环境…】
“砰!”
一声让人骨头缝里都发酸的闷响。
失重感一下子消失了。
林清音整个人狠狠的砸在了地上。
双膝和手掌先着的地,巨大的冲击让她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她双手撑着地。
手指下的触感冰冷、湿滑、还黏糊糊的。
这根本不是什么坚硬的石头和泥土,而是一层不知道堆积了多少年的烂泥和血浆。
四周黑漆漆的,半点光都没有,真的是伸手不见五指。
周围没有风,空气也是凝滞的。
一股非常刺鼻,比屠宰场还要恶心一百倍的腐血白骨臭味,毫无防备的就钻进了她的鼻子里。
林清音的胃里忽然感到一阵疼痛,差一点就把早上在寒魄峰吃的东西全部吐出来了。
她立刻用手捂住鼻子,另一只手撑在烂泥上,一点一点的从地上爬起来一半。
刚刚还是一尘不染的白色软底小皮靴,还有那件雪白的绒毛小披肩。
这时全都沾上了黑红色的很恶心的东西,非常脏。
【呕……】
【这什么鬼地方!这味儿也太冲了!】
【这就是那个所谓的‘万骨血牢’?!这不就是个沤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旱厕吗!】
【皇甫绝,你个没根的死太监。】
【花钱把通道改成这样,就把我一个人扔这破坑里了?】
【真把我当软柿子捏了?你给我等着,等会儿不把你这破牢底给掀了,我林字倒过来写!】
林清音心里默默吐槽着,一边用手揉着自己刚才摔伤的膝盖。
当她跪在泥里,正要用千幻玉换一个马甲站起来的时候。
前面那条很深很黑的通道里面。
忽然,传来了一阵动静。
“踏。”
“踏、踏、踏……”
是整齐而沉重的铁甲叶片相互摩擦的脚步声。
这样的步子不是一两个人能走出来的,而是一群人走在同一个节奏上。
沉重的脚步声踏在泥水之中,回声在狭窄的地下监狱里回荡着,使人感到十分憋闷。
“轰!”
十几支血红的火把,突然在前面的通道里亮了起来。
红光把潮湿的岩壁照得清清楚楚。
也照亮了前面那些人。
那是一整片排列的密不透风的黑色铁墙。
上百名身材高大的死士。
全身都裹在大渊皇朝那种厚重的暗金铠甲里,连脖子都被护颈包裹着。
脸上清一色戴着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具,眼睛藏在面具后的黑洞里,看不出一点活人该有的情绪。
一群冷血的绞肉机器。
最吓人的不是他们腰间的长刀。
而是走在前排那几十个死士的手里。
他们每人都举着一张巨大的黑色大网。
网子上流淌着封印灵力的晦暗光芒。
封灵黑网。
这玩意儿只要一罩下来,别说引灵境了,就算是筑基大圆满的高手,也得乖乖变成一个任人宰割的废人。
火把的红光在积着血水的墙壁上晃来晃去。
这上百个没有感情的暗金死士,就是一堵堵封死所有退路的移动铁墙。
他们把前方的路口堵的严严实实。
提着黑网,朝着还跪在烂泥里的林清音。
一步,一步的。
逼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