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决赛当天，沈瑜从凌晨四点开始就醒着。木愣愣地盯着窗外，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是组织?还是……那个所谓的……妹妹?
地下室的气窗外下着雨，雨点打在铁皮雨棚上的声音断断续续。他起床后没有开灯，在黑暗中轻手轻脚地走到洗手间，用冷水冲了很长时间的脸。水很凉，凉到太阳穴发紧。他抬起头看镜子里的自己——黑暗里看不清颜色，只能看到脸的轮廓和肩膀上那道被魔物尾巴灼伤的痕迹。林晚棠昨晚给他做了简单的处理，纱布包得很仔细，从肩头绕到腋下，固定得刚刚好。她一边包扎一边说“不影响你唱歌，但如果抬手过高会裂开”，然后逼他在她面前吃掉两颗止痛药，才放他去睡觉。
他拧开水龙头，又冲了一遍手，想冲掉那深入骨髓的“淤青”。但手腕上的紫色痕迹已经多到数不清了，像有人在他手臂上画了一棵逆生的树，枝桠从手腕爬到肘弯，再往上蔓延。昨天和魔物战斗时那种力量涌动的感觉又回来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耳朵里嗡嗡作响，低沉的，不难受，但挥之不去。
他走出洗手间时，林晚棠已经醒了。她裹着毯子坐在工作台前，正对着黑曜的Live2D模型出神。屏幕上，黑曜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和待机画面一样。但林晚棠没有在工作。她只是在看着。听到沈瑜的脚步声，她转过头来。
“早。”她的声音有点哑，昨晚淋了雨，似乎有点感冒的迹象。
“早。”沈瑜走到她旁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没发烧，但皮肤比平时更凉。他皱了皱眉。
“别做出那种表情。”林晚棠把他的手拍开，“我没事。就是没睡好。”
“你昨晚上又什么时候睡的？”
“大概比你先睡。”她没说实话。沈瑜也不拆穿她。他知道昨晚从废墟回来之后她至少又忙了两个小时，处理伤口、分析现场、写报告。她的黑眼圈快赶上大熊猫了，但眼神还是亮的。
林晚棠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拿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她把衣服放在沈瑜面前，轻声说：“总决赛穿这个。”
沈瑜低头看。是一套黑色的演出服。严格来说，它更像一件介于正装和舞台装之间的衣服——黑色高领内搭、修身的黑色长外套、同色系的裤子和短靴，袖口和衣襟用暗紫色的细线绣着花纹。那花纹的形状他很熟悉：半开的鸢尾花。不是黑曜符文那种会发光的魔法刻印，只是用极细的绣线做出的图案，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糖糖的舞台装是什么颜色？”。
“白色。”林晚棠说，“你我各一半。黑和白，光与影。”
沈瑜拿起那件外套，愣了下，翻过来看里面。内衬是深紫色的，质地很好，不像市面上那些廉价的cos服，一看就不便宜。他看向林晚棠：“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个月。总决赛通知下来之后就开始挑了。跑了很多家店才找到这种暗纹的。”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贵。打折的。”
“骗子。”沈瑜说。但他还是把衣服拿起来，走到洗手间去换。换好之后出来，林晚棠上上下下看了他三遍，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她在自己的手指上缠了一块创可贴，是昨天咬破滴血时留下的伤口。沈瑜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出门前把她的围巾摘了下来，把一盒润喉糖放进她的外套口袋里。
“走吧。”他说。
他们出门时，雨还在下。沈瑜把一把黑色的伞往林晚棠那边倾了倾。她走在他右边，步子比平时慢一些，像是每一下都在往身体里塞力气。今天他们就要去打这场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