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纤细的身影欢快地荡进食堂,而轻盈的脚步在看见归的那一刻瞬间变得僵硬。归的余光瞥到了这一切,他抬头,而这个身影已经转身跑出了食堂。
“我想自己长得应该不算恐怖。”归嘟囔了一句,随后去归还了餐盘。
他被带到这里的时候是一直被押在囚车里的,因此他并不清楚这个地方究竟在哪里,但从其他人口中得知,这里是在一片废墟中的,而这座建筑,也大概有几百年历史了。
“哟,晚上好,也是来散步的吗?”
烬站在花园的灯下向着归打招呼。
“晚上好,没想到你会出来啊,不怕其他人把你杀掉吗?”“哈,这么大的地方,如果就因为这种原因只待在办公室里也未必太悲惨了吧,至少到现在还没人和我动手,不过就算杀了我,你们也出不去的。”
他摊手,耸了耸肩。
“嗯,把一群危险分子关在一个地方,那你们是打算干什么?”归和烬在夜晚的花园中漫步,趋光的虫在灯下舞动,植丛寂静。
“谁知道呢。”
归停下脚步,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纷乱的枝叶间隙中,白色的身影坐在一架秋千上,轻轻晃荡着。
“她也是不久前被送进来的,就在你前面一个,大家都还挺喜欢她的。”烬说。
“啊,我认识她。”
归的目光停在那个起落的身影上,又似乎掠过了她,看向她身后的影子。
“我回去了,晚安。”“呃,晚安。”烬看着归踩着来时的道路返回,双手插在口袋,歪斜着身子。
关于那场骇人听闻的屠杀,考虑到死者们的身份与地位,也可以称为一次斩首行动,能够肯定的是它阻止了一场战争,而有关其背后,比如凶手归为何要执行这一切,却很少有人深究。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躺在床上的归睁开眼,叹了口气,然后下床去开门。
不出所料,白色的少女站在门外,见归推门而出,一时有些局促。
“呃,那个,早上好。”归看着她,没什么表情。
“不会杀你的,进来吧。”
他让开身,少女便从他身后过去,归关上了门。
关门声让她心中一颤,归转过身,盯着她看了两秒:
“我应该叫你望,还是称呼你的编号?”
“呃,这个。”
汗从她脊背冒出,双手都攥成拳。
“那就叫我……”“望吧。”归到桌边倒了杯水,然后递给她。
“我弟弟的名字,也交给他的克隆体,对吧,就剩你一个了吗?”“嗯……当时你走后,政府来人把幸存的个体一一灭除了,只留下了我。”她垂着眼,回想着那一天的情景。
“这样。”归说。
“对不起。”
“诶?”望瞪大了眼睛。
“奇怪吗?倒不如说作为刽子手说出这种话才虚假吧。”
“没有没有,呃,我是说,是有些惊讶,但这种事,唔,感觉好奇怪……”
“哈。”
归笑了下,又很快从脸上消融了。
“你们也不过是为了某种目的制造出的更稳定、可控的产品,以我作为实验体的弟弟为原型,这句话是对你说,也是对被我亲手扼死的弟弟。……啊,你的人格,也是以他为蓝本吧,那能不能当作,他的一部分还活在这世上,听着我现在说的话呢……?”
话语最后如同回转的梦呓。等他回过神,手已经搭在望的肩上。
“抱歉。”他立即收回手,而望低着头,下垂的发丝让人看不清她的脸。
“所以呢?那我,应该是什么?”
“你希望你是谁?我眼里,你谁都不是,只是一个狱友,病友或者别的,取决于这里是什么地方。另外初次见面,我叫归。”
“……我叫望,你好。”
她抬起头,笑了下,心中的绳结已经解散了,而解散的地方,却好像留下了个空洞,怎么回事呢?
“……对了,我原来的编号是K3,是最后一批,也是最接近原型的个体,总之……”“啊,吃点去吧,不早了。”归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于是接下来几天,望一直在躲着他,倒不是像开始时一样的因恐惧,而更像是闹别扭,像跟小孩子赌气一样。归时常能感受到一股恨恨的目光。
过几天就没事了,归想。
“听说你和望闹矛盾了?”烬将自己的棋子向前挪了几格,
“当时找了她谈了次话,就这样了,不过今天又找了她一次,这次她还挺高兴的。”
“这样啊。”
归掷出骰子。
“你们觉得克隆体和本体是同一个吗?”
“肯定不是啊。”“我觉得,如果能保证唯一,也许能算是同一个。”玖拿起自己的棋踢翻了烬的棋子。
“是啊,唯一。说起来,摸她的头也还挺舒服的。”
“哎,她让你摸?”
