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娘,当年,你和我娘亲到底是为什么要叛离清一教?”趁着出发前的最后机会,易冰凝问起了从小一直悬于心头的疑惑。
她担心之后再无机会探知。
鸢清嗔怪了一声,“哼,还不是怪你那个老爹?”
“当年师姐下山历练,遭到了无耻淫贼算计,中了合欢邪毒,虽说拼死搏杀而出,找了个人烟罕至地方运功散毒,结果却是误闯了你爹修炼之所。”
“当年你爹还是个年轻俊俏的少年郎,我那师姐邪毒入体,浴火焚心,哪还能自持?一个没忍住就强行将他给睡了。”
“而你爹,白捡了大便宜却还不满足,竟敢才只炼气三转修为的时候就独自一人登上山门问无心掌门要人。差点叫一巴掌打死。”
“你那莽撞人老爹,被拖着扔下山去的时候还一直喊着什么莫欺少年穷,等再练三年必定还来,三年不行就再三年。”
“莫说三年,就算给他练上三个三十年也不可能斗得过无心掌门,瞅他那誓不罢休的心气劲,准是看不破红尘痴妄,渡不过凡劫了,只能靠‘褪凡丹’才能筑基为仙,而这仙丹中的主材早在百多年前就绝迹了。你娘怕他出了好歹,当夜便叛逃了。”
易冰凝听得好奇心大起,忍不住就八卦问道:“那鸢娘你呢?”
鸢清藏在轻纱下的面色忽然有些古怪:
“我是负责看管封心崖的,却斗不过你娘。而且又本就在山上待到发腻了,整日就只能清心禁欲,闭关苦修,连口腹之欲这等凡心都不准有。又出了你娘那等事后,无心掌门更是不准门人弟子再下山历练。往后只能当山上野人,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索性便也一起逃了。”
“原本想着,既然有‘轻纱隐’必定万无一失呢,鬼晓得无心掌门就坐山门口等着。她老人家劝了师姐几句无果后,气急败坏之下竟连着我也一起罚了,那个薄情寡义的老太婆,人长得美,心气却坏……”
易冰凝听得悄声一笑,“原来小娘是被裹挟了,只能被迫潜逃。”
“逃出来是好事。这十五年来,我每一天都过得比在山上潇洒。”鸢清说话间便牵着手腕开始走动,易冰凝就顺着牵引移步。
踏上阶梯,推开暗板,遍地是血的一幕顿时映入眼帘。虽说现场已被处理过,尸体都被拖走,可满墙满地的猩红还是叫人触目惊心。
换成其他的十四岁少女在此,八成是要被吓得双腿无力,心智稍差些的更得吓出一声尖叫!
易冰凝皱了皱眉,受着牵引迈步行走。她垂目望着脚底,深怕踩到血迹。
屋外的场景更是令人心惊,那简直就是地狱被搬来了现实——
天街血红如海,残尸堆积成山,满城的腥风几乎凝成了实质,就连晚风都吹不散……
一些相貌属上佳的成熟女子身上仅披了件羊皮,能遮盖住的肌肤极其有限,被关在笼中,双目无神,似已失了魂,空剩下躯壳,如行尸走肉。
许多孩童就在一个马车轮前排成了长队,时不时有鞭子驱赶他们前行,两侧则都是手持刀戈,脸覆铁面,肩挂兽毛披风的蛮族士兵。
一位藏在队伍中的幼小女童忽然被一只大手拎起,另一手则抓探起了她脐下七寸之处的虚实,确认了性别后,那大手的主人狞笑道:
“这么大点的女娃娃拿来炼养蛊虫再好不过了!你,去那边排队!”
忽有鞭声炸响!
“说!快说!易家的少主被藏哪去了?那个身有天根资质的女孩,被你们藏哪去了?!”
“我……不知道……小姐……去了哪里……知道的已经全都和你们说了……”
“该死!又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
一侍女打扮的女子本被吊在架上挨着鞭子,那抡鞭的人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后直接一鞭子朝头打去,一下就要了那女子的性命。
然后他点点头,命令几人又将另一位更年轻些的侍女擒来,捆着吊了起来。
“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放过我!放过我!”那年轻侍女拼命挣扎着,但得到的却是朝腿上抽的一鞭子!
然后是一下又一下的鞭挞,抽得那侍女衣物破裂,皮开肉绽,连声哀嚎,凄厉恸哭!
“你不知道?骗鬼呢!前面的人可都指你是那女孩的贴身侍女!快说你家少主藏哪去了!只要肯说,我便给你一个痛快,否则,千刀万剐,生不如死!”
“小姐!小姐!救我!”
