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
五月的天空有点阴，可这一天的空气闷的反常。天是有些灰蒙的，不是阴天的暗，是一种透着诡异的浑浊。
老街的水泥地上还有些尘土。街边老树的叶子纹丝不动，连常年聒噪的鸟都懒得叫一声。
整座县城死气沉沉的。
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寻常无聊的午后。
包括十八岁的沈西舟。
老街就在县中斜对的转角，树荫浓密遮去大半天光。不远处一家随意出入的黑网吧，门口的垃圾桶早就斑驳掉漆。
沈西舟斜靠着桶身，他重心大半抵在上面，一条腿屈起抵着地面，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头，拉链敞着，露出里面洗得褪色的黑色短袖T恤。
他嘴里还叼着半截烟，一看过滤嘴就知道是低档货色。两根夹烟的手指一片蜡黄，搓都搓不干净。
烟身短得快要烫到嘴唇，他才捏着烟屁股随意地扔到脚边，旧胶鞋在地上撵了撵。青色的雾气慢悠悠从鼻腔流出来，朦胧了眼前的视线。
他就是旁人嘴里的「问题学生」。
父母常年在外，家里只剩一个腰椎不好的外婆。
翘课打架也是家常便饭，久而久之，老街这一片的不良少年，都默认了他的规矩。
「舟哥！又溜出来上网啊！」
几个低年级的学生，偷偷摸摸地小跑了过来，一看就是黑网吧的常客。
沈西舟眼皮都懒得抬，从兜里掏出一块红色的翻盖手机，指尖随意一勾，把盖子顶开，语气漫不经心地从嘴缝中挤出来。
「姓张的，这月的保护费呢？」
「哟舟哥！TCL3288！哪搞的？」
姓张的少年一脸谄媚地凑了上去，却被他一脚踹在屁股上。
「少特娘给老子皮！搞快点而儿！」
在磨蹭半天后，另外几个低年级才凑了些皱皱巴巴的纸币，畏畏缩缩地递了过来，手心低着头不敢看人。
「嗯。」
他鼻子哼了一声，用下巴指了指网吧的方向，算是放他们过去了。
堆零散的纸币被一股脑揣进了兜，他也懒得去数，反正都是小钱。够买包烟，晚上上网，回头给外婆买袋鸡蛋糕就够了。
看了一眼翻盖手机的界面，时间还早，晃着腿准备去网吧混一下午。
突然！地面猛地一沉！
整个脚下就像下陷一般！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晃动！
墙体狂颤，电线狂抖，老墙的皮都簌簌裂开砸了下来！
大地剧烈摇晃！
网吧里发出猛烈的尖叫，连同路边摊贩的惊呼，自行车与三轮摩的的碰撞瞬间炸成一片。
地震。
沈西舟抵着垃圾桶，大脑一片空白。
剧烈的晃动持续了几秒，他几乎是弹射般地就直起身子，转身就往街边开阔的空地冲。
他跑的极快，几步就冲出窄巷，踩上开阔的街面时，才下意识回头观望。
混乱彻底爆发。
整条老街彻底乱了。
不止老街……
尘土漫天，灰蒙蒙的遮蔽了天光。
房屋扭曲坍塌，墙面裂开狰狞的大口，摩的和三轮倒了一片，哭喊声铺天盖地。
人人都在狂奔哭喊，谁也顾不上谁。
沈西舟站在马路牙子边缘，胸口猛烈地起伏着。
他手心攥紧了兜里那台翻盖手机，指节抓得泛白。
嗡嗡——
脑子里全是乱响，耳朵听不清外界的尖叫，只剩下麻木的轰鸣。
怕。
他很怕。
瞳孔的光在晃动，心脏在狂跳，浑身紧绷，脚趾头都死死地扣在地面上。
可就在这时，一阵哭喊声穿透过来，硬生生扎进他的耳朵里，顿时如梦初醒般回过神。
「救命……救我……救……」
声音来老街的外墙。
一段三层高的外墙已经半幅坍塌，巨大的砖混墙体倾斜悬空，摇摇欲坠。墙体下方的废墟里，一个穿红白衣服的小女孩被碎石压住双腿，半个身子埋在瓦砾堆里，满脸尘土，眼泪混着灰泥淌下，弱小的身躯在废墟的地面上瑟瑟发抖。
所有人都还在疯狂逃跑，没人敢靠近，更没人敢停下脚步。
悬空的廊体还在持续摇晃，碎砖不断掉落，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齐刷刷掉下来。
沈西舟楞在原地，心脏像被人猛地一攥，呼吸都加快了许多。