“听起来像养的宠物一样,她喜欢你吧。”
“噢——”
“瞎掺和什么,说起来,身为院长却跑过来和我们下飞行棋,是不是有失威严?”“哎呀,一开始我也不过这玩意儿,什么失不失的,骰子给我。”
“她是你弟弟的克隆体嘛,那,她也希望你能认可她为家人吧,虽然似乎有些鸠占鹊巢的意味,但,别让她等,克隆人活不过20岁。”
“这样啊。”
归将棋子向前移了六格,然后用手指推倒,站起身,在两人的目光中走了出去。
“像养老一样的悠闲生活。”目坐在窗边,茶杯抿了口茶。
“茶叶不错,比平时的涮锅水好不少,有什么事?”“呃唉,就是。”
烬站直了。
“城里头让我们派两个人去清扫污染区,找你来撑场面。”“场面?”目向后一靠。
“归,一个人干翻几十个高级官员,连带一群四级以上的强化者,还没排场?”“唔唉,你的意思是……”“不去。”
目将头偏向一边,喝了口茶。
“把他妹妹带上嘛”
嗯?妹妹?
归看了眼旁边的望后,后者也看向他。
“那好吧。”烬一脸心痛,大概是少了包好茶叶。
“归,望,你们俩去吧。”“我没干过这种事。”“我也一样。”
“很简单。”目放下茶杯,金色的瞳孔看着他们。
“等到了后,他们告诉你往哪杀,就一路砍过去就行,不用脑子。”“哈,说得轻松……”烬说。
“所以,就真我和她?”“没错。”
“本次会以广播的形式对你们进行支援。”
声音从扬声器中发出,数个摄像头对着他们,而他还套着抑制用拘束大衣。
“面都不露,这是在防我?”归说,“希望你对自己的危险性有所了解。”
广播中是个年轻而疲惫的声音,语气略微低沉,像是睡眠不足,又像是对一切提不起兴趣。
“你应该也明白,我本身并没有什么攻击力。”归好像和对面的人认识,就这样聊了起来。
“如果你是想让我出面那就是白费力气,我知道你们那身拘束衣的装饰性远大于实用性。
的确,你本身的攻击力与一个普通人相差无几,但只要在你的视野范围内,你就可以将对你进行处决时的致死伤害转移到我们身上,所以对你的最好方式就是不要攻击你,将你封进水泥柱中也许会是个不错的选择,要试试吗?”
“啊呀,这种被摸清楚的感觉可真不好,望,所以别说出去了。”
“嗯,啊?可是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啊。”“那也没办法,是这里吗?”“没错,你们的目标是拔除位于深处的主核,至于主核的模样我想在来的时候就已经给你们看了。”
“什么时候给过。”
广播中的声音突然静了几秒。
“真是麻烦,出这点儿差错……主核呈一种长棱形,整体以黑红色为主,长度为两米到十三米不等……总之会看到的。”
广播停了。“走吧。”归看向望,望点点头,就这样跟在他后面。
踏入其间,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被侵蚀的建筑呈一种暗红色,血结晶蔓延在上面,远处几个人影步履蹒跚,在那徘徊,半张的口从喉管中流出饥渴的响声。
“欲望永无止境,而知晓自身欲求的人有时比不知者更为幸福,究竟是无欲无求,还是欲求难猜,在这些红眼睛的怪物里这不是问题,金钱,名利,睡眠,食欲,**……都化为对鲜血的渴求,当血液入喉的那一刻,一切痛苦都会消解吧,却只是苦苦挣扎,用他人的热血浇灌,所以被囚于饥渴的血鬼们幸福吗?”
察觉到了他们的靠近,面露痛苦的血鬼顿时扭曲成嘶吼的野兽扑来,眼中亮着血光,拖曳成红线,手指上附着着血的晶尖,匕首似的。
然后冲在最前面那只解体了,惯性带动它的身体在地面铺散开,断面就像是被电锯锯开一样。
“说些什么呢,跟说诗一样。”
归擦了擦溅到自己身上的血。
“血鬼的麻烦之处在于它们的生命力,当然,比不过你。”传呼器另一头的人说着。
“虽然没想过,不过如果你们会死在里面倒也不错。”“所以换这身不方便行动的大衣吗?”
