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刻着黑龙的紫金吊坠,在皇甫绝的手心里,碎了。
“咔。”
骨头折断似的脆响刚传出来。
吊坠的裂缝里,就炸出了一大团浓的化不开的黑烟。
这黑烟压根就不散,顺着头顶那个破开的大洞,径直冲上了外面的天空。
就半个喘息的功夫。
天上的黑烟一阵扭曲、拉长,硬生生涨到了几十丈宽,化作一个庞大的人形虚影。
虚影的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滚龙袍。
是大渊皇朝老祖的残魂。
化神期。
老者出现的那一刻,万骨血牢里的温度没变,但空气,却一下子变得跟铁块似的,沉甸甸的。
就那么紧紧的压在人胸口,好像肺里那点儿存气被一只手硬给挤了出去,连吸口气都费劲,嗓子眼拉的生疼。
林清音那两条细弱的腿当时就开始打摆子。
她只好使劲抓着前面秦雪漫的衣料,大张着嘴,拼命的吸着那点少的可怜的空气。
【打不过小的就叫老的出来撑腰是吧!】
【这破烂修仙界,还讲不讲游戏平衡了!】
【化神期啊!这是要拿我们当蚊子一样,全拍死在这儿吗!】
半空中,老祖残魂那双虚幻的眼皮往下垂了垂,视线慢慢的扫过地上的乱石堆,最后落在了那个抱着断臂、浑身哆嗦的皇甫绝身上。
“何方鼠辈。”
老者开口了,声音很沉。
就这四个字,竟把地下的黑泥浆和废铁片都给震的离地半寸,在空中悬了一秒才落回去。
“敢断吾孙一臂?!”
话音未落,那件宽大的滚龙袍袖子里,就伸出了一根像是玉石柱子般粗大的虚幻手指。
这手指带着能碾碎一切的重量,不讲道理的就朝着底下几个人直直按了下来。
指尖还没碰到地面,下面那几块几万斤重的青石板,就已经发出承受不住的刺耳碎裂声,跟着就炸成了石粉。
秦雪漫没有退。
从天而降的重压,把她那月白色的长裙吹的紧紧的贴在身上。
右手大拇指用力一推。
寒魄剑出鞘。
为了护住身后那个连路都走不动的丫头,她经脉里平时流淌的很慢的冰魄真气,这会儿就像开了闸的洪水,疯了似的逆向冲撞起来。
骨节在庞大的压力下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她这辈子一直固守的,那份古井无波的冰山心境,就在这股子非要护短的倔脾气下头,硬生生的。
当场碎了。
压根就没管走火入魔的风险。
停滞在半步金丹好多年的瓶颈。
就这么冲破了。
金丹中期!
一股腥甜味从秦雪漫嘴角溢出,她连擦都没擦,就那么咽了回去。
手里的寒魄剑。
剑身上爆发出一种蓝到了极点的深冷光芒。
太上忘情。
极静冰狱。
大片的透明冰晶夹杂着骇人的寒气,顺着寒魄剑的剑尖方向,疯了似的拔地而起。这些冰层飞快的在空中凝结成一面比城墙还厚的湛蓝冰盾,迎着天上压下来的那根化神巨指,毫不客气的就撞了上去。
“轰!”
