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的光芒刺得人眼睛生疼,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熏香与虚伪的寒暄。
陆沉端着一杯红酒,安静地站在宴会厅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他的目光穿过衣香鬓影的人群,精准地锁定在二楼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上。
那是陆家现任家主夫人,伊莲娜·凡·克莱恩的专属休息室。
“哟,这不是我们陆家那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吗?”
一道带着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沉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晃了晃酒杯,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暧昧的弧线。
“陆泽少爷,”陆沉转过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卑微笑,“您不在前面接受那些贵族小姐的倾慕,怎么有空来关心我这个废物?”
陆泽,陆家嫡系长子,也是这具身体原主在家族里最大的宿敌。他生得英俊挺拔,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礼服衬得他宛如高贵的黑天鹅。但此刻,这只黑天鹅正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盯着陆沉。
“少在我面前装蒜。”陆泽压低了声音,眼神阴鸷,“我听说,你昨天去了趟城里的黑市?怎么,是想找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来对付我?”
陆沉心中冷笑。原主确实去了黑市,但只是为了买一瓶廉价的止痛药。而在陆泽眼里,这个私生子的每一次呼吸都是阴谋。
“少爷说笑了,”陆沉垂下眼帘,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只是去买了几本旧书。毕竟像我这种人,也就只配在故纸堆里找点乐子了。”
“哼,最好是这样。”陆泽冷哼一声,凑到陆沉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陆沉,我劝你最好安分守己。下周的家族试炼,我会让你知道,野种和正统之间,到底隔着怎样不可逾越的鸿沟。到时候,别怪我不念同族之情。”
说完,陆泽整理了一下袖口,转身融入了人群,继续扮演着那个光芒万丈的陆家继承人。
陆沉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下周的家族试炼,按照原著的剧情,就是原主的死期。陆泽会在那场试炼中“意外”失手,将原主推入魔兽的领地,让他尸骨无存。
既然你不给我活路,那就别怪我不讲武德了。
陆沉仰头,将杯中猩红的酒液一饮而尽。酒精的辛辣顺着喉咙滑下,点燃了他眼底一抹疯狂的火苗。
他放下酒杯,没有走向大门,而是转身,悄无声息地朝着二楼那扇雕花木门走去。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吞噬了所有的脚步声。陆沉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当他抬起手,敲响那扇沉重的木门时,他已经不再是那个阴郁的私生子,而是一个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无助的迷途少年。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门内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清冷,慵懒,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谁?”
“夫人,是我,陆沉。”
门内再次陷入了沉默。几秒钟后,门锁发出一声轻响,木门缓缓向内打开了一条缝。
伊莲娜·凡·克莱恩,这个掌控着陆家一半权力的女人,正坐在窗边的天鹅绒扶手椅里。她穿着一身暗紫色的丝绸长裙,手里端着一杯红茶,目光透过袅袅升起的茶雾,淡淡地落在陆沉身上。
她的容貌极美,但那是一种带着锋芒的、极具压迫感的美。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反而沉淀出一种少女无法比拟的风韵。
“陆沉?”伊莲娜微微挑眉,似乎对这个不速之客感到意外,“你不在楼下陪你那个好哥哥,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他反手关上门,将走廊的光线彻底隔绝。然后,他迈开脚步,一步步走到伊莲娜的椅子前,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单膝跪下。
这是一个极具臣服姿态的动作。
“夫人,”陆沉抬起头,眼神清澈而诚恳,仿佛一只被遗弃的小狗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主人,“我来向您求救。”
伊莲娜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年。他的姿态完美得无可挑剔,眼神里的“惶恐”也恰到好处,但她总觉得,这双过于平静的眼睛深处,藏着一些别的东西。
“求救?”伊莲娜轻笑一声,声音如同羽毛拂过心尖,“陆家的小少爷,能有什么需要向我求救的?难道是你那位好哥哥,又欺负你了?”
“是。”陆沉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承认,“陆泽少爷打算在家族试炼中,要我的命。”
空气瞬间凝固。
伊莲娜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猎物的冰冷。她放下茶杯,瓷器与托盘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陆沉?”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指控家族继承人谋杀同族,这可是重罪。如果你拿不出证据,我现在就可以把你扔出去。”
“我不需要证据,”陆沉迎上她的目光,毫不退缩,“因为夫人您,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做得出来。”
伊莲娜的眼神微微一凝。
“陆泽是您的亲生儿子,”陆沉继续说道,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他也是您在这个家里,最大的威胁。他越强大,您的位置就越危险。他杀了我,只是清除一个微不足道的障碍。但如果他连您都能架空,那这凡·克莱恩家族,到底姓什么,可就说不准了。”
这番话,如同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入了伊莲娜心中最隐秘的角落。
她死死地盯着陆沉,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但这个少年就像一潭深水,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却暗流涌动。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借我的刀,杀你的哥哥?”伊莲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危险的玩味。
“不,”陆沉摇了摇头,他向前膝行半步,仰起头,将自己最脆弱的脖颈暴露在伊莲娜的视线之下。他的眼神里不再是惶恐,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
“我是来向夫人献上我的忠诚。”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了伊莲娜放在扶手上的手背上。她的指尖冰凉,而他的掌心滚烫。
“陆泽是一把不受控制的刀,迟早会伤到夫人。而我不同,”陆沉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计算,“我是夫人亲手锻造的剑。您指哪里,我就刺向哪里。包括……您的亲生儿子。”
伊莲娜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看着眼前这个大胆到近乎狂妄的少年,感受着他手背上灼人的温度。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赶出去,甚至直接处死。
但另一种更为隐秘、更为疯狂的念头,却在她心底悄然滋生。
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不受血脉束缚的,绝对忠诚的……武器。
“你就不怕,”伊莲娜反手扣住陆沉的手腕,指甲深深地陷入他的皮肉里,带来一阵刺痛,“我这把老骨头,驾驭不了你这把新剑?”
陆沉感受着腕间的刺痛,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剑好不好用,”他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伊莲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声音轻得像一句情话,“夫人试过,不就知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