被饥渴折磨的血鬼早已不知恐惧,眼中只有对血食的欲望。于是在下一秒化为焦炭,还冒着热气,摔在地上。
“心怀欲望,却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的人,更容易受主核影响转化为血鬼,你们现在看见的不是从他嘴边剩下的残渣。啊,有着充足血液的血鬼,无论几代,都是很恐怖的存在,你们这次面对的大概是一个五代种,不过不用担心,无论哪边死了都是少了祸害。”
“他话好多。”望皱皱眉。
“他就是这样,话多的要死。”
归踢开一块焦黑的骨头,用手指向前面。
“是那里吗?”被侵蚀的建筑,没有光亮,只在窗口与门缝中露出许多细小的瞳孔。
“小心啊!”一道斩击应声而下,在归耳边划下一道红线。
“啊……我还是不太会战斗,多起来就应付不开了。”
望将一根铁架插进一只血鬼的喉咙。
“你又没做过手术。”“技巧可不是手术能给的。”
一只血鬼将手上的血刃刺进归的胸口,然后一个血口从它胸口裂出,就像被自己砍了一刀似的。
“虽然知道这是你的能力,但看着还是好恐怖。”
望喘着气,看着执着一把厨刀的归。
“刚开始自己也下不去手,后来就好了。”
他砍断了自己的手腕,于是远处一个血鬼的手腕断了,血刃武器落在地上。
“那主核究竟在什么地方?啊,照那家伙说的,这里应该还有一个造成了这一片的血鬼。”
偌大的空间中,地面上满是化为尸块的血鬼,似乎只有破坏大脑才能完全阻止它们的再生,偏偏颅骨又异常的坚硬。
“如果有火就好了。”
望看着死去血鬼手中的武器慢慢融化成一滩粘稠的血,感觉有些恶心。
“习惯吗?第一次这样的杀戮。”归说。闻言,她愣了下,也许是在地下时见过了太多同伴的死亡,又或者在生产她们时,便已在基因中植入了杀戮的因子,她觉得还好。
“习惯就行,倒是我。哈,也好像没什么。”
归用拇指按了按太阳穴,又松开,向前走去。“哥哥……”望低声。“什么?”归又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她。
一阵带着血味的风。不等望出声,一道黑影伴随着一道斩痕击破了归的视线,头颅碎裂,残块与内容物飞向一边,却在下一秒归位。
他抬头,与硕大的血瞳对视。眼中含血的怪物一时也未能理解这一切,停滞了两秒,然后这份伤害被转移给了它。
轰。
像蛋落在地上,碎裂了一半的壳,蛋清从中淌出,它倒在地上,仍旧嘶吼,而望已来到它面前,赤红的眼睛像看垃圾一样看着它。
泛起了一层细小的血雾,高调出场的血鬼衍生物就这样以被肢解的方式惨死在血池中。
“啊,大致推断出了主核的位置,要听吗?”“我和她已经跑完了四层楼,现在只有一处地方了。”
穿着大衣的归坐在二楼的椅子上,而望靠在他身侧,仰着头。
“看来可以少些清扫人手了。没错,位置在这里的地下车库,电梯无法使用,东边有楼梯。”“真是奔着要命来的,连武器都不发一个。”“你和你身边那位都不是需要武器的吧。”
于是,他们又来到地下车库。当归把手按在门上时,他感受到了一阵震动,泵动,是心脏的搏动,鼓动整面筋膜让这片空间与之共振。
“感觉到了?”“什么?”望眨眨眼。
是共感。归突然明白了,他感到无法遏止的渴望随着震动从心中泵出,空虚的在胸腔中游动,难受的让人想抓挠皮肤,想……
咬住什么,用他人的欲望来填满自己,又从心底的缺口中流失。归推开了门。
“难得,竟有人来到这里,是……不明白自己的欲望吗?”
不同于那些失去理智的血鬼,眼前的血鬼仍能交谈。他拄着一根权杖,半蹲在一片血池中,鲜血流动,被抽走血液的人溺死在其中。
而在他身后,深红的棱状物斜插在地面上,中央的腔底中搏动一颗心脏,血管与血池中的身影相连。
“这种感觉很美妙,因为不需要彷徨了,只需痛饮血液。”
他站起身,挥动权杖,血波便在上面凝结成锋利的刃与尖。
“我生来便该如此。你看,如此丰富的血食,空气中的血香,再也不用为所谓生命思考了,因为这血管中温热的鲜血会告诉一切。”
他指向了归和望,“让我尝尝,尝尝你身体中又流淌着怎样的欲望吧。”
望拉着归向后躲去。下一秒,血鬼便已落在他们原来的位置上,血色的冲击从中央迸发。
“我叫卡。”他说,随后转身,杖尖从血池中向上一挑,猩红色的斩击迎面而来。望和归分开,在半个小腿深的血中涉步本就不易,这一身拘束衣更是拖慢了速度。
刺不穿这件衣服嘛,归想。
看来不能剖开心脏。他调转刀尖,刺进了自己的眼眶。
卡愣了一下,随即便感到一阵刺痛,双眼陷入了黑暗。他心中一惊,调起血液用以再生双眼,而脖颈上也突然多出了裂口,滚热的血从被切开的血管中涌出。
“有趣。”
他捂住伤口,向下一抚,随即恢复。
“看来你能——” “轰击!”望抬手,仿佛一颗无型的炸弹从他额侧爆炸,他气息一滞,倒飞而去,撞在一辆汽车上。
“哈,哈……不错嘛,比我想得要强许多,不过你真觉得自己能在这里杀了我?”
