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现在?”
“嗯~也该带你去工作场所看看了!”
沙沙沙————
脚下的自热路面蒸腾着微弱热气,将落下的雪花转瞬化作湿痕,即便身处这场漫天大雪之中,街道依旧干爽洁净,不见半分积雪。
可诺汐和米璐璐的身上,却早已覆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肩头与发梢都沾着细碎的雪粒。
“快要到了,应该就在这边……哦!在这!”
米璐璐领着诺汐停在了一间极为古朴的酒馆前。
推开门的瞬间,喧闹的人声与暖流一同涌来,店内挤满了人,各族混杂,谈笑饮酒,热闹非凡。
“好热闹……”诺汐忍不住感叹。
“的确!不过大多人都是和我们一样,被这场漫长的风雪困在了这座城。”米璐璐凑到她耳边轻声解释道。
“但……你说的黑市在哪?感觉这里的人都……没什么‘社会气息’。”
“社会气息?那就要再往里面走一些了!”
米璐璐牵着诺汐穿过人群,来到一扇毫不起眼的门前。
两人刚要推门进入,便被两名狼希人拦住了去路。
“你们……干什么的?”
“来买些‘过冬物资’的。”
米璐璐回答得从容不迫,还没等对方把目光完全落在诺汐身上,便已侧过身将她护在了身后,同时伸手展示出一枚暗紫色的金属徽章。
“我和她是尼娅姐介绍过来的。”
“这样啊……”两个狼希人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
其中一人沉默着推开了门,另一人则朝她们微微颔首:“因为寒潮已经彻底到来,所以部分物品价格有所上调,最后祝二位今晚过得愉快。”
“谢啦~~~”米璐璐朝他们摆了摆手,拉着诺汐迈入了这扇门。
门后却并非是诺汐想象中的喧闹黑市,而是一条狭长幽暗的甬道。
两侧墙壁上嵌着的水晶灯散发着昏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木材与干燥香料混合的气息。
米璐璐牵着她穿过甬道,推开尽头那扇陈旧的木门,真正的黑市才展现在二人的眼前。
不过与外间酒馆那种坦荡的热闹不同,这里的人无论是聊天、交易时的讨价还价,还是器物碰撞声都压得极低。
每个摊位上没有招牌,货物也大多用深色粗布盖着,只有买家凑近时才会掀开一角,露出底下的物件。
“好安静……”诺汐下意识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那是肯定的嘛~”米璐璐贴在诺汐耳边轻声说道:“外面那只是给滞留者取暖歇脚的地方,而这里才是风雪天里,真正能买到‘好东西与好服务’的去处。”
“唔!听起来怪怪的……”
“嘿嘿嘿~”
“不过,你刚刚说自己是‘尼娅姐’介绍的,但这个‘尼娅姐’不是刚才那家餐馆的老板娘吗?”
“是啊~在她那里打工,也是为了打通这边的关系嘛~”
“你…你到底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做了多少事?”
“哼哼~我可不是那种会选择自由行的人哦~既然决定要远行,就要好好做规划!”
“唔……”
“这里只是地下黑市的一间,隧道连通了十八个这样的区域,分别由不同的场所作为入口,而离我们最近的就是‘幕间酒馆’下面的十一区。”
听着她的介绍,诺汐下意识地环视了一圈四周:
靠墙蹲坐的几个男人兜帽压得极低,腰间鼓囊囊的轮廓分明是藏着的武器;角落里两个裹着皮甲的女人正低声交谈,目光注视着我的时候没有丝毫温度,满是敌意。
嗅嗅————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劣质麦酒的酸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伤口腐烂的甜腥,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冲突。
“所以……你要让我怎么在这工作?感觉这里的人都很不好惹。”诺汐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这个嘛~我已经和尼娅姐说过了,拜托她让人散播出去了一个消息:今天十一区会来一个很厉害的治愈师。”
米璐璐说着指了指甬道角落:“喏~你看那边的摊位,就是给你准备的。”
“哈?”
逼仄的小角落里摆着一张桌子和两张椅子,可当诺汐的目光越过桌椅,瞬间便被桌旁一道熟悉的‘身影’所吸引。
那是一柄被黑色破布缠裹的法杖,可即使隔着粗糙的布料,那隐约透出的熟悉纹路,以及体内神圣魔法不由自主泛起的共鸣————绝对不会错!这正是当初留在卡尔姐身边的圣杖!