他的旧胶鞋本能地往后伸了一步，又听到那个呼喊。
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往头顶蹿。
又退了两步，呼吸都开始起伏起来。
他一咬牙，啐了一口。
「去他妈的！」
他提着气发疯似的朝那里冲，旧胶鞋被踩得变形，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挤了出来。
逆着奔逃的人流，迎着漫天的飞尘，朝着那面摇摇欲坠的危墙狂奔！
「坚持住！」
他嘶吼一声冲进废墟，头顶的碎石还在簌簌坠落。
肾上腺素在疯狂地作用。他徒手去扒压在女孩腿上的砖块，掌心被粗糙碎石磨破，鲜血混着尘土糊满指尖都浑然不觉，只是一个劲地拼扒着残骸。
女孩浑身麻木到僵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别怕，老子带你出去！」
沈西舟拉出她的腿，把身体护在她的头顶，准备将她从废墟里抱出。
可就在他刚刚托起女孩身体的瞬间，头顶悬空的石墙，骤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崩裂巨响。
二次坍塌……
整片倾斜墙体瞬间彻底崩落，数石块蹦裂的红砖轰然砸下，遮天蔽日的阴影瞬间笼罩在他头顶。
一切光亮、声音、知觉，瞬间被彻底掩埋。
剧痛是最先消失的东西。
黑暗。
消声后的耳鸣。
以及头晕目眩般的昏沉……
紧随其后的，是所有听觉、触觉、体感的彻底剥离。
「规格外插件系统超限启动。」
「超空间传送坐标偏移。」
「原定挂载目标剥失效。」
「锚定点识子捕获成功。」
「绑定生效。」
他听不懂半个字。
他只模糊知道，自己好像……
死在了废墟里。
但是，身体传来的却是清凉的舒适感。
一缕干净的风，轻轻拂过他漂浮的意识。
黑暗被一条细微的缝打开，视线缓缓回笼。
直到模糊的视线再次聚焦，睁眼的瞬间，沈西舟以为自己到了天堂，确认不是后，又以为自己被送入了医院。
周围没有废墟和尘土，也没有人间炼狱般的哭喊。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完全超脱他十几年认知的异世界光景。
头顶的天空不是地球的蔚蓝，是极通透的晶蓝色。云层稀薄地舒展，悬浮着如银河般细碎荧光粒子，缓慢地漂浮流转。
从天空收拢的两侧，是冷硬的合金，干净得泛着铅灰色的哑光。上面爬满了各种管线，还流淌着淡淡的蓝光纹路。
沈西舟的视线又落回到脚部，那双旧胶鞋布满伤痕。
又看了看手掌，没有伤痕。试着动了动手指，清晰的知觉传来，也没有肉身的痛感。
他彻底怔住。
「妈的，什么情况……」
他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彻底的茫然与错乱。
刚刚的地震、崩塌，还有小女孩窒息的绝望，真实得仿佛就在上一秒。
还没等他理清混乱的思绪，一道清冷至极、的少女声，骤然在身后响起。
听不出有人类的情绪。
「醒了你，规格外武器。」
沈西舟猛地直起身，扭过头去。
不远处，合金地坪的中央，静静伫立着一道纤细，晶蓝色的长发盘束在脑后，近乎完美面孔的少女。
空中还有几个小型的金属物体，在她周围缓缓悬浮掠过。
她只是静静立在那里，也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像揉碎了整片星空凝在其中，清透又冷润。
露肩的银白色外套敞开着，内里搭着的是酒红短款上衣，漏出纤细的腰线，小腹的位置还坠着一条细银链式的装饰。
「你谁啊？」
沈西舟扶着额头，一股刺痛感从大脑突然袭来。
「所有行动，遵照我的指令从今往后。」
少女冷静地说出这番话。
恒温的气流吹到她肩头，发丝荡漾起宝石般的折光。
「我特么是……穿越了？」
沈西舟提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怪异至极。