他挥手,几只血手从池中伸出,抓住了归,将他死死擒住。
“真是麻烦。”归叹气,“我可真容易被针对。”
“防御。”无形的障壁挡下卡凶残的一击。他几乎是狞笑着,见不得手,回身后退,杖在手中转动,顿在地上。
“你们可真不该来这里。”
他说着,一团团血从池中飞起,然后缩为一点红光,被他的纳入腹中。
“因为你们不明白自己将遇到的是什么。”
一幅黑红的铠甲在他身上结出,粗糙纹路上流着血滴。
“一个操纵鲜血的生命,远比你们更加强大,更加完美的生命。”
他再次挥杖,血锋割出红线,纠缠在望身边,抚过处,皮开肉绽。
“呃呜……”望吃痛,伤痕如蛛网遍布全身,渗着血。
“正如这般。”血手也攥住望,将她束缚在地。
“解构……”血手又化为血落回池中,而卡已经抓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拎起。
“你很强,优秀的个体才有资格成为我的眷属,而你……咳,呃咯……”
他突然浑身颤抖起来,将望丢在地上,捂着脖子。望瞪着眼睛看这一幅,随及发觉身上的伤消失了,或者说。
卡跪在池中,眼中尽是血丝,身体如被千刀万剐般。
转移到了他身上。
“哥哥?”“这是负压窒息舱的感觉,别急,有半小时。它会慢慢抽到接近真空,然后你的体温会把你的血煮沸。”
归甩了甩手臂,向卡走来,右手拿着把菜刀,从一家店寻来的、不锈钢的材质。
“呼,难杀。”
手中的刀刃已经坑坑洼洼,而卡还硬撑在这里,血甲破裂,满身血污。
“咳……我们……停手,放过我……”
先前的血池如今只剩一小洼可汲取的部分。沸腾的血化为蒸汽逸散,卡的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当血耗尽,他就会死去。
“怎么可能……”“好。”归停下了共感。
“诶?不是,哥。”望一脸错愕的望向他。
“反正目的也不是为了杀他。”归瞥了卡一眼。
“随他吧,只要他能活下来。”归指向了主核的心脏,将残刃掷了过去。
而令人没想到的是,随手的一掷,残刃正好刺入了跳动的心脏。它颤动了几下,渐渐停滞了搏动。
仿佛就真的只是一颗普通的心脏,随心脏的损毁,主核也失去光泽,黯淡下去,顷刻间崩解了。
而才如蒙大赦的卡,此刻又如死灰。
“不。”他后退了一步,然后倒了下去,因为他的右腿变成了灰烬。
“不,不,救……”他还未说完,便化为一堆人形的灰尘,连骨头都没能留下。
这就是“异物”啊。归想着,拍了拍望的头。“唔嗯?”