“你…你……从哪把这个弄过来的?”
一抹被人揭开旧伤口的刺痛感涌了上心头,诺汐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
“秘密~要不你也去验验货?”
“我……”
她踉跄着扑到桌前,颤巍巍地伸出手,拿起了这柄圣杖:重量、长度,就连露在外面的纹理都分毫不差。
这是被女神大人赐福过的神器,有了它,再加上自己的神圣系魔法,即便是刚刚咽气不久的人也能将其复活。
可是……
望着手中的圣杖,诺汐却陷入了深深的不解中:
“如今圣女已死,这柄圣杖应该会被教院封存,或者摆放在圣地供信徒瞻仰……”她死死攥着杖身,声音发紧:“你到底做了什么?米璐璐?”
“都说了是秘密啦~还有!在外面叫我米禾!”
“……”
“现在有了它,你总该承认自己是个很厉害的治愈师了吧?”
“……应该算吧。”
“还是这么谦虚啊~小林汐~”
米璐璐笑着走近,不由分说地将诺汐按在了椅子上。
“不过嘛~把你送到这,我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她说着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底浮起一层倦意:“从早上忙到下午,我也该回去歇歇了!等你在这待到赚够五百贝利,就可以下班收工回家了。”
“诶?你不在这陪我一起吗?”诺汐眨巴着眼睛,满脸写着不知所措。
“嘿嘿~这才多久就这么依赖我了?”米璐璐则坏笑着揉了揉诺汐的脸。
“你……你就不怕我出什么意外?”
“不怕!”
“……就这么笃定?”
“因为你不管出了什么事,我也都能摆平呀~”米璐璐俯身,再次揉了揉诺汐的脸。
“……”
“毕竟你要是死了,我的计划可就完蛋了——到那时,我就只能拉着这个世界一起陪葬咯~”
“哈?拉着世界陪葬?”
“走啦~我回去休息会儿~晚些时候回餐馆,请你吃大餐。”
“唔!等一下,我该怎么……”
话音未落,米璐璐已经转过身,脚步轻快地融入了甬道的幽暗里。
只剩下诺汐抱着这柄失而复得的圣杖,独自呆坐在这逼仄的角落。
怎么办……
该怎么在这种地方赚五百贝利?这五百贝利可不算是小数目啊……
而且治疗的收费标准是什么?总不能不管伤口轻重、不分伤势缓急,全都按一个价收费吧?这家伙嘴上说着要好好规划,倒是也帮我想想到底该怎么……
“小兔子,你就是新来的治愈师吗?”
“唔!?”
一道低沉沙哑的男声毫无预兆地在头顶响起。
诺汐猛地抬头,只见一个裹着深灰色斗篷的高大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桌前。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一截布满陈旧疤痕的下颌,正微微俯身,目光死死地锁在她身上。
“我…我是!您是哪里不舒服吗?”
诺汐下意识地侧过头,嘴角勾起那抹早已刻进骨子里的、属于圣女的标志性微笑。
尽管双腿还在因紧张而微微打颤,但曾经作为教会“看板娘”积攒下的经验,让她在陌生人面前勉强撑住了一副镇定自若的营业姿态。
“我的这只胳膊,曾经被魔物刺穿过。”
男人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声音低沉而沙哑。
哗啦————
随着斗篷被掀开,他的左臂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
右臂肌肉无比健壮,可左臂却扭曲变形得触目惊心,而一切异变的源头,都来自大臂斜上方一处暗紫色的脓疮,正以肉眼可见的姿态向四周扩散着腐坏的痕迹。
“魔物残余的毒液一直没清干净,就这么一直腐蚀着这里。”
“唔……”
“我找过很多的治愈师,他们都无法处理干净,听说十一区来了一个很厉害的……所以你能治吗?”
诺汐的目光落在那处脓疮上,圣女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
这不是简单的伤口,而是深入骨髓的魔物残毒,若放在教院,至少需要三位高阶治愈师轮流净化三日才能遏制。
不过……
她低头看了眼膝上的圣杖,轻轻抚摸缠着它的黑色粗布。
那股熟悉的温润感透过布料传来,像是在无声地回应着她的不安。
“……能、能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