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在小芙萝娅的意识沉浸在一片漆黑、柔软,无法名状的、宛如母亲子宫般原始、安宁的黑暗之外。
伽里列乌斯的墓园,圣剑「杜兰德尔」的棺匣之前,在枯燥、乏味,也愈来愈大的雨声里,雨点啪嗒、啪嗒的,打在漆黑的伞面上,偶尔溅飞的雨滴忽然浸湿了女人白皙、小巧的精灵耳,黏湿湿的、微微触动了一下。
辛达维娅沉默着,摇了摇怀里的少女,可是少女一点反应都没有,芙萝娅阖着眼、娇俏的鼻尖缓缓呼出着热气,轻一下、浅一下的,并不像是进入深度睡眠的样子。
更像是突然陷入了昏迷……或是陷入了一个仿佛永远不会醒来的梦境。
女人想,涂抹着点点红润的青葱指尖,微微抚过少女白嫩、精致的小脸,顺着少女幼态、可爱的眉眼间抚摸着,从额头往下、眼睛、鼻梁……
“……”
最后在少女莹润的唇瓣停留许久、又轻轻伸进熟睡少女的唇间、在湿润的粉嫩舌尖搅了搅,可是少女仍然安详沉眠着,没有半点反应,女人略有所思地收回了手指,指尖却拖曳似的,沾染了一点亮晶晶的、透明湿润痕迹。
这样吗……看来真是遇上大麻烦了呢。
女人轻轻叹息着,盯着指尖那点透明的口水,猩红的眼眸暗沉着、眸底泛起耐人寻味的深沉光泽。
浓浓的、近乎乳白色的黏稠雾霭,突如其来、又静悄悄的,从墓园密林深处蔓延而来,宛如涨潮般从人群的脚下、一点一点淹没了所有人的面容、手里的雨伞。
很奇怪的是,没有人对突如其来的异样表现出但凡一点惊讶的情绪,连恐惧、下意识的恐慌,那些人类遇到未知危险下意识绷紧的面部肌肉,也完全没有一点变化。
像是参加葬礼的人群化作了一尊尊沉默、黯淡的石像、各色各异的眼睛都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灰暗,僵硬、无光,如同定格在了上一瞬间。
女人见状优雅地摆了摆手,一道道蝙蝠形状的漆黑魔影,跳跃似的、跃到了半空,又突然向着四面八方扩散着,试图探索这片异常的极限影响范围。
消失了……不足百米。
辛达维娅皱了皱眉头。
那些由她亲自编织的小蝙蝠,甚至没有超越百米的距离,就彻底迷失在了这片雾霭之中。
而且,她提前在葬礼结束路上布置的「血影」,那些本来用于暗杀菲林贵族,替伽里列乌斯复仇的刺客,此刻也断了联系、宛若漆黑海潮的回音,渐渐消散在无底的深渊。
“真是有趣呢……”
女人舔了舔唇瓣,揶揄似的、浅笑着。
她搂抱着沉沉睡去的少女,轻轻抬眸看向牧师和那个……小小的装着圣剑「杜兰德尔」的精致棺匣,放在半敞开的漆黑墓穴旁边,一阵阴冷的风突然拂过,像是张着漆黑巨嘴、永远也填不饱肚子的巨兽。
牧师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他手里还庄重地端着一本圣经,嘴角微张,眼神淡然,一只手还轻轻抬起指向人群,似乎整个人被时间暂停在了他宣讲的一瞬间。
耳边因为太安静了,隐隐约约的,传来恒久的、微微耳鸣声,宛如永不停歇的背景噪音,扰乱着女人的心境,她抱紧了怀中的少女,盯着棺匣里的圣剑。
那上面竟然慢慢的、慢慢的,如同渗水的屋檐一般,从光洁的剑身表面生长出一点彼此纠缠的湿滑触手、像是软体海洋生物似的软趴趴、又缓缓蠕动的触手。
就好像圣剑本身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了,阴森、莫名其妙的,让女人不寒而栗着。
果然呢。那东西有问题……
女人想。
“喵呜……”
一只小黑猫却突然窜进女人的视线,一跃而起、跳到了那座漆黑的墓穴旁,好奇似的、用猫爪轻轻拨了拨那柄奇怪的圣剑。
“别动那个——”
辛达维娅出声提醒道。
那些粉嫩嫩的、宛如初生嫩芽般蠕动的触手,在猫爪触碰的一瞬间顿时萎靡不振了,变得沉默、呆滞。
乳白色的、近乎凝固的雾霭蔓延着,眨眼间就吞没了黑猫的身形,消失不见。
四周忽然静悄悄的、空气里的目光却一双、一双多了起来,除了辛达维娅那双猩红的眼眸之外,多了许多双被雾霭吞噬的、近乎梦呓般重复着单一音节的眼睛。
“███——”
眼神黯淡、无光,却齐刷刷的、不约而同地转向同一个方向,像是被同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
那些眼球在雾中缓缓转动,迟钝、呆滞,像一颗颗泡在福尔马林里的不朽死物,却偏偏聚焦着、凝视着,可怖的眼白几乎占据了整片眼球,诡异的、沉默着,一股黏腻腻的、被阴森窥伺的寒意,在阴冷、潮湿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女人顿时感觉自己被那些目光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些曾经在菲林联盟幕后玩弄权术、施展计谋的上流贵族们,如今却变成了一个个毫无灵魂的、被吞食血肉的皮肤空壳,向着女人缓缓靠拢着、半个身子宛如融进雾霭一般流动着、消散着。
就好像是在水面漂浮、游弋的某种猎食性群体……
作为赫卡忒之主,辛达维娅已经见过太多血腥遍地、或是残损肢体展览之类的东西,但是这些令人恶寒的注视,颇让人不适。
“……”
辛达维娅默不作声的、把少女护在身后,一把通体黑红的古老火绳枪,瞬间悬浮着、被女人轻轻握住枪柄,枪口对准那些奇怪的尸体。
她正准备扣动扳机……
一双无比熟悉的宽大、修长的手掌,却轻轻握住了她的枪口,那个声音就像是穿透厚厚、阴沉的雾霭之后,一道明亮、清透的阳光,洒落在清澈的湖面,有些腼腆、干净。
“……辛达维娅,是我,伽里列乌斯……我回来了。”
金灿灿的、宛若盛着世间最美好的颜色,额前的碎发俏皮、灵动,那张令女人无比熟悉的面容,鼻梁高挺、一双蔚蓝色的眼眸温柔、澄澈。
他静静站在辛达维娅的身后,仍然穿着那套敕令骑士团制服,他把手轻轻置于胸前行礼,胸前是一枚精致、小巧的菲林皇家徽章。
就好像他从未离开一样,一切的一切都和女人记忆里一样熟悉……
“……”
女人默然着。
辛达维娅转过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