“对,就该这么喊!再喊大点声,让你家小姐好好听听!老子倒要看看她能忍到什么时候!”
“你们也别闲着!想活命的,那就都给我喊大点声!”
一众易家侍从和亲眷被人束着手跪了一地,人皆大声呼唤着,祈求着易冰凝能主动现身。
易冰凝本人则阴沉着脸,心如刀割地望着这一切,双唇紧抿,一声不发,受牵引着缓步行走,时不时还得主动躲避迎面而来的蛮兵。
救不得他们,他们已经是死人了,蛮族的规矩是破城屠三日,留下的活口也是被填充作为奴役,现在还活着只是假象,是骗我诱我钓我的,如果此时心软,那么我也要死,甚至生不如死,鸢娘也要跟着倒霉……
这就是他们的命……
她就这般想着,狠下的心已如金刚顽石,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全当看不见,听不见。
要活下去,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替那些人报仇雪恨!
“老族长,遵从您的指示,易家的人已经全在这里了。”一蛮族亲卫向坐在高椅上的草原少女汇报道。
那少女年龄虽浅,身躯也显得幼小,最多也才六尺长,可却野味十足!
她腰身如蛇,双目似豹,脸抹三爪战纹,上身仅有红绸绕遮胸,裸腹露脐,下身的红锦裤极短,仅有前后两块三角布遮羞,靠绳系着,两侧镂空,一直漏到根处的长腿就似白玉浸血,邪魅诱人。
这草原少女指末染血的掌中正把玩着一枚玉佩,其上正发散着微弱荧光,表面有裂纹层叠,还刻着‘易冰凝’这三个字。
“你们这帮废物,折腾了这么久,可算是将老娘交代的事情给办妥了。”
少女说话间,将如染血美玉般的赤足前伸,碰了一下正五体投地匍匐于她身下、作中原人打扮的俊美男子,示意其好生伺候着。
她张开红唇,显出一口银白尖牙,连连嘻笑了几声,再伸一脚将才收得的,还未有兴致去临幸的男宠踢踹翻躺,然后就用染血的赤脚踏着男宠的躯干走下高位,欢喜道:
“快带吾去见一见那易家少主吧?”
“老族长……那女孩暂还未找到,不过请老族长放心,我们一定……”
蛮族亲卫正说话间便听见了光脚“哒哒”着迅速踏过石板时的声音,正抬头,便被一只染血玉足猛地踩在了脸上!
少女右腿高抬,脚就使着劲地往下踩,直到将人踩得仰在了地上才厉声骂道:
“没找着也敢和老娘说易家的人全在这里了?我看你是想死了!”
蛮族亲卫心中有火。恨不得抓起那白玉般的脚踝,将那明明已经七八十岁了,却靠着用活人炼蛊来装嫩的小老娘们摔去地上,让她知道知道自己这头草原上的雄鹰,可以有种成什么模样!
但他也就只是想想,万不敢发作,憋着满腔怨火,祈求:
“老族长,您既然已经通过灵灯玉之中的一丝眉心血给那女孩下了噬魂咒,我想她定是逃不远的,早晚会找到,何必急在这一时呢?”
少女听得此言,银牙紧咬,五指用力一捏,掌中握着的玉佩顷刻化成齑粉!
她抬腿又朝身下之人的脸狠狠踩去,反复践踏,恨声怒吼:
“就是老娘已经给她下了噬魂咒,所以才要赶紧找到!要是等到腐烂发臭了,那还要她有何用?要她有何用!!”
“该死的,你这条蠢狗!除了女人,你还能干点什么啊?攻城之前,老娘再三叮嘱,破城后首要任务不是和别的部族抢钱,抢地,抢资源,抢灵石,抢女人,而是将那个易家少主给我捉来!”
“整座城,价值最高的便是那个女孩,她的身躯,她的天灵根!千万人之中都难出半个!绝世罕见!惊世奇珍!”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老娘脑袋坏了才抢着向大可汗请缨打第一阵先锋!”
“可你们却让她给跑了?十几名炼气士外加上百名炼体士,竟抓不住一个十四岁的小女孩?只从易家的祖祠里抢了块灵灯玉回来?易家府库里的上万仙灵石竟还叫凃刹部族的人搬走了大半?!”
“老娘恨不得现在就剁了你这条蠢狗!”
“找!将你的人全派去找!”
“天亮之前,必须将人找到!”
这位生性暴戾凶残的草原少女绝对想不到,她心心念念着想得到的绝世珍宝,此时此刻就距离她不足三十丈远……
易冰凝双目圆瞪,眼皮眨也不眨,默默将这人的长相如用刀刻般,深深记在了心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