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大会进行到第二天，出了大事。
崆峒派掌门死了。
被发现的时候，他倒在清云山庄后院的凉亭里，胸口插着一把短剑，血已经流干，身体冷得像一块冰。死者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挣扎的痕迹，像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一击毙命的。
消息传开的时候，整个清云山庄都炸了锅。
华山派掌门第一个跳出来，说这一定是魔教干的。其他门派纷纷附和，矛头直指殷无邪和魔教。殷无邪冷笑一声，说「我们要是想杀人，不会选在你们的地盘上，更不会用这么蠢的方式」。
但没人听他的。
林小凡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具被白布盖住的尸体。
白布不够长，崆峒派掌门的一只脚露在外面，穿着一双黑色的布鞋，鞋底沾着泥。她盯着那只鞋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上辈子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亲眼见过死人。现在她面前就躺着一个，死在她面前不到十米的地方。
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她捂住嘴，强行把那股酸水咽了回去，但眼眶已经开始发酸。她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在那本《江湖风云录》里读到过崆峒派掌门这个角色，一个不起眼的老头，在书里活到了结局。他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什么坏人，就是一个在江湖里混了大半辈子的老人。
现在他死了。死在她穿越之后的第二十八天。
她迅速回忆了一下原书的情节。在书里，崆峒派掌门是一个老谋深算的角色，一直活到了故事的最后。他会在第三卷的时候联合其他门派围攻魔教，然后被殷无邪击败，受了重伤，退出了江湖，但没有死。他会在退隐之后，写一本回忆录，里面提到了一些关于武林盟的往事。
但在现在这个时间线里，他死了。
死在第二卷刚开始的时候，死在江湖大会上，死在一把不知道从哪来的短剑下。
她的蝴蝶效应，已经失控了。
她记得老乞丐说过，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改变这个世界。她以为她只是在推波助澜，但现在她忽然意识到，她的每一个决定，都在把这个世界推向一个她完全无法预测的方向，而且有人在因此死去。
如果她没有偷那封信，如果她没有策划那场舆论战，崆峒派掌门也许就不会死。
她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她必须弄清楚，是谁杀了崆峒派掌门，为什么杀他，以及这件事会对她的计划产生什么影响。
她开始观察现场。
凉亭的位置很偏僻，周围是竹林，平时很少有人经过。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早上，说明死亡时间是在昨晚。昨晚江湖大会结束后，各派掌门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没有人注意到崆峒派掌门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也没有人看到他去了哪里。
也就是说，凶手是在昨晚，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把崆峒派掌门约到了这个偏僻的凉亭里，然后杀了他。
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崆峒派掌门非常信任的人，要么是武林盟的人，因为只有武林盟的人，才对这个山庄的地形了如指掌。
她把自己的分析记在了笔记本上，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大长老的表情。
大长老站在人群中央，正在安抚各派掌门的情绪。他的表情很沉重，语气很悲痛，看起来完全是一个为江湖安定操心的长者形象。
但林小凡注意到，他的眼神太冷静了。
一个真正悲伤的人，眼神是乱的，是散的，是不知道该看哪里的。但大长老的眼神，太集中了，太有目标了，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件事一样。
她猛地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崆峒派掌门的死，会不会是武林盟自己策划的？
如果崆峒派掌门是被武林盟杀的，那动机是什么？
她回想了一下崆峒派掌门在原书里的作用。他虽然不是主角，但他在第三卷的时候做了两件关键的事：第一，他联合其他门派围攻魔教；第二，他在围攻的过程中，发现了武林盟的一些秘密。
如果武林盟不想让那些秘密暴露，他们就有动机杀他。
她把这个猜测记了下来，然后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看向殷无邪。
殷无邪站在人群的另一边，也在看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殷无邪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林小凡明白了。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也不是行动的时候。他们必须等，等这场风波过去，等所有人都冷静下来，然后再想办法。
但她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她要找到崆峒派掌门的尸体上那把短剑。如果那把短剑上有什么线索，也许就能证明是武林盟干的。
她趁大家不注意，悄悄溜到了后院。
尸体已经被抬走了，但凉亭里还残留着血迹。她蹲下来，仔细查看地面，发现血迹的分布有些不正常，血量太少，喷溅的方向也不对。
一个念头闪过：崆峒派掌门，可能不是在这里被杀的。他是在别的地方被杀了之后，被人移尸到这里的。
她站起来，顺着血迹的方向走，走出了凉亭，穿过竹林，来到了一堵墙边。
墙是青砖砌的，两米多高，墙面上有一些血迹。她伸手摸了一下，血已经干了，但颜色还很新鲜。
她抬头看了看墙的高度，又看了看墙那边的方向——那边是武林盟长老们住的院子。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崆峒派掌门，是在武林盟长老的院子里被杀，然后被人翻墙运到这里来的。
凶手，就是武林盟的人。
她定了定神，然后转身，往回走。她必须把这个发现告诉殷无邪。
但当她走到大厅门口的时候，她发现大长老正在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那笑容让她后背发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