“回来了嘛。”玖坐在一条椅子上,向着归点头。“嗯,全程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归走到他旁边坐下,望也打算进去,却看到一角门被打开一条缝,一个细轻的声音在门后说:“望,过来下。”
“诶,丝。”她看了归一眼,却发现两个人在她分神的几秒不知跑哪儿去了。她叹了口气,走向那间房间。
推门,望便看见了满屋牵连的线,从墙上一个个钉子出发,与其他的钉子相接。而在这繁密的丝网下,穿着用画布缝成的宽大袍子的丝蹲在地上,鼓捣着什么。
“丝?”“你看!”灰发的孩子捧着一个布织的鸟,看样子材料是她自己的床单。
而这时望看见它动了一下,摆了摆头。
“成功了?”她恍然大悟。“对!”丝笑着说,“还记得那只死了的鸟吗?我用它的肌肉做了它,我还是第一次在这么小的材料上重构神经通路呢。”
布做的鸟扑了扑翅膀,但飞不起来,玻璃珠做的眼睛中倒映着两人的身影。
“所以说,新来的那人是你的哥哥?”丝跪坐在床上,头压着一个布偶。
“唔……也说不上,我是克隆人,他是……”望抱着一个玩偶,眯着眼。“本体的哥哥。”“可你不是说过,你整合了原型的备份记忆嘛,她本人也认可啊。”
“呃,这个。”
望缩了缩眉。“她是和我说过……在她还没疯的时候。”
备份记忆中自然包含她实验的一切过程,冰冷血腥的植入、转化,药物在身体中的撕裂感、与更久远时间中,望和归走在道路上。
“不过我没有告诉他。”
“啊,行啦行啦,不说这个了。”望叹了口气。
“嗯,嗯,那给你看个东西。”
丝爬到床边,伸手从床下拖出一个箱子。
“这是什么?”望也凑到一旁,这时她看见了箱子外印着的编号。
“诶,这不是……”“舞台装置:机械降神。创造奇迹与反转的构造物,级别是安全-特殊。”
丝闪着狡黠的目光。
“没想到这里居然会有这个,虽然只是个彷制品,但也足够用了啊,怎样?可别说出去了噢。”“可是,你要用它做什么?”望也有些惊奇。
“逃出去呀,你也不想一直待在这儿吧,关一辈子。”丝看着望的眼睛。
离开丝的房间时,望觉得自己晕乎乎的。
这都什么事啊。她想。
自己才来了一个多月,也没有要逃出去的想法。再说,他也在这儿,就更没有走的必要了呢。
她突然觉得有些渴,就到走廊上的饮水机边接了杯水,小口啜饮着,最后叹了口气,把空杯攥在手上。
“你好。”
眼前的人举杯向归示意,声音就像他的水缸脑袋一样,混杂着“咕噜”的声音。
“听过你的名字了,归,对吧,我叫没。”
“你为什么要坐在垃圾桶上。”归说道。
“因为我经过它的时候正好想坐下,所以就这样。”他将手中的酒倒进进水缸里。“这地方看日落挺不错的,我常来。”
他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归也过来坐。归摇晃了一下,最后还是没过去。
“水缸的脑袋很方便,如果我想忘掉什么,把里面的水倒干净就行了。”没捏着一个空罐,仰头看向天空,光滑的玻璃缸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如果悲伤,水就会变咸。”“你该怎么睡觉?”归靠在墙上,斜日照来,将影子拖得很长。
“你……是第一个这样问的人。”
他看向归,分明没有眼睛,但就是知道他在看着。没摇了摇头。
“不了,从我变成这样开始,就再也没睡过了。”
他发出一串气泡,像是叹了口气。
“看起来这里的人比我想要多啊,之前怎么没见过你?”“不是每个人都能出来,或者想出来的,那个叫烬的可是一直看着呢。”
“啊,你不会以为他是个普通人吧?”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去,只剩下远处地平线上的亮条。没从垃圾桶上站起来,理了理衣服。
“我不认为能独自守在这里的会是什么寻常人。”“嗯哼。”没摆摆手,走入了愈发昏暗的长廊。
“漂亮。”“啊呀,对着自己的妹妹,居然就只有这点干巴巴的赞赏吗?”
目双手搭在望的肩上,笑着对归说。
“啊……很漂亮。”“我想,你哥的人生中是没有恋爱经历的,嗯哼。”“呜啊……好像是没有听说过……”
望摸着目给她编的发型,回应道。“啊,那挺可惜。”
归站在路上,考虑要不要折返回去——但似乎太冷漠,也不能在这儿干站着。
这时,他感受到了身后有人靠近。他回过头,一个穿着便服的身影站在他身后。
“嗯?”“丝!”望从目怀中挣出,听见熟人的声音,丝立即从旁边小跑过去,和望抱作一块。
“他谁?”“呃,我哥。”丝回头看了看归,又凌到望耳边。
“感觉像是熬夜了的样子。”“他就是那幅表情啦。”望抬头,却发现归又失踪了,只有目依然坐在哪儿,闭眼端着茶杯。
“我没有想和你打架的意思。”
归举起双手,以示没有威胁。森瞥了他一眼,又回过头去。
“我对弄不死的东西没兴趣。”
他走向一扇黑铁的大门,栏杆上推着枯朽的藤蔓,锈蚀的活页似乎摇摇可坠。
森从一个盒子中摸出一样东西,塞进了锁孔,随后大门便吱呀一声打开,露出其后繁茂、阴冷的森林。
“这里还有这样的地方嘛。”“这是‘这外’。”森回头看向归。“反正你也跑不了,不如过来看看。”“行哈。”他走了几步,追上去。
在一望无际的森林里,树木郁郁青青,林下没什么枯枝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