极寒的冰晶和虚幻手指撞在一起,冰盾的表面炸开蛛网般的裂纹,大块大块的蓝冰被震碎掉落,但马上又被下方的冷气给重新补全。
旁边,涂山九娆发出一声野性的娇喝。
她紧咬牙关。
那件破烂的红纱裙,终于顶不住狂暴妖力的拉扯,“呲啦”一声,彻底碎成了漫天乱飞的红布条。
雪白的肌肤连半秒停顿都没有,妖力就在皮肉下横冲直撞,硬生生把骨架撑大了几十倍。
眨眼间。
一头几十丈高、体型骇人的九尾妖狐,就重重的踩在了这片焦黑的烂泥地上。
九条粗的夸张的火红狐尾在身后甩动,毛发上跳动着噬人的高温狐火。
大火把半个破穹顶都烤的通红,滚滚热浪让石头都冒出了白烟。
九尾狐张开长满獠牙的大嘴,两条庞大的前爪带着能烧毁万物的赤红妖火,就这么狠狠的拍在了化神残魂那模糊的虚影上。
天上神仙打架,底下的洛无暇也动了。
她脸上那块干净的白纱布早被气浪吹飞,眼睛一眨不眨,嘴巴微微张开,用力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殷红的心头血,就这么喷了出来,全都落在了她手里托着的天命命盘上。
命盘吸了心头血,就像是活了过来,刺眼的金色神光马上炸开。
无数纯金光线在空中交错穿插,眨眼间就织成一个很厚实的半圆形结界。
牢牢的。
把林清音和前面的唐甜甜紧紧裹在了最中间。
冰雪的极致寒意、焚烧顽石的九尾妖火,还有这拿命换来的天命圣光。
这三种堪称中州年轻一辈最顶尖的底牌,一点后退的余地都没留,就这么不要命的,硬生生扛上了天上那个高高在上的化神大能。
撞在了一起。
这声音难听的要命,让人的耳膜发胀。
强大的能量潮汐,像是刮起了十几级的黑色风暴,在四个人周围疯狂的打转。
旁边那些残留的黑柱子,连同几具死透了的妖兽尸骨,被风暴卷了进去,连点声响都没有,一下子就被绞成了一把把灰白色的粉末,洒的到处都是。
林清音在结界最里面。
她两只小手死死的揪着小披风的带子。
耳朵里灌满了那种能把人逼疯的低频轰鸣。
她看着前方的蓝光、红火和金芒交织,视线慢慢变得模糊。
【你们是不是疯了。】
【那可是化神期的残魂啊!】
【就为了我这么个帮不上忙的累赘。】
【跑都不跑一下?】
大颗的眼泪顺着她泛红的眼尾涌出来,吧嗒吧嗒砸在手背上,视线都跟着糊了。
化神期的底蕴,到底不是拼命就能完全填平的。
在天上僵持了没多久,老祖的残魂就发出了一声饱含震怒的咆哮。
比山岳还沉重好几倍的庞大真气,顺着虚影的四周猛然炸开。
“砰。”
秦雪漫撑起来的冰晶盾牌,连半个呼吸都没撑住,就变成了满天飞舞的蓝色冰末。
巨大的九尾妖狐那两只燃烧着烈焰的前爪,也被这股恐怖的反冲力给狠狠弹开。
结界也跟着暗了下去。
三个女人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压根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被这股蛮横的力量给震退了数十丈远。
鞋底贴着坚硬的地砖,刮出了几道又长又深的沟壑,直到后背撞上一截断裂的青石墙,这才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
涂山九娆巨大的真身开始收缩,很快又变回了那个人形的妖艳模样。
她挡在林清音身前。
那张绝美的嘴唇此刻没有半点血色,嘴角剧烈的抽动了一下。
一缕浓黑的鲜血,不听话的顺着嘴角溢了出来,沿着她尖俏的下巴往下滴落,最后在她白得晃眼的锁骨凹陷处,慢慢散开。
九娆双手扶着膝盖,胸口用力的上下起伏着。
秦雪漫左手将寒魄剑狠狠插进土里,硬是借着这股力道稳住了重心。
她身上那件月白色的剑袍,被刮破了几十个小口子,边角也全都成了脏兮兮的灰色,深蓝色的剑光此刻一点都不亮了,很是暗淡。
半空中。
那个巨大的老祖残魂,就那么居高临下的悬浮着。
模糊的脸上扯出一个十分扭曲的狞笑。
他慢慢的抬起了手。
那只虚幻的大手又一次张开,枯瘦的手指对准了底下几个大口喘气的人。
“几只蝼蚁,也敢逆天?”
他沙哑又难听的声音,在废墟上空来回飘荡。
“本座今日就先捏碎了你们。”
接着,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直勾勾的看了过来,钉在了躲在最后的林清音身上。
“再把那个小丫头……”
“搜魂炼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