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1……452……”
洛清坐在一坨淡黄色物体的背上，悠闲的玩着手机。
“452……啊，不行了。”
少女一下泄了力，趴在地上。洛清斜了她一眼，并没有起身。
“你明明还有力气。”
“哎呀，被发现了吗？不愧是师傅……”
黄鸢蠕动着，却发现被洛清压住根本动不了，于是回过头，俏皮的吐了下舌头。
“师傅，今天就到这吧？我感觉最近的训练没什么效果了。”
这一个多月来，她每天都重复着训练，然后去找哭哭啼啼的橙闪治疗，接着和洛清一起喝酒的平淡生活。
因为洛清不让她留下来过夜，所以她还特意把对门的屋子收拾出来了，心安理得的住了进去，和洛清做了邻居。
从第一次死斗之后，她逐渐适应了洛清的方法。每次训练都是到极限，和敌人拳拳到肉的搏杀着。胜利之后，她总会收集点敌人的什么物件下来，拿回去放在一起。
如今，她的家里有一座怪人战利品组成的小山。
如果让橙闪看见，一定会被吓哭吧……
黄鸢怀着小小的恶意想着。
“终于打算放弃了？”
洛清将翘起的腿放下，缕了下裙底，起身走向沙发。
“什么话嘛？我怎么会放弃！呐，师傅，你不觉得这么一直耗下去很无聊吗？”
洛清随手拿起一罐酒，喝了一口。
这话倒是不错。
每天陪着这小姑娘训练，真是麻烦死了。附近的怪人都被抓光了，她还得特意飞好远去别的市找人。
而且照这个进度下去，也许还得半年左右，才能让她突破那道分界线。
太慢了啊……洛清相当不满的想着。
早知道这么麻烦当初就拒绝好了。
“所以啊师傅，我就想着……下次就由我自己去吧？师傅你不要插手。”
黄鸢坐到一旁，给洛清递上一盘剥好的果仁。
“你会死的。”
洛清毫不犹豫的下了评判。
“嗯，我知道。但师傅不会真的看我死掉，对吧？”
黄鸢耍赖一般，又朝着洛清贴进了一点。
“……谁知道呢，也许我会趁这个机会甩掉你。”
“诶……可师傅明明随时都可以甩掉我，却还是留我在这里。其实师傅你心里还是觉得……”
黄鸢轻笑着，刚打算凑过去看洛清的正脸，就一下飞了起来，然后被丢出了门外。
啊，玩笑开过头了。
“别啊，师傅我错了！放我进去吧。”
“我不该得意忘形的，对不起！以后我会有弟子该有的样子的，呐？呐！”
喊了半天，却没有应答。黄鸢只得收起了哀嚎，坐在门外说起了正事。
“最近我的进度变慢了，然后我想了很久，觉得可能是……我太依赖师傅了。”
“因为只要有师傅在，就不用担心会死掉了。输了也没关系的话，那就不是搏命了。最多，也只算是毫无代价的发泄。”
黄鸢从未松懈过和怪人的战斗。每次拼杀都用上了全力，抱着要把对手撕成碎片的架势。
洛清的把握控制的很好，她带来的怪物都是和少女水平相近，只要足够努力就可以杀掉的类型。
她几乎没有输过，但……几乎就代表着还是输过。
有一次，对手是一只鸟一样的怪人。黄鸢判断失误了，她的攻击没打中，却被一口啄中了胸口。她的心脏，距离那锋利的鸟喙不足一尺。
只要再往下一点点，她就会死掉了。心脏碎掉是治不了的，就算叫橙闪来了也没用。
她想反击，却发现不可能。这不是突破极限就能做到的事情，来不及，做不到。
于是，在不到一秒的瞬间里，黄鸢连眼睛都没眨，就发现那只鸟的头爆掉了。
洛清出手了，她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那插在自己胸膛上破损的喙，还有一地的残骸。
师傅太强了……她不会让自己死掉的。
黄鸢很清楚的认识到了这一点，她接下来的战斗变得更凶猛了，可进度却慢了下来。
抱着“就算是死也要把敌人杀掉”的决心，和“既然无论怎样都不会死，那使出全力也没关系”的傲慢，完全是两种心态。
这不是搏命的训练了，反而变成了玩笑般的游戏。
这让黄鸢很是不安，甚至是懊恼。洛清从来都是那副冷漠的样子，赢了得不到称赞，输了也不会被责备。从前的她想要努力引起洛清的注意，可现在……
她有些畏惧洛清的视线了。
她感觉自己不再是个胜利者，而是个可耻的小偷。窃取了胜利，窃取了别人的生命。把本该高贵的决斗变成了丑陋的作弊游戏。
而洛清从未评判过这些，这就让黄鸢更加难受了。
师傅从来都不在乎这些事，她的行为无疑是最好的证明。
无声的漠视就是最大的羞辱。而黄鸢……她根本无法反驳。
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隙，洛清露出一只眼睛，盯着蜷在门口的淡黄色少女。
“所以，你想说什么？”
“我……”黄鸢抿了抿嘴，她感觉喉咙有些干：“我要去经历一场真正的决斗。挑战强者，而不是师傅你挑选之后的教材。”
“那你如果死了怎么办？”
洛清的问题很直接，黄鸢沉默了一会，再次开口时声音闷闷的，带着些许恳求。
“我把这个决定权交给你。”
“师傅，我知道做你的弟子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自顾自的跑过来，自顾自的麻烦别人。”
“我不是看不懂这些的人，我想做点什么，却不知该怎么做。”
“所以，我要尽快变强才行，不能再依赖师傅了。你可以选择要不要救我，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有怨言。”
“我也不会再擅自抱有期待，而是真正的……独自面对战斗。我把后路都切断了，这样的话……也许我就会变强了。”
黄鸢说完这些，便低下头去了。沉默了一会，她转身向自己的家走去。不是洛清对面的那个，而是F市的，那个她住了十几年的家。
洛清看着她的背影，没有阻拦。
她突然感觉事情变得很有意思了。
那个女孩完全明白她自己在做什么。自卑，敏感，却又执着的要命。她从一开始就有自毁倾向，现在也依然没有减弱。
“把选择权交给我。”
洛清嘀咕着，嘴角勾了起来。
这个少女知道自己不在乎。她明明最清楚自己的不可控，却还是说出了这样的话。她做好了自己不出手，只在一旁冷漠的看着的准备。
从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她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如果她真的只是想断了退路，直接就说不要让自己插手就好了。为什么还要给自己一个选择权？
她还在赌，赌她究竟在自己心里有没有分量。
只不过这次，她真的压上了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